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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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橙黃月光如漆黑油紙中一點,四周安靜,唯有幾只歸林的鳥叫。

顧塵從藥房拿完藥後,便在山後打坐,他體內修為越發不穩定,而純陽之體的弊端猶如一道跗骨之蛆,將他死死纏住。

占蔔修士告知他會有一道劫,是他修仙路上最大的一道劫,也是堪破最後一道迷障的機緣。

顧塵緩緩睜開眼,輕抿薄唇從丹藥瓶內倒出一顆丹藥含住,按住體內洶湧。

寒夜微涼裹挾寒風輕拂發絲,顧塵垂眸,睫毛顫動遮住情緒,讓人猜不透。

咽下丹藥後,他將瓶子收入乾坤袋,緩緩負手走出山洞,一襲白衣在夜空下極為顯眼,像落錯了地兒的雪。

他本想走入府內,府皆由辟邪雷木建成,周身設有禁制,連只蚊子都飛不進,更別說常人了,更難以進入。

卻頓住腳步,站在府前。

禁制遭人下過手腳。

他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不悅時唇角緊繃,卻也是淡淡的,如墨汁滴入水中,還未暈開便散了。

“嘎吱——”

木門被推開,顧塵走入便聞見不同尋常的甜膩味,他神色倦怠,輕微嘆了口氣,眉眼清冷,負手立於原地。

馥郁甜膩的味道越發濃郁,似乎要將顧塵整個人吞噬進去,帶著輕微花香起只是一吸便會產生倦意與幻象。

這類手段顧塵早已見過許多,連處理起來都覺得麻煩。

卻見下一秒,顧塵修長的手拿起桌上硯臺,硯臺上還染著幹涸的墨汁,掂了掂,隨後借力向上一拋,“轟”的一聲,房頂直接被砸出一個大洞。

一襲紅衣“啪嗒”一下落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

晏華擡起頭時,顧塵正居高臨下盯著他,這人向來惜字如金,能用眼神絕不用嘴,晏華知道顧塵在等他一個解釋。

而晏華這人向來臉皮厚,他摸了摸鼻尖,雙手還撐在地上,紅袍從肩頭滑落,露出其內細膩皮膚,十分惹眼。

“顧公子,我迷路了。”晏華將手中白布猛的一捏,桃夭色藥粉從指縫溢出,將屋內染的暧昧至極。

晏華臉上笑容僵了一瞬。

怎麽會沒用

他越發疑惑,這可是合歡宗內獨家迷藥,他先前還怕下藥下的太猛,特意減量,可顧塵站在那裏,別說暈了,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難不成還在裝

晏華試探著站起來,薄紗半解,眼波流轉,盯著面前身形孤峭的顧塵,一手拂上他的肩,貼上顧塵耳側。

“摔疼我了。”

周身靡麗暖香越發濃郁,就算晏華身在合歡宗早已習慣這樣的氣味,卻也覺得嗆人,身心不自覺發燙,可顧塵連呼吸都未亂一下。

顧塵半偏過頭,盯著越貼越近的晏華,下一秒擡手一揮,帶著一道置人於死地的鋒利手刃劈過來,晏華瞬間撤步往後一躲。

“滾。”

顧塵淡淡道。

下一秒,又是一道手刃揮過來。

見顧塵這人絲毫不受影響,晏華奇怪:“顧公子為何不受影響”

顧塵冷冷看他一眼,並未開口,卻劈的一道比一道狠,晏華被打的到處亂竄。

“行了行了別打了,我走就是了。”晏華拾起一旁硯臺擋住,下一秒,硯臺被批成兩半,他低頭看了看,氣笑了。

“我說好歹也是同門,你居然下死手!”

顧塵不語,單手結印,一個清心再瞬間壓來,屋內門窗洞開,將暖香瞬間吹散,淩冽的寒味凍得晏華一哆嗦,隨後剛擡頭便看見印他額頭的清心咒。

“對同門有非分之想,罰抄無情道心經一百遍。”

晏華一楞,隨即立刻道:“不是吧?我都還沒得手——不對,你怎麽就斷定我有非分之想,萬一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單純來做客呢?”

顧塵冷冷看他一眼,將晏華剩餘的話堵在口中:“此香,名為合歡香,有催情功效,不過這類香,對我無用,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我並沒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友人。”

晏華:“……”

他見計劃失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行,你清高唄。”

晏華邊說邊緩緩踱步至門外,見裏木門還有一尺遠時,腳下一溜煙就走為上策。

“就這樣,告辭——”

話音未落,“砰”的撞上瞬移過來的顧塵胸膛,撞的他眼冒金星倒在地上,顧塵卻半點無事,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在這裏,抄完再走。”

“不是,我們合歡宗天生體內就這種香味,你總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晏華站起身,見顧塵走過來,又明知自己打不過他,顧塵玉面屠夫的稱號太響,他真怕顧塵給他分兩半了。

論劍場上晏華已經見識過顧塵的恐怖之處,現在更是沒什麽勝算。

顧塵一步步逼近,他一步步後退,直至退無可退。

“在這裏,抄完再走。”

晏華:“……”

顧塵走去床榻,又側過身,下頜微擡:“以及府內損失需一千靈石賠償。”

晏華:“不是。”

這又不是他弄壞的,憑什麽

晏華一激動,十分不痛快拍了下面前金絲楠木桌,死寂房屋內,發出“啪”一聲。

顧塵聽見聲音回頭,眼波無瀾,只是盯著他。

晏華咽了下口水,輕輕摸了摸被啪疼的桌子。

“一百零一遍。”顧塵冷漠道。

晏華:……

他有些懷疑了,自己真的能睡到嗎?

顧塵揮袖,一旁木櫃打開,其中飄出一碟宣紙,將晏華一旁凳子挪開,道:“請。”

“第二日若是沒抄完,再加一遍。”

晏華一屁股坐在上面,轉過頭去看顧塵,卻發現此人早已進入另一房間內,而房間內竟還有禁制,阻擋他神識進入。

這人怎麽這樣謹慎。

他又命苦去看了眼面前的宣紙,執手握筆蘸墨,又停於半空。

看來若是用尋常法子,顧塵大概率會識破,他得換個法子再試探一下。

當下當務之急是抄完一百零一遍無情道心經。

*

翌日,晏華是被不遠處的野雞叫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睜開眼,卻發現天色早已大亮,晏華揉了揉眼,又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的實在不舒服,遠不如床上來的舒適。

奇怪的是,他怎麽在書桌上睡著了?

晏華一楞,隨即看了看陌生的書櫃,與陌生的書桌,待腦袋反應過來時,他才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太心急打算來強的,卻被人提前發覺打落,還順利拾得一百零一次無情道心經。

而昨晚抄了幾遍來著

晏華擦了擦嘴角,去翻身下的宣紙,數了數,發現一個震驚的數字:一遍。

不是他偷懶,而是無情道心經實在太長,又臭又長,晏華一度認為根本沒人能完整看完。

而完整看完的其中一人,便有顧塵。

晏華剛準備起身,發現背上蓋了一件素白色紋白鶴流雲大氅,他低頭嗅了嗅,熟悉淩冽的味道帶著關切撞入鼻腔。

這是……誰的衣物

晏華埋在顧塵衣領裏嗅嗅,心中有一個猜測,卻覺得不可置信,顧塵如何會給人蓋衣物呢?但味道又太熟悉,他喜歡顧塵身上凜冽的冰雪味,淡淡的與雪松味一並透出。

顧塵早已不見了,晏華四處張望,都不見一人,便悻悻走府,府前種著一顆巨大的玉蘭花,花香清冽,花瓣如玉,潔白無瑕晏華嗅了嗅,就是顧塵身上的味道。

玉蘭花樹下有一打掃外門弟子,瞪大了眼盯著自己,晏華見狀瞇了瞇眼,腦袋轉的飛快。

外門弟子揉揉眼,以為是自己沒睡醒,卻是真的,一合歡宗修士從顧前輩的府內走出

還是晨時昨夜發生了什麽?

晏華見外門弟子面色覆雜,瞬間明白他在想什麽,笑著走上去:“看什麽看,顧前輩與我的事你就當沒看見知道了嗎?”

這一話只把外門弟子攪的更暈了,只見他瞪大了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晏華又道:“千萬不要將我與他同床共枕之事說出,不然我拿你是問。”

外門弟子這下被這話嚇得都站不住了,一手撐著掃把,“你你你”了好幾下,才張了張口,神色空洞:“不可能……”

但若是不可能的話,顧前輩怎會留人過夜

這話沖擊程度對於他來說,不亞於聽見無情道全員修合歡宗這種荒誕,無情道天之驕子,無情無欲之人,況且以顧塵的修為,只能是自願的!

他盯了盯晏華,見這人笑意盈盈還在說:“如何不可能昨晚我可是把你們顧前輩好一陣折騰~”

顧前輩還在下面!

此話一出,外門弟子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竟一時反應不過來。

晏華哪知道外門弟子想這麽多,他見目的達成拍拍手,轉身就走,卻被那名外門弟子叫住。

外門弟子殘喘出一口氣:“……對顧前輩好一點。”

晏華強忍笑容,點了點頭,心情大好。

這顧塵既厭雙修之法,他偏偏要讓流言四起,到時候被眾口脅迫就煩,這雙修之事不就是生米煮成熟飯,他怎能不從

*

晏華從顧塵那裏離開,禦劍飛往藥峰。

畢竟既然要睡到顧塵,方方面面都得滲透一下。

他走入藥峰,禁制緩緩打開,卻望見藥園卻無一人,晏華蹙了蹙眉,又往裏走了些,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剛踏出一步,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隨後“轟”的一聲。

晏華一驚,趕忙往裏走,卻見那老修士一臉被炸的漆黑,頭發又亂糟糟的胡亂卷曲,更慘的是他的胡須,全黑了。

老者胡亂抹了把臉,看了眼唐棠,瞪大了眼,吼了聲:“你怎麽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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