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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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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還吻

裴明月仍有些猶豫,但卻聽旁邊的葉吟嘯道:“行,那我們就多留幾日。莫道友如今是住在哪裏,我們興許也要去擠一擠了。”

“就是不遠處的這家客棧,走,我帶你們去。”

裴明月垂眸,語氣莫名有些冷,“容兄,你又不與我商量。”

葉吟嘯腳下一頓,回頭看他,裴明月沒跟上來。

察覺到裴明月心情不是很好,葉吟嘯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放緩了聲音道:“抱歉,是我的問題,下次一定同你商量。”

“你之前也是這麽說。”

裴明月深吸一口氣,躲開他的目光,“沒事,走吧,先去客棧。”

他不想在街上跟人吵架。

莫懷柔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悠,露出疑惑的神色。

裴明月先走一步,跟師妹一起走在前面。葉吟嘯同樣很困惑,不知道為什麽裴明月一下子就生氣了,疑惑中途還撞上了莫懷柔回過頭來探究和八卦的視線。

難道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跟他商量所以他才生氣?

好吧,他並非有意忽略裴明月的意見,只是他習慣了一個人做決定,也習慣了替裴明月做決定,突然要跟人商量某件事,他也覺得怪不習慣的。

他倆之前確實說過這個問題,但葉吟嘯早拋腦後了,沒想到裴明月聽進去了。

唉。葉吟嘯頭疼地揉了揉頭發。

夜晚。

裴明月在客棧裏整理東西,他剛哄睡完南憶朝,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以及還有葉吟嘯請求他開門的聲音。

裴明月抿了抿唇,“我和憶朝已經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於是,門外便沒聽見動靜了。

裴明月也說不好自己到底有沒有失望,他嘆了口氣,把南憶朝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床邊,坐在床頭有些楞神。

窗戶有動靜。

不知何人的足尖點過了墻頭留下輕微的響動,白色衣袍翻飛,在翻入窗沿的瞬間,腰間的玉墜碰出清響。

一截冷白手腕從窗後閃電般探出,五指扣住他命門,裴明月下意識抽劍,將來人抵在墻上,另一只手已按上他後頸的要害,劍抵在他的喉間,還顧及到睡著的南憶朝,冷冷地低聲開口問:“誰?!”

葉吟嘯半點沒掙紮,舉手乖乖道:“是我。”

“容兄?”

裴明月一楞,立馬收了劍,“你為何又從窗戶處進來,我還以為——”他又趕緊查看葉吟嘯的脖子,“我看看,傷到你了沒有?”

“沒有,別擔心。”

裴明月舒了一口氣,“沒什麽事就回去吧,不要再從窗戶進來了。”

“我一開始是走的正門啊,你沒給我開。”葉吟嘯頗為委屈地坐在他床頭,順手摸了摸睡著了的南憶朝的腦袋。

“……”裴明月打了一下他的手:“剛睡著,你別又把人碰醒了。”

見裴明月盯著自己,葉吟嘯咳了咳,趕緊正經了起來,聲音也不由地低了下去,“其實,我是來尋求你原諒的。”

“嗯?”

“就是你說我從不跟你商量這件事。”葉吟嘯站起身,“我仔細反思了一下你說的話。你說的對,是我的錯。”

裴明月沈默地看著他。

“……我以前好像跟你保證過遇事要跟你商量,呃好吧……”葉吟嘯語塞,“我好像確實沒做到,不過,我會慢慢改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求你了。”

“……”

其實那點氣早就沒了,比起這個,裴明月倒是更介意另一件事——懷柔師妹說的那個批語,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所謂,可在聽完她的話後,裴明月還是無可避免地覺得沮喪。

雖然算姻緣是陰差陽錯,但現在來看,對這副批語耿耿於懷的只有自己。

裴明月的沈默讓人心慌,葉吟嘯也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該說什麽,卻見裴明月後退幾步,靠在墻上,問:“好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葉吟嘯:“我就知道——”

“但你得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看下午那個批語的?”

“……什麽批語?”

裴明月苦笑了一聲。

看吧,果然只有他在乎。

他無奈地將人推開,“沒事了,你回去吧,我真要睡了。”

“等下。”

裴明月轉身的那刻,葉吟嘯抓住了他的手。

“……”葉吟嘯欲言又止,像是要說什麽,視線又挪到了正睡的很熟的南憶朝身上。

他揚手甩了張符,那枚符紙在空中消散,緊接著變成了個金色的屏障將南憶朝護在了裏面。

“你說的那個批語,其實我……我沒敢多想。”

“什麽叫,沒敢多想?”

“你也知道,那是張求姻緣的……我,唉,我在說什麽……算了,其實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或者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裴明月攥緊了手心,“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葉吟嘯眨了眨眼,他摸了摸鼻子,皺著眉頭有些疑惑。

“嗯……”他擡頭想了想,單抽叉腰,猶豫許久才說:“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很在意的樣子。”

在意,在意什麽?

他又是什麽表情?

“在意我到底是否會因為那張姻緣批語而動搖。”

“我——”我沒有,他想說,可他的聲音卻發不出來。

葉吟嘯像是考慮良久,才小心提問:

“明月,你,你是——喜歡我嗎?”

空氣一瞬間的凝滯了,原本輕輕拂動窗簾的微風驟停,似是僵在了半空。屋內的一切聲響都被抽離,裴明月突然感覺自己什麽都聽不見,沈重得難以呼吸,時間也跟著這凝滯的空氣一同凝固。

半晌,他終於出聲,聲音裏摻著曬幹的陳皮般的澀意,“你說什麽,我怎麽可能——”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確實最近挺困惑的,因為你最近的行為……會讓我有種錯覺。”他好像是真的疑惑,真誠地發問:“我並非感覺不到你對我的感情變化……我只是奇怪,你……你是否是因為喜歡我才親近我的?可你心悅之人不是葉吟嘯嗎?還是你只是想從我這獲得什麽?

明月,你到底喜歡的是誰——葉吟嘯,還是我?”

這兩個答案並沒什麽本質區別,但他的確在心裏困惑許久了,也是真的想知道裴明月到底是怎麽想的。

“當然,我要是感覺錯了的話,你就當我沒說。”

裴明月看著他,像是在透過他看誰。

是啊,他到底心悅誰?

容長終,他又到底是不是吟嘯?若他不是,他又是誰,到底叫什麽——就算是現在,他依然對他一無所知。

他現在的表現或許真的很明顯,明顯到讓本人都這麽輕易察覺出來了嗎?

明明自己上次有機會去查探,為什麽又放棄了?說到底他還是害怕,他怕容長終是葉吟嘯,又怕他不是他。

他敢肯定他喜歡的是吟嘯這個人,而現在他可能因為對吟嘯的感情,又移情到了容長終的身上。

那時容長終還吻了他……

不對,那不是吻……

吟嘯會溫柔地鼓勵他,做什麽他都會支持他,他會為自己不惜得罪師尊,也會溫和地抹除掉他手掌的疤痕,甚至會請求容長終護著他。

容長終行為舉止卻更為放肆,無緣無故地自來熟,無緣無故地與他肢體接觸……甚至還吻了他。他阻止自己走火入魔,尋找靈力恢覆的辦法。他實力很強,每次都會站起自己面前保護自己,也護著周圍所有人——不得不承認,只要有他在,裴明月會感覺很安心。

其實葉吟嘯並沒打算今晚就把話說破。他這個人喜歡體面,更別談這類情情愛愛你情我願的事。

只是裴明月的神色實在讓他有些頂不住。

說真的,他真的被裴明月惹得有些糊塗。

大多數時候他其實不願意細想,但不代表他不懂。裴明月幾次三番靠近他,但都點到為止,他只能當做什麽也看不明白的樣子。他一開始以為他只是把自己人當成了葉吟嘯,可最後即使澄清了,他也依舊如此。

搞不懂啊,他到底什麽意思?!

裴明月喜歡的人到底是葉吟嘯還是容長終。

……雖然他倆是同一個人。

裴明月神色閃爍,他背過身去。

葉吟嘯見他擡頭控制了一下情緒,接著又轉身看向他,面色已經恢覆了鎮定。

裴明月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來。

葉吟嘯後退不了,他的腿正好抵在了床沿處。

裴明月站在了他面前。

葉吟嘯低頭,入目便是他通紅的耳根,即使是在黑暗裏也很明顯。

裴明月緩慢擡頭,眼睫輕顫,閉上了眼。

意識到他想做什麽,葉吟嘯呼吸一窒,他趕緊用手抓住裴明月的肩膀,試圖阻攔他,“等——”

裴明月睜開眼看他,眼底劃過一絲恥辱。他抿了抿唇,卻還是閉上了眼,像是做了某種覺悟般再次吻了上去。

葉吟嘯緩緩松開了裴明月的肩膀。

兩道人影在黑暗裏交疊,裴明月的睫毛一直在輕顫,輕掃過他臉頰傳來陣陣癢意。

他的舌尖輕觸他的唇角,帶著一絲試探地敲開他的唇舌。葉吟嘯微微一怔,卻沒有阻攔他的深入。

但他們並沒有接觸太久,裴明月很快就退開了。

他後退幾步,低頭輕聲道:“還你的。”

……是那次給他渡藥,他果然還記得。

葉吟嘯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怔怔地回了聲:“嗯。”

裴明月抿了抿唇,他向前走了幾步,將門打開:“你該回去了。”

“我……”

“快走吧,明天早上不是還有婚宴嗎,別起遲了。”

葉吟嘯這才挪動了腳步。

他前腳剛出門,後腳就被裴明月關在了外面。

“我,唉……”

結果還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怎麽想的。

一夜無眠。

————

一早醒來,兩個人都頂著黑眼圈出來了。

莫懷柔看了看葉吟嘯又看了看自己師兄,忍不住問:“你倆昨晚跑出去做賊了嗎,怎麽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沒有,就是沒睡好而已。”裴明月面色如常,端起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順便問了葉吟嘯一聲:“你要嗎?”

“啊?哦,可以,謝謝啊。”似是沒想到對方會跟自己搭話,葉吟嘯趕忙應了聲。

莫懷柔臉色更奇怪了,“……你們昨天明明還沒這麽客氣?”

裴明月不動聲色,“這只是作為人最基本的禮貌罷了。”

“……”

這倆人奇奇怪怪的,莫懷柔決定不管他們了。

早飯隨便吃了幾口,裴明月便不吃了。他本沒有用膳的習慣,之前跟著葉吟嘯每天定時定點吃了些,居然也成了習慣。只是今天難得有些吃不下。

葉吟嘯吃饅頭吃得正起勁,看他不吃了,噎了半天才忍不住勸道:“再吃些吧,距離中午還有好久。”

裴明月搖頭,“不用了,我真吃不下,你們吃就好。”

葉吟嘯訕訕閉嘴。

正巧聽到了咿咿呀呀的嗩吶聲,是接親的隊伍出來了。

街坊鄰居都出來蹭喜氣,葉吟嘯和裴明月去到了送親的隊伍裏,憶朝被莫懷柔抱著跟著人們趴在欄桿處看。葉吟嘯手指一動,送親的幾套紅衣妝便套在了身上。

葉吟嘯不由多看了幾眼裴明月。

裴明月平日素來著白衣,鮮少穿這種鮮艷的顏色,如今將頭發盤了起來,看起來比馬上的新郎官還有俊朗。

裴明月還在整理衣著,擡頭便見葉吟嘯盯著自己看,他低聲問:“……怎麽了?”

“沒什麽。”葉吟嘯輕咳一聲,“挺,挺好看的。”

“……”

接親的隊伍並不太壯大,新郎官和新娘都是普通人家的男子和女子。福臨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拜堂並不能在自家拜,反而要去不遠處空曠山頭的一個喜堂拜,說怕家裏的房梁壓了自家的喜氣。

看他們平安地接走了新娘,迎親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像那個山頭喜堂前進。

山路崎嶇不平,越往荒山走,便越難行。

路面狀況也是糟糕透頂,腳下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塊。山上植被稀少,偶爾遇見幾株矮小的灌木,葉片也早已幹枯蜷縮,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這座山周圍連些許的房屋都見不到。

裴明月和葉吟嘯兩人打算不動聲色看看情況,只得跟著迎親的隊伍亦步亦趨地走。

葉吟嘯歪頭看他,“要不要扶著我?”

裴明月搖頭。

他又不是三歲稚童。

若是以前肯定不會如此尷尬,但經過昨晚的事後,葉吟嘯暫且也找不到方法跟人相處……

好不容易到了荒山的喜堂,喜堂裏男方的父母早就坐好了位置等待他們前來,臉上的笑容異常燦爛,以至於看起來有些詭異。

喜轎在喜堂門口停下,新郎官下了馬站在了馬前,本來正咿咿呀呀唱著的嗩吶聲戛然而止,伴隨著幾聲鳥叫,一股悲戚湧上心頭。

葉吟嘯和裴明月同樣沒動,留心著前方的動作。

葉吟嘯擡頭看了看天色,明明現在還是上午,卻無端感到幾分肅殺的氣氛。

裴明月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

“嗯。”葉吟嘯點頭,“太安靜了……不像是辦喜事。”

倒像是,辦的喪事。

這裏果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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