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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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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真把林輕英嚇個半死。

她捂著胸口,直到看著小屏裏顯示出她的額角,才反應過來她女兒是真的在和一個男人打視頻。

“你好你好。”

“是我們宋宋的同事嗎?”

“媽。”宋致將垃圾桶擺到一邊,及時將手機屏幕轉了回去,“我回房間了。”

“誒這孩子……”

回應她的只剩一道幹脆利落的關門聲。

宋致反鎖後又多擰了兩次把手檢查門是否真正關好,舉起手機,就見某人睜著兩只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讓人越看越火大。

“你剛剛沒事出什麽聲。”

“我……”裴準斂了眸子,一臉無措,“我又怎麽了?那阿姨都和我四目相對了,我還能裝眼瞎不成。”

“明天我肯定會因為你被審判。”

“審判什麽?”

宋致無語地“嘖”了聲,看著他困惑的臉想解釋又不敢解釋。

“還和我打啞謎。”

“你先保證,我說了你不會嘲笑我。”

“好好好我保證。”

真的是難以啟齒。她猶豫了幾秒,才從牙縫裏奢侈地擠出幾個字:“我媽最近在叫我相親。”

相親?

裴準手裏的毛線被他揉作一團,“你再說一遍?”

“哎呀,年齡到了在相親。”宋致索性破罐子破摔,“本來就煩,突然冒出個男的和我打視頻我媽肯定會多想。”

她全然沒註意到裴準逐漸破裂的表情,依舊在那無所顧忌地埋怨他剛剛的做法,“我就是為了躲著點才出去吃飯,你都不知道,自從我媽知道我和周漣楠沒可能以後——”

“你和周漣楠?”裴準“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散落的毛線順著他的手臂和肚子滑落,詭異地纏繞在他身上。他隨手撥了兩下無果,心中焦躁更甚,“你還真的去死灰覆燃了啊!”

他之前那些不過是試探性的話,怎麽她還真打算和周漣楠覆合啊。有沒有搞錯,所以國慶他倆去看電影原來是去約會?

裴準閉了閉眼,警告自己快點冷靜下來。

對,她不是說沒可能嗎。

“那……那你倆現在什麽情況?”

“不是說了沒可能嘛。”宋致見他一驚一乍的,無語地癟了癟嘴,“而且你再造謠我我真的告你!”

“什麽叫死灰覆燃,我和他清清白白的你別亂說話啊。”

“談過戀愛又不犯法。”

“我什麽時候談過?”

“沒談過他都出國了還特地趕回來給你過十八歲生日?”裴準喉結滾動,郁氣堵在嗓子眼處開始反酸,強烈的澀感讓他聲音止不住顫抖,“你倆高中的時候就總是在課間偷偷見面,你還當著我的面說他比我帥,對了,生日那天他不還和你說了什麽嗎,當時你笑得簡直像中了彩票似的。”

他不動聲色地睨了眼她的表情,又說:“雖然不知道你倆什麽時候分的,但分手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異地戀都那麽難更別說異國戀了。”

“你偶像劇拍多了吧。”

“那你說不是啊!”

“我為什麽要解釋?”

他弱弱地來一句:“我想聽嘛。”

不是,他這莫名其妙的委屈勁到底哪冒出來的啊,她憑什麽就得對他一一解釋?

宋致沈默了幾秒,本來不打算回應的。可不知道是不是高糊鏡頭的影響,她怎麽瞧著他那雙鳳眸越來越紅啊。

“裴準,你不會要哭了吧?”她實在無法理解,“你就這麽喜歡窺探我的隱私?”

“……沒。”他強裝鎮定,也是很快意識到隔在屏幕兩端有些東西確實不好表達。

比如如果她突然意識到他對她的感情、突然意識到他此刻是在惴惴不安的吃醋。

好吧,雖然對這塊木頭來說可能也沒這種如果。

“我就是熬太久了,眼睛酸。”他試圖讓自己表現得毫不在意,“你不想說就算了。”

“其實確實沒什麽,我說了以後你可別再亂扯我和周漣楠了。”

“我保證!”

“生日那次是因為他之前答應過我,而且他還從國外帶回了我想要的原裝影碟,我笑是單純因為高興。”宋致語氣平淡如水,“課間見面每次都是他幫我媽傳話說中午不做飯讓我在食堂吃。”

“還有最後一個,他那時候確實比你順眼。”

“他怎麽就比我順眼?”

“他發型比你好看。”



滿腔委屈的裴準感覺被迎頭澆了一桶涼水,酸澀感瞬間從頭澆熄個遍。

所以他被比下去的理由只是因為他先前沒留那個碎發劉海?

“你認真的?”

“我騙你幹嘛?”

“……那後來呢?”

“後來他剪頭發了,我就覺得你倆差不多了唄。”

“…………”

“所以,請你,以後別再說我和周漣楠死灰覆燃什麽的,聽到沒?”宋致表情十分嚴肅,“別到時候影響我初戀。”

“初戀……那大一時候那個男的呢?”裴準覺得自己簡直蠢笨如豬,“就你那天頂著兩個猴屁股要去約會的那男的。”

什麽男的不男的她不記得,但要說起猴屁股,宋致腦子一激靈便反應過來是哪天了。

“我發現你挺適合當狗仔。”

“什麽意思?”

“很會瞎編啊,故事走向全靠自己想象。”

那可是她第一次學習化妝,花了足足兩個半小時的成品。結果一出宿舍樓就意外撞見這廝,他說她化的像個唱戲的就算了,最後還非得補一句更像兩個猴屁股蛋。

“就因為你的猴屁股蛋氣得我馬上跑回宿舍卸妝了。”

“我只是以為你答應了……”

“答應什麽?”

“答應那個體育生的告白然後去約會啊。”裴準心虛到不行,“我偶然聽見他對你表白了。”

“而且也不小心聽見你說……其實你也喜歡直白點的男生。”

“哦,那你聽完了沒?”宋致簡直無語到爆,“你偷聽就算了,還只聽一半。”

她希望他對她的猴屁股蛋道歉,立刻、馬上!

“我只是說不用猜來猜去很喜歡這種坦然的感覺,後面是謝謝他喜歡也希望他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他的人。”

裴準喉結滾動,似乎抓住了什麽關鍵詞。

喜歡直接坦然的……可他之前,為什麽卻從來沒收到過她的回音?

“所以遇到這種你都是直說嗎?接受或拒絕都是直說嗎?”他緊張地蜷了節毛線,問她,“就沒有什麽都不說的情況?”

宋致還真認真思考起他的問題。

是了,她這個人確實挺有魅力的,從小到大收到的表白那也是兩只手都數不完。

要說沒有回應的情況……嗯……

“哦,有過。”她想到高中時那個在食堂三番兩次故意打翻她餐盤的男生,後面她把這個情況告訴老師,那男生竟然解釋說他只是想引起她的註意。

一餐飯十二塊,他浪費了她三十六塊錢,同時毀了她兩件校服上衣外加一條校褲。

而且!

浪費糧食超級可恥的他不知道嗎!

“有過那種討厭到我完全不想搭理的。”

討厭。

不想搭理。

拒絕。

所以,他到底是哪種?

裴準僵住,想起他那封送出去十年但十年都沒收到過回覆的情書。

可她也不像真的厭惡他的樣子啊。

難不成是無聲拒絕?

但她不是說了嗎,喜歡不喜歡她都會明說。

那就是……

沒看到?

不會這麽倒黴吧。

宋致見屏幕裏的人逐漸出神,開口打斷他思緒:“你問這麽具體幹嘛?”

“我……”

算了,不該現在說。

得找個見面的機會好好和她聊聊。

“我隨便問的。”他沖屏幕笑了笑,“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提周漣楠。”

他才不要不小心撮合了這倆人。

“好了這事翻篇,我是真有正經問題要你幫忙解答。”他伸手去抽毛線,卻發現此刻自己手臂被束縛得亂七八糟,尷尬地朝屏幕笑了笑,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的支架上,改成兩只手去解。

“你在那幹嘛。”

“我……我是想問我這娃娃……”他探身不知從哪拿了個四不像出來,“我按教程一步一步學的,怎麽鉤成這樣了?”

“你這是什麽東西?”

“我啊。”他貼著鏡頭展示,“不像嗎?”

像。像那個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倭瓜。

“你看看我哪裏出了問題。”

宋致瞇起眼睛,“你拿近一點。”

“肚子那裏撐一下。你這肯定漏針了。”

“那怎麽改?”

“上面全拆了。”

“我鉤了很久的!”

“……”

“那你就這樣吧,這也挺有特色的。”

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在反諷了,裴準不情不願地動手開拆,“要送人的,這麽醜肯定不行。”

他瞥了眼鏡頭,嘟囔著:“你之前也不知道教教我。”

“我聽得見。”

“你要是親手教我我肯定學得更快。”

“你怎麽什麽都不行?”

“?”

“羽毛球要我教,網球要我教,現在連鉤個毛線也要我教。”

我沒你不行唄。

他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說什麽呢?”

“我說,好了。”他把東西展開在鏡頭前,“現在呢?”

“我數數。”

宋致完全不顧鏡頭將手機貼在了臉上,從裴準的視角來看,此刻只能看見她的鼻尖和嘴唇。那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輕聲細語地數著一二三四……

裴準突然咳了一聲。

“八針,長鉤針。”她退後了點,“你試試。”

裴準低頭,不敢再看她了。

“多了。你數了沒啊?”宋致一直盯著他的手。

“數錯了。”

“…………”

“我知道了。”他突然放下手裏的毛線,“今天很晚了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嘟”的一聲,宋致甚至沒反應過來。

不是。

他有病啊?

-

那晚過後,裴準的問候來得越來越勤,有時候是早中晚安,有時候是問她身體是否健康,有時候又聊聊竹青的天氣,直到二十二號這天,他開始問她回沒回青宜。

宋致前一天回去的,知曉他這意思應該是要來給她送票。她回了個“嗯”,又斟酌著問他需不需要她自己過去拿。

其實她去取是最保險的方式,但裴準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並解釋說這樣才顯得他真誠也好後續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人情的回報。

翌日晚上,月色清朗。

宋致接收到他的消息,立馬戴上口罩帽子下樓沖向小區門口。

對面馬路的紅繼木叢邊,停泊著一輛打了雙閃的白色四個圈的小轎車。

有點眼熟,但不確定。

宋致小心翼翼走過去,湊近駕駛位,低頭擋著視線往裏看了兩眼。

雙閃瞬間停止。

車裏的人不動聲色把靠背往後倒了點,斂眸,沈默地盯著此刻正趴在車窗上的人。

他握著手機準備打個電話,直到看見那雙熟悉的眼睛。

……

車窗緩緩下降,兩人四目相對。

宋致“唉喲”一聲,抱怨道:“是你你怎麽一直不吭氣?”

“你……”裴準沈沈吸了口氣,真想拍下她現在的模樣,“你要不要先看看你這身打扮?我以為哪來的私生。”

宋致恍然大悟地摸了摸口罩,“哦,忘記了。”

“我這不是怕有人偷拍嘛,你自己說的狗仔無處不在。”

“那你讓我開進去啊。”

“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她果斷拒絕,“把票給我吧。”

裴準沒說話,握住車門把手往外推了一下。

“砰”的一聲。

又合上了。

他再次去開。

又是“砰”的一聲,宋致趴在門上,緊張地對他說:“你別下來啊。”

“我不下來怎麽給你?”

“現在遞給我就行。”

“可是我後備箱還放了很多帶給你的禮物。”

“這……”是不是太有心了點?

“你拿不動。”裴準盯著她探進來的頭,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坦坦蕩蕩,“我幫你送上去。”

“別那麽客氣,東西你帶回去吧。”

“……我特地給你買的。”

哎喲,這人怎麽這樣啊。

宋致實在沒法糟蹋這種真誠的心意,“那我上車,你開進去。”

她拉開後排車門,動作迅速坐了進去。

想到等會兒還得叫門衛大叔開門,她往前一扒,拍了拍裴準的右肩提醒他:“口罩戴上,別等下被人看見。”

“知道了。”他不情不願地從旁邊雜物箱裏拿出一個口罩。

“行了,開吧。”

和門衛大叔打了個招呼,車子順利開了進去。宋致所住樓棟離小區大門不遠,左拐一個彎就到了。

兩人下車,呆呆地站在車門邊。

說實話,這場景有點詭異了。

饒是放在三個月前,宋致是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和裴準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單獨待在一塊兒。

而且,她還要請他去自己的房子裏坐!

不自在地瞟了兩眼,莫名其妙又對視上了。

宋致:“那個……”

裴準:“我去後備箱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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