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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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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boy

高三生的生活沒有什麽太大的波瀾,每天就是上學、放學,周日補習,這樣的日子一眼望到底的清澈,簡單而又平凡,偶爾也有不凡——在看到心心念念人的那一眼,無邊歡喜漫上心頭。

遲月姝沈浸在這樣的日子裏。

林玉宴也是。

不過嘛,命運總是喜歡在生活風平浪靜時掀起一點點波瀾。

一個很平常的周五,林玉宴放學回來,發現爸爸、媽媽、林遇聲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其樂融融地笑著,林玉宴視若無睹,打算繞過他們去房間,在腳步即將踏上樓梯口的時候被叫出。

“玉宴,聽說你經常給別人補習。”

林玉宴停在樓梯口,點了點頭,“是的。”

林父的表情一肅,帶著威嚴開口:“你弟弟也要高考了,你不給自己弟弟補習,去幫別人幹什麽?”

林母的語氣稍微柔和一點,說出的話卻滿是不悅,“玉宴,你要分一分遠近親疏,你最了解你弟弟了,你給他補習,比外面請的那些老師給他補習好多了。”

“這樣,我做主了,明天小聲和你一起去補習。”

“要高考了,你對你弟弟多上點心。”

“玉宴啊,你從小就是個好孩子,不用我們操心,小聲性格毛躁,你做哥哥的多擔待點。”

林玉宴從始至終靜靜地站在樓梯口,低著頭,默不作聲。

沒有辯解和遲月姝是互相補習,因為這話對林父林母說了也是白說,他們只能看到他們想看到的,多費口舌,也只是徒增指責。

林母一看他這樣子就火大,她和林父親在這說了半天,林玉宴卻半天連屁都不放一句,說得好聽是在聽父母教導,說得不好聽,不就是在進行沈默的反抗嗎?

林母下意識地就想脫口而出,你這一點就不如你弟弟了。

但她還是忍住了,如果真的說出這樣的話,那就太傷兄弟倆的感情了,到時候林玉宴逆反心理上來了,得不償失。

林母忍了又忍,拿出最有用的一招,“你要是不給你弟弟補習的話,我就停了你的生活費,省下的錢去給你弟弟請一個更好的補習老師。”

林玉宴背影沈默,沒有回頭看她,這讓林母更加火大,林玉宴軟硬不吃的,到底誰是長輩誰是孩子?

林父這時候出來和稀泥,“好了好了,不至於這樣對孩子,讓外人知道了,以為我們多刻薄呢,玉宴,給別的同學補也是補,你就帶上你弟弟一起去,這樣,你生活費我再給你加一倍。”

林母親不由分說:“就這樣定了。”

林遇聲夾在父母中間,從始至終都不敢說話,在林玉宴回家前,他們三個其樂融融,有說有笑,林玉宴一回家,父母就全然沒有了在他面前的和善,嘴臉變得尖酸刻薄——而他們自己全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仿佛他們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走規劃好的路,一旦孩子脫離了掌控,出現了計劃之外的事,他們就會變得狂妄暴躁,用盡一切辦法把偏離的軌道硬拉回來,以此來證明他們的絕對威信。

父母生下孩子,便理所當然覺得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他們來決定自己的所有物,又有什麽錯呢?

——他們在這樣想,並不覺得有什麽錯。

從小到大受盡偏愛的林遇聲甚至覺得,如果現在站在樓梯口的那個是自己而不是林玉宴,得到的也是如林玉宴一般的話語。

林玉宴比他勇敢,至少會反抗。

但他也就只止於此了,沒有獨立能力,只能依附於父母的孩子,是沒有真正的自由的。

反抗?

林遇聲在心中無聲搖頭,只覺得可笑。

“默認”的林玉宴上樓後,客廳裏的三個人又好像回到了剛剛父慈母愛子孝的氛圍。

只有林遇聲自己知道,心中那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息。

“好想快點長大啊……”

“好想快點長大。”

彼時,正在和嬌鵝玩耍的遲月姝聽到了手機信息提示聲響,一把抱起正在撒嬌的嬌鵝,一個飛身滾到沙發上,搭在沙發背上的彩虹細絨毯子被遲月姝的動作帶下來,圍住了遲月姝和嬌鵝。

遲月姝手一伸,拿過沙發上的手機,看到了上面這條信息——來自林玉宴。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好像少年在青春期無意的情感抒發。

每個青春期的孩子總有這種想法,多如牛毛,且瞬息萬變,可能上一秒還在傷春悲秋,下一秒又活力滿滿,並不值得在意。

真的……不值得在意嗎?

不。

至少遲月姝在每一個獨自神傷的瞬間,都能感覺到那種情緒確實真真實實地包圍了她,那種低沈的、失落的心情,可能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好,但那種壞心情在持續的時候,她是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灰暗無光,她的眼眶在發酸,心臟在發脹,嘴巴在發苦,她想要流淚。

他想要流淚。

她不想要他流淚。

於是,一個視頻通話邀請出現在了林玉宴的手機屏幕上。

林玉宴坐在書桌前,夕陽的餘暉為暗色的書桌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逐漸向昏暗處延伸,在桌角留下一道細長而尖銳的光影。就在光影的尖端指向手機的那一刻,手機突然震動,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鈴聲。

聽到手機鈴聲響,林玉宴想到一般除了齊京秋也沒人會在這時候給他打視頻,只以為齊京秋找他有什麽事,蓋在眼睛上的手放下來,看也沒看地接通了電話,立在書桌上,眼皮半闔,淡淡地說了一聲:“有事說事。”

屏幕那頭的遲月姝剛準備開口,聞言一頓,在這一刻,在他脆弱的時候瞥見了他沒來得及隱藏起來的真實一面。

還沒到秋分,晝且長夜尚短,遲月姝記得和林玉宴在地鐵站分別的時候,天還是亮的,回到家,天應該也還是亮的。

可林玉宴此時坐在房間裏,沒開燈,唯有窗外斜照進來的夕陽給屋內的昏暗劃開了一個口子。

這時候的天已經算晚了。

林玉宴沒開燈,坐在昏暗與明亮交割的分界線裏,滿身寥落。

遲月姝就這樣望著她,胸口一滯,半晌沒說出來話。

林玉宴等了半天,手機聽筒卻一直沒傳來動靜。

林玉宴睜開眼,看到了明亮燈光下的遲月姝,林玉宴以為是幻覺,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了冰涼的屏幕,這才如夢初醒般起身打開了燈。

林玉宴:(⊙o⊙)

遲月姝:^o^

遲月姝一副一無所覺的模樣,兀自笑得燦爛:“小宴,晚上好啊,吃過飯了嗎?”

不等林玉宴回答,遲月姝手托著臉,面向鏡頭,繼續說:“吃的什麽菜呀,我先來給你說說我吃的什麽菜吧。”

“玉菇炒肉絲,玉菇又脆又甜,肉絲也香噴噴的,我最喜歡吃菌子了,什麽品種的菌子都喜歡吃,我覺得菌子真的很好吃,你喜不喜歡吃菌子呀?”

林玉宴提起了點精神,不自覺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點點頭,“菌子確實好吃。”

“我知道有一家店,菌子很不錯,品種也多,都是從X南那運過來的,不如我們明天放學後叫上許願他們一起去試試。”

“我叫上許願,你叫上齊京秋,人多熱鬧嘛,能點的品種也多,也不怕點多了浪費。”

林玉宴:“好。”

遲月姝嘰嘰喳喳,像一只早晨清露後,森林裏歡快歌唱的活潑小鳥,生機在她身上顯露無疑,看得人枯萎死去的心也跟著活了過來。

遲月姝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露出懷中嬌鵝的圓潤貓頭,嬌鵝看到林玉宴很是開心,“喵~~~~”地叫了一聲,有點像是在撒嬌。

林玉宴叫了它一聲:“嬌鵝。”

嬌鵝叫得更歡了,一直在喵喵地叫個不停。

林玉宴眉眼舒展,勾起嘴角。

遲月姝看著他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宴,吃過飯了嗎?吃的什麽呀?”

林玉宴搖搖頭,“沒有,我們家還要晚點吃飯。”頓了頓,林玉宴繼續說,“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什麽?”

林玉宴說得艱難:“明天……我……弟弟要和我們一起補習。”

遲月姝不甚在意地說:“哦,所以呢。”

林玉宴猶豫了:“我……”

他想說我不想讓林遇聲去,他想說是我現在還太弱小,他想說他痛恨自己的弱小,他想說我怕你看到他,眼裏就不會有我了。

想來想去,林玉宴只是說了句:“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不……”在一起補習了。

林玉宴說得艱難,眼中無能為力的痛苦都快溢出來了,偏偏他一無所覺。

遲月姝沒等他說完,早早打斷他:“沒問題,我不介意的,他是你弟弟嘛,跟就跟著吧。”

林玉宴垂下眼,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遲月姝揚起語調:“怎麽?你弟弟很頑皮嗎?不會靜下心來好好學習?”

頑皮,林玉宴咂摸了一下這個字的意思,有點像形容不懂事的小孩子的,可能看來在遲月姝心裏,林遇聲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林玉宴心情微微放晴。

林玉宴點頭:“對,他有點頑皮。”

遲月姝摸著嬌鵝的頭,深吸了一口貓味,遲月姝把嬌鵝照顧得很好,嬌鵝幹幹凈凈的一點也不臭,反倒還有種陽光曬過的絨毛香混著淡淡的奶香,像剛拆封的棉花糖裹著一點青草氣,十分好聞。

遲月姝老神在在地做出一副大人模樣:“那好吧,我多讓著他點就是了。”

林玉宴搖頭:“不,不用讓著。”

聞言,遲月姝想到一個問題,這個想法有些奇奇怪怪的,分外突兀,不過遲月姝想來是個想到就問的人,直接開口:“那我和他如果打起來,你幫誰?”

林玉宴的回答一點也不帶猶豫:“你。”

遲月姝驚訝:“為什麽?”

“因為我幫理不幫親。”

“你就這麽確定我是講理的人?”

“你就是理。”

“嗯?”

“嗯。”

遲月姝再問,林玉宴卻不肯說了。

此情此景就像向問他“Yes or no”,他回答了一個“or”,無意識的撩撥最動人,遲月姝被撩得心怦怦跳,卻毫無辦法,因為撩她的這個人一臉的理所當然,覺得這就是真理。

遲月姝心想,小宴可真壞,故意不告訴我,吊著我,讓我為他魂牽夢縈,他是個壞蛋,不過嘛,我也是個壞蛋。

壞蛋配壞蛋,天生一對,嘿嘿。

遲月姝笑得開懷。

林玉宴不明所以,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被迷得五迷三道,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切,或許不會有想象中的壞。

林玉宴決定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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