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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派遲月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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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派遲月姝

“啊~~~”

下車後,遲月姝迎著晨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又抻開上半身體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直把身體裏的困意舒成骨頭上酥酥麻麻的暢快,這才滿意地往校門口走。

朝陽的光明亮璀璨,毫不吝嗇地鋪滿學校前的整條欒樹大道。

有風起,有花落,有葉隨風飄,停在樹下人的肩頭。

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樹下人的樣貌,腦子已經先一步感到了熟悉,心稍稍一動。

站在樹下的人不是林玉宴還能是誰。

遲月姝眼神一動,從葉片的位置順著弧度優美的肩頸轉到臉上,朝陽的光吞沒他一半臉龐,另一半藏在陰影裏,明暗交界處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頜,薄而豐潤的唇微抿,背倚著樹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雙手插兜望著地面,似乎在沈思,似乎在惆悵。

似乎來似乎去,也只是猜測,不如主動問問他。

遲月姝踩過金黃色的落葉,來到林玉宴身前,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歪著頭,對上林玉宴靜默的眸光,眸光深深,似有寂寥。

遲月姝一楞。

林玉宴一怔。

遲月姝抿抿唇,有些擔心,問:“小宴,你怎麽了?”

林玉宴也說不清自己暗沈如霧霭的心情,有些話說出口容易,臨到嘴邊又覺得這樣可笑的心事說出來既不能得到解決,又只會給面前關心他的這個人徒增煩惱。

不如不說。

林玉宴輕輕地眨了眨眼,收回眸光中的晦澀難辨,眼尾上挑,勾唇淺淺一笑,“沒什麽,只是晚上被吵醒了沒睡好。”

“原來是這樣啊。”遲月姝點點頭,似乎是信了林玉宴這話。

其實她沒信。

她還是分得出來心情不好的低落,與沒睡好的疲憊這兩者之間的區別的。

林玉宴不願意說,遲月姝就不問,轉而說起其他。

“小宴,什麽時候有空到我家來看看嬌鵝唄~你不知道,嬌鵝可黏人了,只要我在家,它就寸步不離地跟著,連我上廁所都要蹲在門口守著。”

聞言,林玉宴很輕地笑了一聲,“嬌鵝可能是在擔心你。”

對於體型嬌小的小貓來說,廁所是危險的封閉空間,瓷磚反光刺眼,空氣潮濕壓抑,令它豎起耳朵、壓低身子,它感到不安,它無法理解人類的日常習慣,它只知道它要保護好眼前的這個人,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林玉宴想到這裏,感覺心中有溫暖的風吹散潮濕的陰霾水汽,對著遲月姝的方向微微偏頭,語聲溫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今天去看嬌鵝吧。”

“好啊好啊~”

遲月姝很歡迎林玉宴到家裏玩,嬌鵝也是。

夕陽的光不同於朝陽的莽撞銳氣,更為溫柔坦蕩,慢悠悠地把雲霞染透,揉成暖暖的黃色,將坐在窗邊的嬌鵝影子拉得悠長,門開合的響聲讓小貓的圓尖耳一動,向門口跑去,絨毛在餘暉中泛著金光,尾巴高高翹起。

嬌鵝見到了它喜歡的人類,還有另一個對它來說很久沒見的喜歡的人類。

對於這位久未見到的人類,嬌鵝報之以極大的熱情,圓溜溜的墨色眼睛像泛著華光的黑曜石,真誠而明亮,一路小跑奔向林玉宴,圍著他轉圈喵喵喵喵喵喵地不停叫喚,聲音清脆又帶著撒嬌的意味,隨後幹脆坐定在他腳邊,用蓬松的大尾巴一圈圈裹住他的腳踝,似乎想將他留下來。

小貓用它的熱情表示它絲毫不掩飾的喜愛。

留下來、留下來、陪著我吧——小貓喵喵喵的叫聲仿佛在表達這個意思。

林玉宴垂眸看著它,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不知道在顧慮亦或者在猶疑著什麽,遲遲沒有動作。

此刻,似乎有看不見的陰雲將他籠罩,扼住了喉,提著一口氣在胸口滯澀難行,鉗制了他的手,不讓他去碰它。

但他還是碰到了它。

溫暖的、柔軟的、毛乎乎的……

遲月姝早在進家門,林玉宴看向嬌鵝的那一眼時就看出來他想要摸摸這只小貓,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去碰。

遲月姝是誰啊?從來都是想到了就去做的行動派,看出林玉宴的想法後,俯身將小貓抱起來,送到他手邊,塞進他懷裏,讓他抱了個滿懷。

林玉宴長睫顫動,像是蝴蝶在春日花谷中翩然展翅,輕輕地扇動翅膀,帶起花香,掀起陽光。

蝴蝶飛上天空,遲月姝落入林玉宴眼中。

這一刻,遲月姝看到了他眼中的黯淡燈火瞬間明亮,有什麽跑走了,又有什麽在心底紮根。

林玉宴一邊用手溫柔地摸著嬌鵝的背,一邊認真地對遲月姝說:“謝謝。”

說了一次尤嫌不夠,再次開口:“我很喜歡。”

遲月姝眉頭一動,笑意頃刻間染上眉梢,摸了摸鼻子,轉身進門,“嬌鵝還是這麽喜歡你呢,小宴,快進來坐吧,你想喝點什麽?”

“白開水就好。”

遲月姝進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林玉宴抱著嬌鵝在客廳的照片墻前,對著照片看得很是認真。

遲月姝腳步輕輕地向林玉宴走來,柔軟的家居鞋底踩在地板上沒發出聲響,所以,看得入神的林玉宴也沒發現遲月姝的到來。

遲月姝順著林玉宴的目光看去,呼吸一窒。

墻上有這麽多漂亮的照片不看,小宴怎麽光盯著這張照片看!

遲月姝皮膚白,容易曬黑,曬黑之後也容易養回來,照片上定格的,是她高一開學軍訓時曬得黑不溜秋的那張照片。

烈陽與被曬得蔫巴巴的樹葉做背景,軍訓迷彩帽和迷彩服占據了照片大片篇幅,這些都不是最顯眼的,最顯眼的是照片正中間遲月姝那張名副其實的大黑臉,呲著雪白的大牙對著鏡頭比耶。

遲月姝發誓,當時拍照片的時候她根本沒照片上那麽黑,是當時的光線與拍攝角度問題造就了這張大黑臉。

當時怎麽想的,把這張照片洗出來,還掛到墻上的?

人有時候無法理解從前的自己。

——比如此刻的遲月姝。

遲月姝費勁地從腦海中扒拉出當時的情景。

好像是許願在勸她:“這可是青春限定版黑皮美女,必須焊死在相冊裏!”

遲月姝這人最受不了別人誇她了,一誇就容易飄,然後做出一些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譬如墻上這張讓林玉宴目光寸步不移的照片。

遲月姝指尖握緊杯壁,看似平靜,實則心中抓耳撓腮翻天滾地恨不得以頭搶地,不住哀嚎:怎麽就聽許願的話留下這張照片了?當時是腦子抽了吧!抽了吧!抽了!

遲月姝咬了咬唇,佯裝鎮定地將水杯遞給林玉宴:“小宴……”

林玉宴聞言,還沒來得及轉身,嬌鵝聽到熟悉的聲音,先林玉宴一步伸出毛茸茸的長尾巴來和遲月姝打招呼,遲月姝沒有準備,嬌鵝的尾巴打落水杯,不偏不倚,全餵給了林玉宴的衣服。

從上到下,從上衣到褲子還有鞋子。

今天周六去學校自習,沒有強制規定,去自習的學生們大多選擇穿自己的私服。

此刻,滿滿一杯水從林玉宴果綠與白綠條紋拼接的短袖襯衫,緩緩流到他的卡其色休閑褲上。

說實話,這身穿搭很有清爽少年感,像夏日早晨穿過林葉間的風,輕盈又帶著一絲微涼的草木氣息。

再說句實話,林玉宴現在感覺水流很清爽,唯一不好的是,這水潑在身上,需要處理,濕透的衣料緊貼皮膚,讓人難以忽視。

確實難以忽視,不必說被水顯現出的腹肌輪廓,更不必說結實有力的大腿線條,光是嬌鵝從林玉宴懷中跳下來時,那不聽話的尾巴不經意掀起衣角,露出的一抹勁瘦腰線,如刀削般利落,令人呼吸微頓。

遲月姝下意識地在心中吹了個口哨,立馬又覺得自己的流氓思想應該覺得抱歉。

比歉意先來的是遲月姝腦海中突然閃過的想法——

這莫非就是許願提起過的經典校園文劇情裏,女主因為意外弄濕衣服,男主把自己的衣服借給女主穿,從而延伸出的男友風穿搭?

然後,少年少女害羞不敢看對方,在微潮的空氣裏,感情迅速升溫。

可惜眼前的事實並非小說中的劇情,弄濕衣服的“男主”可能穿不下身形比他小一號的“女主”的衣服。

遲月姝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中甩出去,再次盯著林玉宴看,事情總要解決的。

遲月姝拿來吹風機,插上電源後示意林玉宴坐到沙發上,隨即按下開關,熱風呼嘯而出。

“喵喵喵~”的貓叫與“呼呼呼~”的機器轟鳴交織成一片喧鬧,嬌鵝在腳邊焦躁地繞圈,眼睛寸步不離地盯著沙發旁一坐一站的兩個人。

吹風機的強風從林玉宴襯衫下擺鉆入,鼓脹的布料如充氣般迅速膨脹,將他整個人襯得滑稽又圓潤,仿佛瞬間大了一號。

遲月姝見狀,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眉頭一挑一皺,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小宴,你現在有點像個剛充好氣的綠皮粽子。”

說這話的時候,遲月姝眼尾微微上揚,笑意如漣漪般在唇邊蕩開,連帶著空氣都輕快了幾分。

林玉宴挑挑眉,關掉吹風機,襯衫輕輕貼回身上,擡眼望著遲月姝時,語氣淡卻有藏著一點上翹的小尾勾:“看夠了嗎,笑這麽開心。”

遲月姝在他打趣的眼神裏斂了笑,耳尖微微發燙,偏過頭輕聲道:“誰、誰笑你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好玩而已,你自己來吧。”

說完,遲月姝把吹風機往林玉宴懷裏一丟,轉身蹲下身子,輕聲喚著躲在櫃子底下的嬌鵝,它濕透的毛發淩亂不堪,卻仍倔強地不肯挪動半分。

櫃子有些深,遲月姝手探不到,嬌鵝沾水後進去老半天了,遲月姝想等它主動出來,始終沒等到,只能哄著它出來。

小宴襯衫她可以幫忙吹,褲子的話,就不太方便啦!

想到這裏,遲月姝輕拍眼皮,努力讓自己忽略腦海中的某些畫面,輕聲誘哄嬌鵝出來。

在她身後,“呼呼呼~”的吹風聲裏,林玉宴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看著遲月姝——她耐心溫柔地哄著嬌鵝出來,頭頂暖黃色的光照亮她發絲的弧度,溫溫柔柔的,像落在屋裏的太陽,明亮卻不灼人,璀璨得讓人心顫。

林玉宴感覺心間一角坍陷下去,平硬的土地變得極為綿軟,暖乎乎的一片,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滲進土地,喚醒即將枯萎的種子,予以無限生機。

——

林玉宴日記節選

“……有那麽一刻,好希望我是嬌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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