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淚光

關燈
淚光

遲月姝很快就意識到,在她家一向存在感很強的許願不在客廳,不在客廳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地方了,遲月姝腳步輕輕地走到書房門口,緩緩地打開門,一眼就看到窗邊的搖搖椅上,許願拿著本封面清新內容刺激的小說在看,嘴裏不時發出邪惡的笑聲,臉上卻是一臉溫柔的姨母笑。

不用說也知道,此刻的許願心裏一定是“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

用許願的話來說:“啊~我們同人女就是這樣的。”

遲月姝對她嗑的CP不是很感興趣,始終保持著理解並尊重但不深入了解的態度。

看許願兀自開心,一點也沒察覺到門口的遲月姝,遲月姝悄聲退後,關上門,為許願留下一片獨立且不被打擾的空間,回到客廳。

客廳裏,林玉宴拿著一個自動躲避球放到趴在地上的嬌鵝身旁,按開開關的瞬間,球體亮起暖黃微光,突然貼著地板溜出去半米遠。

嬌鵝放下嘴裏咬著的木天蓼磨牙棒,猛地支棱起耳朵,金綠色眼珠死死鎖住移動的光點,胡須繃緊成筆直的線條,前爪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

倚在墻邊的遲月姝看著燈光落在林玉宴眼中,狐貍眼中漾開細碎的笑意光芒,林玉宴溫柔的眼神緊緊追隨嬌鵝毛茸茸的身體移動。

球像是有靈性,忽快忽慢地繞著沙發腿打轉,偶爾急停反轉,引得嬌鵝壓低身子,肚皮貼著地毯匍匐前進,尾巴尖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玉宴被嬌鵝“蓄勢待發”的模樣逗樂了,小小的一團擺出嚴正以待的狩獵樣子,並沒有讓旁觀的人類感到威脅,只會讓人覺得這一幕有反差萌,像是小孩子穿上大人西裝,裝作成熟模樣。

林玉宴的心被萌成軟乎乎的一片,只想等嬌鵝等會兒路過他身邊,好好抱住它,埋在它軟乎乎的白毛毛肚子裏好好吸一吸。

林玉宴視線追著嬌鵝跑跳,在空中拐了一個彎,恰好對上遲月姝的目光,她眼裏盛著溫柔細碎的光,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也不知道她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林玉宴下意識地想伸手理理頭發,或者摸摸臉看臉上有沒有沾什麽臟東西,也不知道現在的他上了一天課臉色有沒有變憔悴。

臉是他最大的資本,林玉宴不想他在遲月姝面前有一絲瑕疵。

林玉宴心中跑過很多想法,但都被他忍住了,當著遲月姝的面做這些動作,只會顯得太過造作,有損形象。

林玉宴擡起臉,眼睛明明沒往旁邊看,卻精準的一把抱住跑到他腳邊的嬌鵝,手摸過溫熱且毛乎乎的貓頭,調轉方向,一人一貓同時面對著遲月姝,林玉宴露出一個溫暖的笑顏。

嬌鵝則是長長的一聲“喵~~~”

被兩雙真誠眼睛望著的遲月姝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對著一人一貓的方向輕輕揚了揚頭。

“小宴,你餓不餓?”

林玉宴想說還好,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生了一聲抗議,輕響在空曠的室內裏格外明顯。

想在遲月姝面前註意形象的林玉宴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紅了臉。

遲月姝沒有說他笑他,只是走到林玉宴面前,向他伸出手,林玉宴忍住羞澀借著遲月姝的力道站起來。

手腕上被柔軟手掌包裹的力道一瞬即逝,遲月姝領著他往廚房走。

遲月姝一邊走一邊說,“小宴,來看看想吃什麽。”

“不過先說好哦,不是現做的,你選一個,我把它加熱一下。”遲月姝一邊說,一邊打開冰箱。

林玉宴垂眸看著冷凍層裏分門別類放好的菜色,眸光閃爍未明。

“你平時只吃這個嗎?”

遲月姝:“不是。”

林玉宴呼吸一松。

遲月姝想了想後,對林玉宴說:“有時候也會點外賣。”

林玉宴呼吸一緊,偏頭看向遲月姝,問她:“這都是你爸爸媽媽做好留給你的?”

遲月姝搖頭,說出的話裏滿是習以為常:“他們比較忙,十天半個月見上他們一次都是常態,有時候回來了,不是這個不在就是那個不在,他們兩個一起出現在我面前的日子更是難得中的難得。”

遲月姝打開話匣子後,就莫名地想對林玉宴說出更多,連她自己也覺得訝異,雖說是面對喜歡的男孩子,但真正意義上熟起來也沒幾天,怎麽就對他沒有一點防備,該說的不該說的,在面對他的那一刻,通通都想說出來。

遲月姝腦海中縈繞著對自己的疑惑,卻在擡頭對上林玉宴眼神的那一刻,所有的自我質問與審視都消失無蹤。

如果說平時的林玉宴眼中是一片平靜的湖,陽光灑在水面泛起金子般的粼粼波光,天晴時十分漂亮,溫暖的陽光卻沒能深入水下,照不見水下的暗流湧動,溫暖不了冰涼的水流。

那此刻的林玉宴眼中是一片藍色的海,憂郁與悲傷從海底直奔水面,在眼中泛濫,隨時都要溢出來。

遲月姝此刻突然有種錯覺,林玉宴像是馬上要哭了。

也是在這一刻,遲月姝突然明白自己毫無由來的信任,它紮根在遲月姝潛意識中,從見小宴的第一面開始,遲月姝就打心底裏堅信,小宴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所以才會這麽毫無防備地信任他。

此刻的林玉宴又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啊——

原來,不被父母偏愛忍受悲傷的孩子,和父母不在身邊忍受孤獨的孩子,也不知道哪個更可憐。

孤獨的遲月姝啊,你的話語說著你不在意,可你的眼神不是這樣說的。

林玉宴看到了一個孤獨的靈魂,林玉宴想以自己最好的姿態走到她身邊,然後依偎在她身邊,她也可以依偎他。

林玉宴沒有說話,用他眼角的一抹晶瑩水光擁抱住遲月姝動容的眼神。

遲月姝沒說話,背過身顫抖的手已是對晶瑩淚光最好的回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她,她沒看著他。

——卻已勝過世上最近的距離。

——這是兩個孤獨靈魂,不帶任何情欲的默契觸碰。

夜色漸深,窗外星河與城市的璀璨燈流越靠越近。

這正是嬌鵝最活躍的時間。

不知何時走出書房的許願,看著在客廳跑酷的嬌鵝,深深地皺起了眉。

“遲月姝,你晚上休息的還好嗎?”

“你家隔音怎麽樣?樓下鄰居有沒有投訴你。”

遲月姝坐在地毯上拿著收納箱收拾嬌鵝的玩具,旁邊三步遠的距離,地毯另一頭的林玉宴正在抓著嬌鵝的貓爪給它剪指甲。

林玉宴神色溫柔,小貓乖巧,一動不動地任由林玉宴給它剪指甲,燈光打在他頭頂,拉出長長的影子溫柔地圈在他的影子裏,圈在他的世界裏。

遲月姝看著林玉宴剪一個指甲,就伸出手揉揉小貓的頭,誇它一句“真棒,真乖”後,拿出一塊凍幹餵到它嘴邊,繼續去剪下一個指甲,沒有意外的話,等會兒剪完指甲又會重覆剛才的行為。

遲月姝看入了神,手上的動作頓住,眼神緊緊的放在一貓一人身上,只有嘴勉強還在回答許願的問題。

“嗯……還好……我在房間裏,它在外面玩,不是很吵。地板的隔音和房間的一樣好,不會吵到鄰居。”

遲月姝沒說的是,嬌鵝有時候可能會從沙發上跳下來,它習慣跳的地方,遲月姝都放了地毯或貓抓墊,震動緩沖後,不會有太大的動靜傳到樓下。

看著遲月姝眼神落在林玉宴身上,回答自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許願幽幽地在心中嘆了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遲月姝慢慢地從地毯這端挪到林玉宴身邊,全神貫註打起十二分精神給嬌鵝剪指甲的林玉宴,沒有註意到遲月姝挪過來的聲響,但從遲月姝身上傳來的熟悉香味讓林玉宴的動作頓住。

林玉宴意識到——遲月姝主動坐在了他旁邊。

林玉宴長睫輕扇,蓋住眼中湧動的情緒,他的停頓很細微,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沒有發現他的不自在。

“哢”的一聲響,又一塊小小的指甲剪落。

“我可以摸摸它嗎?”遲月姝細聲細氣地開口,唯恐驚擾了嬌鵝,正在剪指甲中的小貓不能受刺激,容易應激。

林玉宴身體微微後仰,一只手撐在後面的地毯上,讓出一點位置,“當然可以。”

遲月姝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嬌鵝的頭頂,毛茸茸的細密觸感一觸即分,快點讓嬌鵝還沒反應過來,遲月姝的手就已經離開了。

林玉宴繼續給嬌鵝剪指甲,遲月姝繼續看著他給嬌鵝剪指甲。

看著乖乖的嬌鵝,遲月姝只覺得心疼。

一般來說,貓主人給貓剪指甲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大難題,因為貓咪的爪子是它們天生的防禦與捕獵工具,指尖肉墊布滿敏感神經,被攥住按壓時,陌生的束縛感會觸發它們的本能抗拒。

沒有幾只貓會乖乖地讓人給它剪指甲,遲月姝有專門查看過這方面的資料,在大量視頻資料裏,看到過許多貓與人類為了剪指甲這一事鬥智鬥勇的過程。

可是嬌鵝卻這麽乖。

大概它也是害怕被再次拋棄吧。

——不想它太調皮,也不想它太乖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