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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明媚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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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明媚的雨天

“聽說了嗎?我們班要來一個新同學。”

“有聽說,從藝術班轉來的吧。”

“都高三了才從藝術班轉到我們理科班,別到時候拉低我們班平均分。”

“切~肯定是個關系戶。”

……

遲月姝趴在靠近教室最後一排的桌子上,聽著旁邊同學的閑聊,陽光將她們的對話曬得暖洋洋的的,飄進遲月姝耳朵裏,搔動了她本就不沈的睡意,瞌睡蟲跑了點,遲月姝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坐直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將手邊的窗簾一拉,在她桌面流淌的陽光瞬間少了大半。

遲月姝手撐著頭,半瞇著眼睛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耳朵豎著繼續聽她們的對話。

大課間的高三五班十分熱鬧,五班的位置在走廊盡頭,一墻之隔是高三四班,另一邊墻後是樓梯間,這時候有不少學生上下跑跳在走廊上穿梭叫嚷,襯得本就熱鬧的高三五班更加熱鬧,飄進遲月姝耳朵裏的字眼也變得斷斷續續。

“好像……帥……”

“帥能當飯吃?”

遲月姝百無聊賴,想睡又睡不著,只能聽著她們的對話權當打發時間。

時間……啊~~~

遲月姝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突然想起坐在自己前桌的好閨閨許願一下課就去買飲料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該到回來了,怎麽還沒看到人?

遲月姝睜開眼,拉開一點窗簾湊到窗邊往下看,印入眼簾的是一棵看著就讓人來氣的小樟樹。

高三五班在樓,教學樓後的花壇裏種的那棵樟樹才種沒幾年,剛好高過二樓教室的窗口,堪堪抵達三樓窗臺下。

遲月姝自從坐到最後一排靠窗這個位置後,沒少和許願抱怨:“這個位置太陽大晃眼睛就算了,偏偏還讓我看到能遮陰的樟樹,還這麽矮,等我畢業了它都不一定能長到能遮陰的高度。”

大家都沒有就算了,偏偏只有一樓二樓有樟樹帶來的蔭涼,三樓沒有,怎麽能不讓人生氣。

遲月姝目光從樟樹移到教學樓後的廣場上,在三三兩兩的學生裏,試圖找到自家好閨閨。

好閨閨沒找到,率先看到一道賞心悅目的身影,遲月姝的目光下意識地鎖定在他身上。

長貓市實驗中學寬松的藍白夏季校服也不掩他修長挺拔的身形,他穿過一片玉蘭樹葉間灑落的陽光碎影,細碎的陽光化成小金魚在他眉眼發間跳躍,游過他的劍眉,吻上他的挺鼻,少年薄且微微豐潤的唇拉直,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似乎察覺到了來自遲月姝毫不加掩飾的火熱註視,他擡起頭尋找目光的主人,下頜線弧度繃得明顯,看起來更添一分不近人情的冷,可眼尾微微上翹的狐貍眼又偏偏驅走一部分冷,這樣冷的臉,眼睛卻是這樣不自覺招人的媚,這絲媚被主人收著藏著不給人看,卻又總在不經意間露出勾人心神。

遲月姝在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前,一把扯住窗簾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遲月姝捂住嘭嘭直跳的心臟,腦海裏反覆循環同一個想法——勾引!赤果果的勾引!這絕對是勾引!

“砰——”

許願將一杯瓶身上掛著冷凝水珠的檸檬茶放到遲月姝桌上,看著遲月姝捂著臉一個勁地在傻笑,挑起一邊眉頭,“呦~這是發生了什麽好事?瞧你笑得這麽開心。”

聞言,遲月姝回過神來,水靈靈的柳葉眼嗔怒地看了許願一眼,精致圓潤的鼻頭紅紅,連帶著兩頰暈上了薄薄的紅霞,平日裏活潑清脆的聲音此刻也像含了蜜糖一般甜甜軟軟:“沒有呀……”

“沒有就沒有,加個‘呀’簡直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許願一臉牙酸不忍直視。

高一才開學時,有幸分到一個班的許願和遲月姝性格相投,一見如故,她們的友誼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加深,一直持續至今。

可能是她們天生就有做朋友的緣分,從高一到如今高三,兩人一直在一個班,沒有經歷友誼的“異地戀”。

可能這麽說你還不太清楚她們兩個的友誼深厚程度,那就換一句話說——

“你一脫褲子,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麽屁。”

遲月姝一臉“話糙理不糙,但你這話也太糙了吧”的鄙視表情看著她。

許願輕“哼”一聲,一屁股側坐在自己座位上,腰扭了九十度,手肘抵在遲月姝堆在桌面上的課本上,伸出食指,推了推鼻間並不存在的眼鏡鼻托,一副福爾摩斯上身的睿智模樣。

“遲月姝啊遲月姝,你這一看就是春心萌動了。”

遲月姝的心思被許願一猜即中,別開眼,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許願,摸了摸鼻子,“你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

許願冷笑:呵,先不說怎麽看出來的,你現在這反應不就是最好的回答?

許願清了清嗓子,繼續自己的推測:“從放暑假開始到八月初我倆天天見面,沒看見你有情況,”許願眼神睿智,遲月姝的秘密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幾乎無所遁形,“八月初到開學這段時間我和媽出去旅游了,這段時間我倆都沒見過面,所以!就是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對不對?”

“嗯。”

看遲月姝痛快的承認了,許願眼睛一亮,收起嚴肅的表情,速度堪比川劇變臉,轉成一臉八卦的表情湊近遲月姝,“和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展開說說唄~一見鐘情?還是再見傾心?三見定情?日久生情?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性格怎麽樣?學習怎麽樣?”

許願的話連珠帶炮般向遲月姝砸來,在許願密密麻麻的話語攻勢下,遲月姝就是想回答也沒有插話的空隙,只能一臉無語地看著許願。

等到許願終於意識到遲月姝遲遲沒有回答,這才停下問話,許願頭一次見好閨閨有感情上的情況,生怕她吃虧,整個人看起來比遲月姝這個當事人還急,雙手握住遲月姝的肩,一邊搖一邊說,“說話呀~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有什麽不能說的?別是個渣男吧!”

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許願一直對這話嗤之以鼻,男人壞能是什麽好男人?談了害人又害己。

——偏偏這種男的最容易吸引乖乖女了,畢竟家裏的好東西吃多了,外頭遇上個刺激的東西容易激發人的逆反心理,多少想去嘗嘗鹹淡。

許願越想心越涼,似乎已經預料到好閨閨被傷透心的淒慘模樣,越想越心急。

遲月姝對此有自己的想法。

“你~先~停~別!晃~我~腦殼~暈~~~”

許願這才停下。

遲月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說來話長。”

許願:“那就長話短說。”

遲月姝想了想,“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雨天……”

許願:???

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怎麽不算陽光明媚的雨天呢?

遇見他是開學前兩天的事。

遲月姝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太陽雨留在了咖啡館裏,坐在咖啡館窗邊往外望,整個世界都落在燦爛的光影裏,偏偏又有連成串的雨珠往下落,為雨中匆忙趕路的行人蒙上一層朦朧的光芒。

路口的紅燈在閃爍,街邊高大的梧桐樹葉子片刻間堆了滿地,陽光將落葉染成金色,擡頭去看天邊的太陽,位於兩個高樓間的太陽像鍋中沒攤好的雞蛋,蛋黃四散呈不規則的形狀。

遲月姝的話語緩而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回憶,“雨一直不停,我打算借一把咖啡館的傘回家,結果傘簍裏沒有傘了,我就想反正雨也不大,沖出去找個路邊的商店買把傘算了……”

“我怎麽舍得看不見/那一張清秀完美的臉/雨點掉落下來/ 打濕整個屋檐……”①

咖啡館的音響換了首唯美抒情的歌曲,遲月姝一邊聽一邊往外走,覺得這歌和眼前的雨幕還挺相配。

咖啡館的屋檐下,斜斜雨絲潤濕她的鞋尖,剛準備擡腳跑,斜斜雨絲就被一片陰影擋住,遲月姝擡頭,看到了一張俊美的臉,蓬松的發絲下是光潔飽滿的額頭,半邊眉眼被雨打濕,一顆顆細小的水珠落在濃密有形的劍眉上,長長的睫毛也被雨水打濕,濡成一片,於是,沒能被長睫遮住的眼睛中的關心一覽無遺。

遲月姝呼吸一滯,雨水滴答滴答聲與急促的心跳砰砰聲,一個在耳邊,一個在胸膛裏,也不知道哪個更急。

“雨估計還要下一段時間,這把傘給你。”清淩淩的嗓音混在清脆雨聲裏,像浸了薄荷的春水,甜絲絲又涼絲絲,扣入心扉。

少年不由分說將傘塞進遲月姝手中,擡腿跑進雨幕。

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的跑遠。

唯有一臉懵與驚艷交雜的遲月姝舉著傘站在咖啡館門口,音樂十分應景地唱到那一句“……你就這樣越走越遠/青石板的馬路邊/那離別似空間/勾起我不斷對你的思念/倘若雨勢再蔓延/能再多看你幾眼……”②

少女的喜歡來得猝不及防,不需要驚天動地的相遇,也不需要日久天長的暗生情愫,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面,在剛剛好的景色裏遇到剛剛好的人,歡喜催生著喜歡,喜歡滿溢歡喜。

遲月姝在這個陽光明媚的雨天,突生了少女心事。

“開學典禮的時候我發現他原來也是我們學校的,可惜……”遲月姝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那時候人太多了,沒能找到機會去和他認識——今天是我第三次見他。”

遲月姝心裏打定主意,沒事的時候多在校園裏走走,總能認識的。

聽到這裏,許願也點點頭,“那可以啊,要不你把他的外貌特征告訴我,我到時候也幫你留意一下。”

遲月姝腦海中印刻著少年的那張臉,形容起來不需要猶豫:“應該有個一米八以上,中分碎發,劍眉,狐貍眼,鼻子比較挺,嘴唇有點薄,但也不是太薄,一點點豐潤……”

許願突然打斷她,“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喜歡單肩背書包。”

遲月姝:“啊……嗯……可能吧,怎麽突然這麽說。”

許願手指著遲月姝的斜後方,“我好像看到和你描述十分貼切的人了。”

遲月姝順著許願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走廊上,班主任領著一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少年向教室前門走,表情和藹,好像在叮囑什麽。

少年微微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認真傾聽,似乎察覺到了來自高三五班教室中的目光註視,微微偏頭往裏看了一眼。

一片“謔~~~”聲齊起。

許願聽到旁邊桌的同學說了一句“帥不能當飯吃,但他下飯啊!”

許願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給搞糊塗了,想到遲月姝一直呆在教室裏,準備問問遲月姝她們這是什麽情況,轉回頭,沒看到人。

再低頭一看,遲月姝趴在桌子上,用攤開的練習冊蒙住臉,只露出一雙紅得快要滴出血色的耳朵。

許願暗罵一聲沒出息,就這熊樣還想認識人家男孩子呢,看一眼就臉紅,真要給你談上了,這不得五年一牽手,十年一擁抱,二十年一打啵~等到七老八十邁入暮年了終於可以做春天在櫻桃樹上做的事,到那時候許願多少得買兩封滾筒鞭炮為遲月姝慶祝慶祝。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許願這人實在仗義,老師領著新同學進門,目光在教室巡視一圈,似乎想要給新同學安排個合適的位置,許願站起身,指著遲月姝身後空蕩蕩的座位——原來坐在這個位置的那位同學作為書法特長生參加集訓去了,他的座位空了下來,暫時還沒安排,許願大聲對班主任說,“老班,這兒有個空位置,你讓新同學坐這兒吧。”

老班表面責怪實則寵溺地瞪了許願一眼,“許願同學,在新同學面前多少給我留點面子,老班老班的叫,本來不老的人硬讓你給叫老了。”

許願嘻嘻笑著,並不以為意。

老班也和她只是開個玩笑,看到許願後座的遲月姝趴在桌上半晌沒動靜,有些納悶,以往這個時候遲月姝一般會附和許願的話,怎麽今天就這麽沈默。

老班問許願:“遲月姝是怎麽了?”

許願為自己不爭氣的好閨閨圓場:“早上吹了點風,有點不舒服,趴著休息會就好了。”

老班點頭:“好,實在不舒服就和我說。林玉宴,你就坐遲月姝後面的位置吧,有什麽問題可以找許願——她是五班班長。”

“好。”林玉宴點頭應下,一把嗓子清淩淩的,說起話來像唱歌似的動聽。

許願註意,林玉宴說這話的時候,遲月姝耳朵動了動,許願挑起一邊眉毛,有意思。

林玉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時候,目光落在遲月姝背上,許願也在關註遲月姝,察覺到林玉宴的目光後,許願眼珠子一轉,推了推遲月姝,“餵,新同學在看你呢,你還不和你的新後桌打個招呼。”

許願自覺功成身就,助攻任務完成,事了拂衣去,轉身溫書,至於功名嘛,那就讓遲月姝放學後請吃冰吧。

遲月姝結束裝鴕鳥行為,擡起頭緩緩轉身,看向林玉宴,“你……你好……”

遲月姝表面看似羞澀,實則心中尖叫——遠看就很好看了!怎麽近看也這麽好看!

陽光真是一個合格的氛圍神,它為林玉宴微顫的長睫染上溫暖柔和的顏色,又將他淺褐色的眼眸釀就燦爛的琥珀光澤,明亮的,溫柔的,卻侵人心神。

“你好,我叫林玉宴。森林的林,美玉的玉,嘉宴之盛的宴。”

遲月姝張嘴就是誇:“好名字!”想了想,也學著他的樣子自我介紹:“我——遲月姝,遲來的遲,月亮的月,靜女其姝的姝。”

林玉宴重覆了一遍:“遲、月、姝。”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得極慢,仿佛將這幾個字在唇角細細輾轉碾磨後才說出來,莫名的,帶了股鄭重的味道。

遲月姝心想——錯覺!錯覺!都是錯覺!是我自作多情了!可能他就是這樣的說話方式呢?

遲月姝搖搖頭,將腦袋裏的胡思亂想甩出去,等再看林玉宴時,對上了他詫異的眼神。

遲月姝歪頭:?

林玉宴搖頭:“沒什麽,你在教室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遲月姝不明所以,只一味點頭:“好。”

遲月姝的眼神追著林玉宴跑,看著他三兩步邁出教室門,心中感慨一聲,身高腿長的就是好,幾步路就跑得不看見影子了。

遲月姝回頭,對上許願八卦的眼神:“他幹甚去了?”

遲月姝想了想,給出一個自認為正確的答案:“可能……尿急?”

許願: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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