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蒙塵 “嗯，我們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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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蒙塵 “嗯，我們什麽關系？”
元旦晚會結束後, 有個節目評選打分，程靈的鋼琴獨奏獲得了最高票，回去的路上, 葉明珠拉著程靈問這首曲子叫什麽。
“Between Worlds。”程靈說：“是一個西班牙音樂創作的純音樂，不過裏面還有打擊樂還管弦樂，禮堂沒有，我就只用鋼琴彈完了全程。”
葉明珠由衷讚嘆：“會一門樂器好酷哦！”
程靈：“鋼琴不難的，等高考完後我教你。”
“還有我還有我！”牛乃棠湊過去, “我不僅要學鋼琴，還要學跳舞，做手賬做美甲！”
程靈撲哧一聲：“等真高考完了, 說不定你只想睡大覺。”
賀煬和彭鵬走在三個女生後面，春去東來, 這條街道的綠化樹叢又換了景，灰色的人行道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彭鵬捅了捅旁邊這人：“論壇那件事, 聽說了嗎？”
賀煬是元旦晚會前一天才和競賽同學趕回學校, 剛回來就有人把這件事繪聲繪色向他們表演了一遍：“你們是沒看見陳主任那臉色，被四個女生懟得啞口無言，當時的場面別提多尷尬了！”
他當時回家就查了下那個普女貼的IP和信號, 確實來自學同校同學之手。
可是那時他問她是不是不開心，她一個字都沒說。
“你知道是誰做的嗎？”他問。
彭鵬和他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提起這件事就有點懊惱：“怪我, 我不是想向老遲靠近唄，想這次期末考試考好一點，就沒太關註論壇的事, 不然我第一時間就會把他找出來打一頓。”
只可惜，他們剛查到點苗頭，帖子就沒了，論壇裏像沒事發生般繼續熱熱鬧鬧討論著別的話題，那兩個帖子如同蒸發了般，也沒人再記得它。
“如果有下次……”
說到這，賀煬忽然停了下來，他怎麽還能想著這樣的事發生第二回呢？
最好一次也不要再發生。
他低頭扯了扯唇，兀地笑了下，可他又好為這樣的葉明珠感到驕傲。
不知不覺中，過去的那個葉明珠好像一點一點回來了。
“明天就是元旦！我們不規劃一下去哪裏嗨嗎！”
快走到小區門口的公交站臺時，牛乃棠猛地一個轉身，把身後兩個男生嚇了一跳。
彭鵬雙手插在褲兜裏問她：“你想玩什麽？”
“抓娃娃！跳舞機！”牛乃棠整個五官都在跳舞，“還想去坐輪渡！”
賀煬在一邊提醒：“輪渡明天應該休息。”
“啊——”她嘟著嘴，往葉明珠肩膀上一靠，呼出一口涼氣：“可是我們就放一天假啊！後天又回學校上課了……”
葉明珠毛茸茸的帽子被壓得往後一墜，勒得她臉頰都紅了起來。
賀煬見狀，十分順手地把她帽子往上提了提，見她呼吸順暢了些，然後提議道：“不如去放孔明燈吧，明天是新年第一天，江邊應該很熱鬧。”
“呀！這個不錯！之前研學的時候就想放了，我同意！”
每年江陵都在江邊舉辦新年集市，不僅有各種各樣吃的喝的，還有小型的表演。
他們穿梭在各種小攤小販前，品嘗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美食。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一個賣面具的小攤跟前，推車上擺了各種各樣的頭戴式面具，牛乃棠拿起一個鬼臉，猛地往他們面前那一紮，把幾個人嚇了一跳才笑嘻嘻地取下：“這個好玩。”
賀煬拿過一個面具在臉上比劃了下，葉明珠楞楞看著他，他挑了挑眉，幫她拿了一個女士面具，“傻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低頭擺弄著那個女士面具，輕聲說：“沒有，就是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
賀煬這學期不是參見冬令營，就是外出集訓，聽說下學期還會更忙。
他笑了下：“那你是覺得我更陌生了，還是更熟悉了”
身後來逛集市的人流來來往往，傳來細碎的聊天聲和嬉笑打鬧聲，他看過來時的眼瞳似乎比以往還要黑，明明這人五官都沒什麽變化，輪廓線條還是那麽流暢利落，卻總覺得他和去年相比，整個人更沈穩了些。
或許是冒出來的青色胡茬，還有白皙面容下的淺淺烏青，以及隱隱滑動的喉結，讓她覺得他成熟了許多。
她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準備買下他挑的這個面具，“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剛要掃碼，眼前伸過來一只手，頭頂上方響起一道清冽低沈的聲音：“老板，這兩個我們要了。”
兩個面具裝在了一個塑料包裝袋裏，他們肩並肩向前走，賀煬斷斷續續說著他去外地集訓時的一些趣事，葉明珠也把學校的一些動態分享給他聽，唯獨沒提論壇那個帖子。
賀煬幾次開口，但瞥到她滔滔不絕的側臉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這時，前面忽然有人喊“露天電影開始了！”，人群隨時向前湧動。
江邊的露天電影都是去了之後才會知道放什麽，他們隨著人潮走到白玉石鋪砌地臺階上，一排人席地而坐，有人驚呼：“天啊，是哈利波特！”
葉明珠瞪大了眼，一直只在書中才看到的魔法世界，在這個元旦，變成了電影，就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賀煬歪了歪頭，不確定道：“你有害怕的動物嗎？”
她苦著臉答：“我怕蛇……這裏面有蛇嗎？”
然而剛說完，畫面就出現了她最害怕的動物，她嚇得當即就想用手遮住眼睛，然而不小心碰到了一直撐在她身邊指骨分明的手指。
她只能先緊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顫抖。
過了會，那只手輕挪，覆了上來，指尖的溫度也傳到了她手背上。
“別怕。”他緩緩說：“待會再睜眼，蛇的情節不是很多。”
她忽然就安心下來，直到賀煬說“好了”，她從緩緩掀開眼皮。
原來這就是魔法世界。
真正的施法人，就在身邊。
“賀煬，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新年快樂？”
賀煬淺淺嗯了聲，手腕微動，雙手反撐在身後，嗓音低雋：“現在有了。”
新年快樂。
-
期末考試在萬眾並不期待的目光中還是來臨了，緊接著，寒假補課通知書也下來，考完後也沒歇兩天，又馬不停蹄回學校補課去了，要一直補到過年前一周才放假。
寒假將至，葉茂林和程書紅在家裏邊摘菜邊商量著今年去哪兒過年。
程書紅是不想回青州的，去年從青州回來後和程靈吵了一架，她也慢慢琢磨出味了，回青州就是給自己一圈親戚還有前夫去當靶子去的，每個人都不希望她過得太好，但也不要太差，免得還需要他們扶持。
她掐斷蔥白，“我和靈靈就留在江陵，你和明珠是怎麽想？”
“我還沒問明珠。”葉茂林說：“書紅，如果我把明珠奶奶接過來，和我們一塊過年，你覺得可以嗎？”
程書紅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怎麽，你這語氣怕我不同意啊？”
葉茂林笑了笑：“畢竟只是明珠的奶奶，總是要先問問你和靈靈的意思。”
她顛了顛餐桌上的小筐子，讓他別掐豆角了，“老人要是過來呢，你提前跟我說聲，我把房間收一下，讓明珠去和靈靈睡，把明珠的房間房間空出來給明珠奶奶。”
葉茂林頓時有點感動，“我多賺幾年錢，到時候咱們換個大房子……”
程書紅嗔他一眼：“行了，家裏沒醋了，你下樓買瓶醋去。”
“得令！”
葉茂林起來先去洗了把手，然後從玄關處取下外套裹在身上，順便把垃圾提出去倒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透出暖黃色，他往小區大門望了一圈，明珠和程靈這時候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現在的孩子，辛苦啊。
倒完垃圾，準備去小區外的副食店買醋，正巧碰到明珠背著書包一蹦一跳地上臺階，她看到葉茂林後，眼睛一亮：“爸爸！”
葉茂林也停下腳步，“程靈呢？”
“她還要和老師討論幾個問題，我就先回來了。”葉明珠瞧他這個時候要出小區，不由得問：“爸爸，你去哪兒啊？”
“去買瓶醋，家裏沒醋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說著，她倏地穿過葉茂林的咯吱窩，抱著他厚厚的手臂搖了搖。
葉茂林瞬間抖了抖：“這孩子，走吧走吧，我們快去快回。”
兩人經過礫石小路，葉茂林無意間往21棟瞟了眼，這一瞟，好像就看到了個熟人。
21棟門口，一對中年男女正在和一個個子挺高的男生說話，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側臉和身形看上去分外眼熟。
葉明珠也伸著脖子跟著望過去，只一眼，她頓時條件反射般擋在葉茂林跟前，葉茂林奇怪看她一眼：“你擋什麽？”
當然是擋——賀煬啊！
賀煬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旁邊還站了一對中年男女，那是不是他爸媽啊？
但是此時，她覺得更重要的是，別讓爸爸又和賀煬撞上，萬一爸爸又開始問東問西怎麽辦。
“你別擋我。”
葉茂林把她撥到一邊去，探出大半個身子湊近一瞧，這一瞧，就直接走了過去，“老賀？”
賀遠忠和龔莉正在跟嚴肅地和賀煬交談，聽到有人喊自己，回頭一撇，瞇著眼想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般指著他：“老葉？”
“是呀賀主任，一別好多年，難為你還記得我——”葉茂林上前和他握著手寒暄，“這是你兒子啊？”
“我兒子，賀煬。”賀遠忠拍了拍賀煬的背，“這是你葉叔叔，小時候雲野鎮帶你玩過的，還記得嗎？”
然而葉茂林看清賀煬的面目後，嘴角瞬間僵了僵，“霍羊？”
葉明珠：“……”
賀煬默了三秒，然後熟練和他打招呼：“葉叔叔。”
“是你啊！”葉茂林一拍腦門，“原來這是你兒子，我是說去年搬過來的時候，看著有點眼熟呢。”
葉明珠默默盯著自己腳尖，爸爸，明明你去年不是這麽說的。
“這就是明珠吧？”龔莉向前走了兩步，“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你們把賀煬這孩子放到雲野鎮，那時候瘦瘦小小的，也不愛說話，對虧了明珠帶他玩呢。”
賀遠忠嘆了口氣，搖搖頭：“孩子大了不由人，跟我們鬧脾氣呢。”
賀煬不是很在這裏聊這些事，胸前起伏了下，盡量用平靜地語氣說：“我們上去說。”
賀遠忠瞥他一眼：“上去說你就搬回來？”
葉明珠下意識擡眼看向賀煬，原來他爸媽今天是找他搬回去的……
“老賀啊，不是我說你，孩子都這麽大了，我們得把他當成一個大人來看待，哪能還像小時候那樣呢？”
葉茂林頗為埋汰地拍了拍賀遠忠臂膀，當初他們夫妻倆把孩子丟到雲野鎮時，他就不是很讚同，又不是像他們家這樣，非得出去打工才能養活一家人，夫妻倆要工作有工作，要體面有體面，怎麽能因為夫妻倆之間吵架了，就舍得把那麽那麽小的孩子放在鎮上兩年不管不問的。
賀遠忠被他說得有點不太自在，葉茂林又說：“老賀，想必你們之前住得很遠吧，不然也不會搬到鳳凰花園來。再說，賀煬都高二了，學習時間這麽緊張，其實租在這裏也不錯，起碼上學放學方便，這樣，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讓明珠來監督賀煬，就像小時候那樣。”
葉明珠驚得張了張嘴，“爸爸——”
你怎麽變這麽快？
葉茂林回頭虎她一眼：“怎麽？不願意？小時候你們玩得多好啊，怎麽長大了還生疏了？”
“不是啊……”
就是他們現在關系……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好多……
葉茂林為了讓他們放心，繼續保證：“我家有什麽飯菜，我讓明珠送一份過去，苦什麽，也不能苦了孩子的身體，才十幾歲，還在長身體呢，是不是？”
葉明珠的大腦完全宕機掉，賀煬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無聲勾了下嘴角。
賀遠忠和龔莉對視一眼，龔莉站出來緊了緊身上的皮毛大衣，體面地笑了笑：“老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其實是想接孩子回去過年……”
葉茂林：“那也行啊，但是也別大晚上的逼孩子做決定，等他們補課完，找個半天的時間，一塊回去過年，多好啊，是不是？”
賀遠忠和龔莉尷尬一笑，被葉茂林這麽一插科打諢，自然也不好繼續在這呆下去了，只得對賀煬說：“那你這幾天先自己照顧自己，等你補完課再來接你。”
賀煬對他們這時候流露出來的關系沒什麽太大反應，淡淡應下，目送他們離開。
“明珠！”葉茂林突然想起家裏的醋還沒買，立刻叫她：“走，買醋去！賀煬，要不你待會就來葉叔叔家吃晚飯……”
葉明珠懵了一下，心裏晃晃蕩蕩的，有種又希望他來家裏吃晚飯又擔心自己會暴露什麽。
賀煬無聲看了眼她後，沈聲拒絕了：“謝謝葉叔叔，晚上我就不過去了，還得刷題。”
“那我讓明珠給你送點過去，今晚我們家吃餃子，你也吃點。”葉茂林非常順其自然地說。
賀煬無聲點頭，倒是葉明珠，也不知道爸爸怎麽就四兩撥千斤地把場景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不僅支走了賀煬父母，還已經任命好了她這個“小送餐員”。
“謝謝葉叔叔。”
葉茂林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裏，示意葉明珠趕緊跟上，路燈搖搖晃晃，安靜的石子路上，還能聽到這對父女倆的對話。
“爸爸——你剛剛怎麽都不問問我啊……”
“你今天奇怪得很，小時候你不是最喜歡要賀煬陪你玩嗎？現在賀煬就住在小區裏面，你怎麽又客氣上了？”
“我哪有客氣嘛……”
“那你扭捏個什麽？”
“………………爸爸，你說話小聲點啦！”
賀煬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盯了好一會，直到看不見他們，才輕輕挑了下眉峰，提著自己的黑色挎包，返身上樓。
-
晚上八點，葉明珠捧著一個保溫桶，站在賀煬家門口。
哪怕之前他們已經在Q.Q上約好了時間，但真站在這時，她發現自己卻怎麽伸不出手去敲門。
賀煬的家裏……會是什麽樣子的啊？
會和她一樣，鋪藍色的床單嗎？
一想到她馬上要走進他生活的地方，心裏就有股很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她可以看到到更自然、更真實的他……
啊，她錘了錘自己腦袋。
葉明珠，只是送個餃子而已，你在想什麽啊？
鐵質的大門“吱呀”一聲，剛洗過頭的少年擦著毛巾，隔著第二道防盜門睨了過來。
“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賀煬擡起手腕，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小臂，低嘖一聲：“如果不是我開門，你還準備站多久？”
葉明珠舉起保溫桶，訕訕一笑：“我只是怕你不方便。”
他打開防盜門，側過身子，讓她進來，隨後關上，跟在她後面語氣徐淡地說：“有什麽不方便的，我手機裏沒有秘密，家裏同樣也沒有。”
葉明珠放下保溫桶，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家裏異常簡潔，客廳只有一個沙發和一張小桌子，廚房是開放式的，桌面上有幾個塑料碗和袋裝方便面。
他甚至都沒買桶裝的。
再往裏看，就是他的房間了……
她倏地收回眼神，旋開保溫桶，小碗裏裝著的是調好的料汁：“這個是我調的，你嘗嘗。”
賀煬讓她坐到沙發上，他自己找了個小塑料凳，就那樣慢條斯理地坐在她對面，他平時在學校都是穿校服，一起外出時，會換上純色的T恤或沖鋒衣，但穿家居服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
簡簡單單的男款，頭發剛剛擦過，之前蓬松的碎發現在軟軟地搭在他額前，神色閑散又淡。
鼻尖能嗅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檀木香。
這樣恣意又休閑的他，她都不好意思去看他。
賀煬見她眼神躲閃，以為她不是很想送餃子，拆開一雙筷子後，濃密的眼睫閃了閃，“明珠，你要是不想送，我就跟葉叔叔說一聲，其實我每天點外賣也是可以的。”
葉明珠頓時出聲：“我沒有不想送。”
賀煬坐在低矮的板凳上，但人也比她高出來一點，安靜的客廳內，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她，噢了一聲：“還以為你不想……”
葉明珠有點心虛地躲開他直勾勾的眼神，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就是怕……怕我爸爸發現我們的關系……”
她低著頭時，四葉草項鏈隨著她的動作，在她的毛衣外套裏若隱若現，他笑了下，低頭喝了一口湯，“嗯，我們什麽關系？”
“？”
她眨眨眼，失語了。
是啊，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結結巴巴幾次試圖張嘴，發現完全說不清楚，最後洩氣般松下肩膀，撇嘴道：“沒什麽關系，就是同學關系！”
賀煬怔楞了片刻，為她此刻流露出了小時候說話的那種語氣而感到驚訝，但隨即胸腔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決定不再讓她感到尷尬，淡定地接上自己的問題，“對，是我送了四葉草，你戴上了的關系。”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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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會結束後, 有個節目評選打分，程靈的鋼琴獨奏獲得了最高票，回去的路上, 葉明珠拉著程靈問這首曲子叫什麽。
“Between Worlds。”程靈說：“是一個西班牙音樂創作的純音樂，不過裏面還有打擊樂還管弦樂，禮堂沒有，我就只用鋼琴彈完了全程。”
葉明珠由衷讚嘆：“會一門樂器好酷哦！”
程靈：“鋼琴不難的，等高考完後我教你。”
“還有我還有我！”牛乃棠湊過去, “我不僅要學鋼琴，還要學跳舞，做手賬做美甲！”
程靈撲哧一聲：“等真高考完了, 說不定你只想睡大覺。”
賀煬和彭鵬走在三個女生後面，春去東來, 這條街道的綠化樹叢又換了景，灰色的人行道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彭鵬捅了捅旁邊這人：“論壇那件事, 聽說了嗎？”
賀煬是元旦晚會前一天才和競賽同學趕回學校, 剛回來就有人把這件事繪聲繪色向他們表演了一遍：“你們是沒看見陳主任那臉色，被四個女生懟得啞口無言，當時的場面別提多尷尬了！”
他當時回家就查了下那個普女貼的IP和信號, 確實來自學同校同學之手。
可是那時他問她是不是不開心，她一個字都沒說。
“你知道是誰做的嗎？”他問。
彭鵬和他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提起這件事就有點懊惱：“怪我, 我不是想向老遲靠近唄，想這次期末考試考好一點，就沒太關註論壇的事, 不然我第一時間就會把他找出來打一頓。”
只可惜，他們剛查到點苗頭，帖子就沒了，論壇裏像沒事發生般繼續熱熱鬧鬧討論著別的話題，那兩個帖子如同蒸發了般，也沒人再記得它。
“如果有下次……”
說到這，賀煬忽然停了下來，他怎麽還能想著這樣的事發生第二回呢？
最好一次也不要再發生。
他低頭扯了扯唇，兀地笑了下，可他又好為這樣的葉明珠感到驕傲。
不知不覺中，過去的那個葉明珠好像一點一點回來了。
“明天就是元旦！我們不規劃一下去哪裏嗨嗎！”
快走到小區門口的公交站臺時，牛乃棠猛地一個轉身，把身後兩個男生嚇了一跳。
彭鵬雙手插在褲兜裏問她：“你想玩什麽？”
“抓娃娃！跳舞機！”牛乃棠整個五官都在跳舞，“還想去坐輪渡！”
賀煬在一邊提醒：“輪渡明天應該休息。”
“啊——”她嘟著嘴，往葉明珠肩膀上一靠，呼出一口涼氣：“可是我們就放一天假啊！後天又回學校上課了……”
葉明珠毛茸茸的帽子被壓得往後一墜，勒得她臉頰都紅了起來。
賀煬見狀，十分順手地把她帽子往上提了提，見她呼吸順暢了些，然後提議道：“不如去放孔明燈吧，明天是新年第一天，江邊應該很熱鬧。”
“呀！這個不錯！之前研學的時候就想放了，我同意！”
每年江陵都在江邊舉辦新年集市，不僅有各種各樣吃的喝的，還有小型的表演。
他們穿梭在各種小攤小販前，品嘗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美食。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一個賣面具的小攤跟前，推車上擺了各種各樣的頭戴式面具，牛乃棠拿起一個鬼臉，猛地往他們面前那一紮，把幾個人嚇了一跳才笑嘻嘻地取下：“這個好玩。”
賀煬拿過一個面具在臉上比劃了下，葉明珠楞楞看著他，他挑了挑眉，幫她拿了一個女士面具，“傻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低頭擺弄著那個女士面具，輕聲說：“沒有，就是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
賀煬這學期不是參見冬令營，就是外出集訓，聽說下學期還會更忙。
他笑了下：“那你是覺得我更陌生了，還是更熟悉了”
身後來逛集市的人流來來往往，傳來細碎的聊天聲和嬉笑打鬧聲，他看過來時的眼瞳似乎比以往還要黑，明明這人五官都沒什麽變化，輪廓線條還是那麽流暢利落，卻總覺得他和去年相比，整個人更沈穩了些。
或許是冒出來的青色胡茬，還有白皙面容下的淺淺烏青，以及隱隱滑動的喉結，讓她覺得他成熟了許多。
她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準備買下他挑的這個面具，“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剛要掃碼，眼前伸過來一只手，頭頂上方響起一道清冽低沈的聲音：“老板，這兩個我們要了。”
兩個面具裝在了一個塑料包裝袋裏，他們肩並肩向前走，賀煬斷斷續續說著他去外地集訓時的一些趣事，葉明珠也把學校的一些動態分享給他聽，唯獨沒提論壇那個帖子。
賀煬幾次開口，但瞥到她滔滔不絕的側臉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這時，前面忽然有人喊“露天電影開始了！”，人群隨時向前湧動。
江邊的露天電影都是去了之後才會知道放什麽，他們隨著人潮走到白玉石鋪砌地臺階上，一排人席地而坐，有人驚呼：“天啊，是哈利波特！”
葉明珠瞪大了眼，一直只在書中才看到的魔法世界，在這個元旦，變成了電影，就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賀煬歪了歪頭，不確定道：“你有害怕的動物嗎？”
她苦著臉答：“我怕蛇……這裏面有蛇嗎？”
然而剛說完，畫面就出現了她最害怕的動物，她嚇得當即就想用手遮住眼睛，然而不小心碰到了一直撐在她身邊指骨分明的手指。
她只能先緊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顫抖。
過了會，那只手輕挪，覆了上來，指尖的溫度也傳到了她手背上。
“別怕。”他緩緩說：“待會再睜眼，蛇的情節不是很多。”
她忽然就安心下來，直到賀煬說“好了”，她從緩緩掀開眼皮。
原來這就是魔法世界。
真正的施法人，就在身邊。
“賀煬，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新年快樂？”
賀煬淺淺嗯了聲，手腕微動，雙手反撐在身後，嗓音低雋：“現在有了。”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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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在萬眾並不期待的目光中還是來臨了，緊接著，寒假補課通知書也下來，考完後也沒歇兩天，又馬不停蹄回學校補課去了，要一直補到過年前一周才放假。
寒假將至，葉茂林和程書紅在家裏邊摘菜邊商量著今年去哪兒過年。
程書紅是不想回青州的，去年從青州回來後和程靈吵了一架，她也慢慢琢磨出味了，回青州就是給自己一圈親戚還有前夫去當靶子去的，每個人都不希望她過得太好，但也不要太差，免得還需要他們扶持。
她掐斷蔥白，“我和靈靈就留在江陵，你和明珠是怎麽想？”
“我還沒問明珠。”葉茂林說：“書紅，如果我把明珠奶奶接過來，和我們一塊過年，你覺得可以嗎？”
程書紅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怎麽，你這語氣怕我不同意啊？”
葉茂林笑了笑：“畢竟只是明珠的奶奶，總是要先問問你和靈靈的意思。”
她顛了顛餐桌上的小筐子，讓他別掐豆角了，“老人要是過來呢，你提前跟我說聲，我把房間收一下，讓明珠去和靈靈睡，把明珠的房間房間空出來給明珠奶奶。”
葉茂林頓時有點感動，“我多賺幾年錢，到時候咱們換個大房子……”
程書紅嗔他一眼：“行了，家裏沒醋了，你下樓買瓶醋去。”
“得令！”
葉茂林起來先去洗了把手，然後從玄關處取下外套裹在身上，順便把垃圾提出去倒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透出暖黃色，他往小區大門望了一圈，明珠和程靈這時候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現在的孩子，辛苦啊。
倒完垃圾，準備去小區外的副食店買醋，正巧碰到明珠背著書包一蹦一跳地上臺階，她看到葉茂林後，眼睛一亮：“爸爸！”
葉茂林也停下腳步，“程靈呢？”
“她還要和老師討論幾個問題，我就先回來了。”葉明珠瞧他這個時候要出小區，不由得問：“爸爸，你去哪兒啊？”
“去買瓶醋，家裏沒醋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說著，她倏地穿過葉茂林的咯吱窩，抱著他厚厚的手臂搖了搖。
葉茂林瞬間抖了抖：“這孩子，走吧走吧，我們快去快回。”
兩人經過礫石小路，葉茂林無意間往21棟瞟了眼，這一瞟，好像就看到了個熟人。
21棟門口，一對中年男女正在和一個個子挺高的男生說話，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側臉和身形看上去分外眼熟。
葉明珠也伸著脖子跟著望過去，只一眼，她頓時條件反射般擋在葉茂林跟前，葉茂林奇怪看她一眼：“你擋什麽？”
當然是擋——賀煬啊！
賀煬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旁邊還站了一對中年男女，那是不是他爸媽啊？
但是此時，她覺得更重要的是，別讓爸爸又和賀煬撞上，萬一爸爸又開始問東問西怎麽辦。
“你別擋我。”
葉茂林把她撥到一邊去，探出大半個身子湊近一瞧，這一瞧，就直接走了過去，“老賀？”
賀遠忠和龔莉正在跟嚴肅地和賀煬交談，聽到有人喊自己，回頭一撇，瞇著眼想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般指著他：“老葉？”
“是呀賀主任，一別好多年，難為你還記得我——”葉茂林上前和他握著手寒暄，“這是你兒子啊？”
“我兒子，賀煬。”賀遠忠拍了拍賀煬的背，“這是你葉叔叔，小時候雲野鎮帶你玩過的，還記得嗎？”
然而葉茂林看清賀煬的面目後，嘴角瞬間僵了僵，“霍羊？”
葉明珠：“……”
賀煬默了三秒，然後熟練和他打招呼：“葉叔叔。”
“是你啊！”葉茂林一拍腦門，“原來這是你兒子，我是說去年搬過來的時候，看著有點眼熟呢。”
葉明珠默默盯著自己腳尖，爸爸，明明你去年不是這麽說的。
“這就是明珠吧？”龔莉向前走了兩步，“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你們把賀煬這孩子放到雲野鎮，那時候瘦瘦小小的，也不愛說話，對虧了明珠帶他玩呢。”
賀遠忠嘆了口氣，搖搖頭：“孩子大了不由人，跟我們鬧脾氣呢。”
賀煬不是很在這裏聊這些事，胸前起伏了下，盡量用平靜地語氣說：“我們上去說。”
賀遠忠瞥他一眼：“上去說你就搬回來？”
葉明珠下意識擡眼看向賀煬，原來他爸媽今天是找他搬回去的……
“老賀啊，不是我說你，孩子都這麽大了，我們得把他當成一個大人來看待，哪能還像小時候那樣呢？”
葉茂林頗為埋汰地拍了拍賀遠忠臂膀，當初他們夫妻倆把孩子丟到雲野鎮時，他就不是很讚同，又不是像他們家這樣，非得出去打工才能養活一家人，夫妻倆要工作有工作，要體面有體面，怎麽能因為夫妻倆之間吵架了，就舍得把那麽那麽小的孩子放在鎮上兩年不管不問的。
賀遠忠被他說得有點不太自在，葉茂林又說：“老賀，想必你們之前住得很遠吧，不然也不會搬到鳳凰花園來。再說，賀煬都高二了，學習時間這麽緊張，其實租在這裏也不錯，起碼上學放學方便，這樣，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讓明珠來監督賀煬，就像小時候那樣。”
葉明珠驚得張了張嘴，“爸爸——”
你怎麽變這麽快？
葉茂林回頭虎她一眼：“怎麽？不願意？小時候你們玩得多好啊，怎麽長大了還生疏了？”
“不是啊……”
就是他們現在關系……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好多……
葉茂林為了讓他們放心，繼續保證：“我家有什麽飯菜，我讓明珠送一份過去，苦什麽，也不能苦了孩子的身體，才十幾歲，還在長身體呢，是不是？”
葉明珠的大腦完全宕機掉，賀煬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無聲勾了下嘴角。
賀遠忠和龔莉對視一眼，龔莉站出來緊了緊身上的皮毛大衣，體面地笑了笑：“老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其實是想接孩子回去過年……”
葉茂林：“那也行啊，但是也別大晚上的逼孩子做決定，等他們補課完，找個半天的時間，一塊回去過年，多好啊，是不是？”
賀遠忠和龔莉尷尬一笑，被葉茂林這麽一插科打諢，自然也不好繼續在這呆下去了，只得對賀煬說：“那你這幾天先自己照顧自己，等你補完課再來接你。”
賀煬對他們這時候流露出來的關系沒什麽太大反應，淡淡應下，目送他們離開。
“明珠！”葉茂林突然想起家裏的醋還沒買，立刻叫她：“走，買醋去！賀煬，要不你待會就來葉叔叔家吃晚飯……”
葉明珠懵了一下，心裏晃晃蕩蕩的，有種又希望他來家裏吃晚飯又擔心自己會暴露什麽。
賀煬無聲看了眼她後，沈聲拒絕了：“謝謝葉叔叔，晚上我就不過去了，還得刷題。”
“那我讓明珠給你送點過去，今晚我們家吃餃子，你也吃點。”葉茂林非常順其自然地說。
賀煬無聲點頭，倒是葉明珠，也不知道爸爸怎麽就四兩撥千斤地把場景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不僅支走了賀煬父母，還已經任命好了她這個“小送餐員”。
“謝謝葉叔叔。”
葉茂林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裏，示意葉明珠趕緊跟上，路燈搖搖晃晃，安靜的石子路上，還能聽到這對父女倆的對話。
“爸爸——你剛剛怎麽都不問問我啊……”
“你今天奇怪得很，小時候你不是最喜歡要賀煬陪你玩嗎？現在賀煬就住在小區裏面，你怎麽又客氣上了？”
“我哪有客氣嘛……”
“那你扭捏個什麽？”
“………………爸爸，你說話小聲點啦！”
賀煬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盯了好一會，直到看不見他們，才輕輕挑了下眉峰，提著自己的黑色挎包，返身上樓。
-
晚上八點，葉明珠捧著一個保溫桶，站在賀煬家門口。
哪怕之前他們已經在Q.Q上約好了時間，但真站在這時，她發現自己卻怎麽伸不出手去敲門。
賀煬的家裏……會是什麽樣子的啊？
會和她一樣，鋪藍色的床單嗎？
一想到她馬上要走進他生活的地方，心裏就有股很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她可以看到到更自然、更真實的他……
啊，她錘了錘自己腦袋。
葉明珠，只是送個餃子而已，你在想什麽啊？
鐵質的大門“吱呀”一聲，剛洗過頭的少年擦著毛巾，隔著第二道防盜門睨了過來。
“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賀煬擡起手腕，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小臂，低嘖一聲：“如果不是我開門，你還準備站多久？”
葉明珠舉起保溫桶，訕訕一笑：“我只是怕你不方便。”
他打開防盜門，側過身子，讓她進來，隨後關上，跟在她後面語氣徐淡地說：“有什麽不方便的，我手機裏沒有秘密，家裏同樣也沒有。”
葉明珠放下保溫桶，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家裏異常簡潔，客廳只有一個沙發和一張小桌子，廚房是開放式的，桌面上有幾個塑料碗和袋裝方便面。
他甚至都沒買桶裝的。
再往裏看，就是他的房間了……
她倏地收回眼神，旋開保溫桶，小碗裏裝著的是調好的料汁：“這個是我調的，你嘗嘗。”
賀煬讓她坐到沙發上，他自己找了個小塑料凳，就那樣慢條斯理地坐在她對面，他平時在學校都是穿校服，一起外出時，會換上純色的T恤或沖鋒衣，但穿家居服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
簡簡單單的男款，頭發剛剛擦過，之前蓬松的碎發現在軟軟地搭在他額前，神色閑散又淡。
鼻尖能嗅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檀木香。
這樣恣意又休閑的他，她都不好意思去看他。
賀煬見她眼神躲閃，以為她不是很想送餃子，拆開一雙筷子後，濃密的眼睫閃了閃，“明珠，你要是不想送，我就跟葉叔叔說一聲，其實我每天點外賣也是可以的。”
葉明珠頓時出聲：“我沒有不想送。”
賀煬坐在低矮的板凳上，但人也比她高出來一點，安靜的客廳內，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她，噢了一聲：“還以為你不想……”
葉明珠有點心虛地躲開他直勾勾的眼神，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就是怕……怕我爸爸發現我們的關系……”
她低著頭時，四葉草項鏈隨著她的動作，在她的毛衣外套裏若隱若現，他笑了下，低頭喝了一口湯，“嗯，我們什麽關系？”
“？”
她眨眨眼，失語了。
是啊，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結結巴巴幾次試圖張嘴，發現完全說不清楚，最後洩氣般松下肩膀，撇嘴道：“沒什麽關系，就是同學關系！”
賀煬怔楞了片刻，為她此刻流露出了小時候說話的那種語氣而感到驚訝，但隨即胸腔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決定不再讓她感到尷尬，淡定地接上自己的問題，“對，是我送了四葉草，你戴上了的關系。”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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