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1 章
晚上八點，兩人準時在討論室碰頭。
高煜先匯報情況：“我聯系上了林念婉的主治醫生，劉醫生。他說林念婉現在的情況確實很危險，有嚴重的自毀和傷人傾向。他同意申請72小時緊急監護，但需要家屬同意。”
“林念婉的母親呢？”
“還在重癥監護室，意識不清。”高煜說，“劉醫生已經聯系了林念婉的其他親屬，但他們都表示不願意管這件事。”
“所以，需要林念婉本人同意？”
“是的。”高煜點頭，“但她現在不可能同意。”
鄭皖蚺這邊的情況也不樂觀：“我聯系了精神衛生中心的李主任。他說，如果林念婉有明確的傷人威脅，警方可以強制送醫。但需要證據。”
“我們有她的威脅短信嗎？”
“只有口頭威脅。”鄭皖蚺說，“她昨天在醫院說的那些話，沒有錄音。”
兩人陷入了僵局。
沒有證據，沒有家屬同意，72小時緊急監護無法啟動。
而林念婉的最後通牒，只剩下兩天時間。
“還有一個辦法。”高煜突然說，“我去找她，偷偷錄音。只要錄到她明確的威脅，就可以作為證據。”
“太危險了。”鄭皖蚺立刻反對，“她現在那麽恨你，你去見她，她可能會直接傷害你。”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高煜說，“而且，我有把握保護自己。”
鄭皖蚺看著他堅決的表情，知道勸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她說。
“不行。”高煜立刻反對，“你不能見她。她看到你，可能會直接失控。”
“但她想見的是我。”鄭皖蚺說，“如果我去，她更有可能說出威脅的話。”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肯讓步。
最終，高煜嘆了口氣：“我們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全程跟在我身後，一旦情況不對，立刻離開。”高煜認真地說，“我會保護你，但你也必須保護自己。”
鄭皖蚺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頭：“好。”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高煜看了看時間，“現在八點半，醫院探視時間到九點。我們還有半小時。”
“現在？”鄭皖蚺有些意外。
“越快越好。”高煜說，“林念婉現在情緒不穩定，更容易說出真實想法。”
鄭皖蚺深吸一口氣：“好，走吧。”
---
海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很安靜。
夜晚的走廊燈光昏暗，只有護士站的燈還亮著。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偶爾能聽到病房裏傳來的咳嗽聲。
林念婉的母親在七樓的重癥監護室，林念婉本人則被安排在隔壁的觀察室——醫生怕她再做傻事，特意讓她住在醫院。
高煜和鄭皖蚺走到觀察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虛掩著，裏面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線透進來，勉強照亮房間的一角。
林念婉坐在床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高煜看了鄭皖蚺一眼，用口型說：“準備好了嗎？”
鄭皖蚺點點頭，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高煜敲了敲門。
林念婉沒有回頭，只是說：“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
林念婉緩緩轉過頭，看到高煜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當她的視線落到鄭皖蚺身上時，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我就知道你會來。”
鄭皖蚺站在高煜身後，沒有說話。
高煜上前一步，擋在她和林念婉之間：“林念婉，我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林念婉笑了，笑容詭異，“談你們怎麽一起對付我？談你們怎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高煜的心一沈。
她知道了。
“我們沒有……”
“別騙我了。”林念婉打斷他，“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但沒用的。醫生說了，只要我不傷害自己，不傷害別人，他們就不能強制治療。”
她站起來，朝鄭皖蚺走來。
高煜立刻擋在中間。
林念婉停下腳步，看著高煜身後的鄭皖蚺：“皖蚺，你怕我嗎？”
鄭皖蚺深吸一口氣，從高煜身後走出來：“我不怕你，林念婉。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
“可憐？”林念婉笑了，“是啊，我很可憐。我爸爸坐牢了，我媽媽自殺了，我什麽都沒有了。但你呢？你有高煜，有未來，有一切。憑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鄭皖蚺平靜地說，“我只有我自己。但至少，我還有重新開始的勇氣。而你，連這個勇氣都沒有了。”
林念婉的表情扭曲了。
“你懂什麽？”她尖聲說，“你知道眼睜睜看著一切毀滅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愛一個人，卻永遠得不到是什麽感覺嗎？”
“我知道。”鄭皖蚺說，“前世，我愛過高煜，但他毀了我。這一世，我不會再愛任何人。但我至少，學會了愛自己。”
林念婉楞住了。
她看著鄭皖蚺，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動搖。
“愛自己……”她喃喃重覆，“可是，怎麽愛？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就從頭開始。”鄭皖蚺說，“放下過去，放下恨意，放下所有不該背負的東西。只為自己活一次。”
林念婉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可是……太晚了。”她哽咽著，“我已經做了太多錯事，傷害了太多人。我媽媽躺在隔壁，都是我害的。我怎麽從頭開始？”
“接受治療。”鄭皖蚺說，“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能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在仇恨和痛苦裏。”
林念婉哭了，哭得很傷心。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像個迷路的孩子。
高煜和鄭皖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瘋狂的威脅者，而是一個被痛苦吞噬的靈魂。
哭了很久，林念婉終於擡起頭。
“鄭皖蚺，”她輕聲說，“如果我接受治療，如果我努力變好，你會原諒我嗎？”
這個問題，鄭皖蚺無法立刻回答。
原諒，是一個很重的詞。
她可以放下恨意，可以不再追究，但要原諒那些傷害，她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我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說，“但我可以答應你，如果你真的變好，我會試著……不恨你。”
林念婉點點頭，淚水還在臉上。
“那高煜呢？”她問，“你會原諒他嗎？”
鄭皖蚺看了高煜一眼。
高煜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也不知道。”鄭皖蚺說，“原諒需要時間，也許需要一輩子。”
“我明白了。”林念婉站起來，擦掉眼淚，“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給你們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是繼續活在仇恨裏，還是試著重新開始。”林念婉說，“這三天，我想一個人想想。你們不要來找我，不要聯系我。三天後，我會聯系你們。”
說完，她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談話結束了。
高煜和鄭皖蚺默默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時，夜已經很深了。
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誰都沒有說話。
林念婉的崩潰，她的眼淚，她的動搖，都出乎他們的意料。
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也許，他們真的能找到三個人都能活下去的方式。
“皖蚺，”高煜突然開口，“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高煜說，“謝謝你願意給她一個機會，也謝謝……你願意給我時間。”
鄭皖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夜空，心裏想著林念婉最後那句話：
“是繼續活在仇恨裏，還是試著重新開始。”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問林念婉自己的。
也是問高煜的。
更是問鄭皖蚺自己的。
她重生後，一直活在覆仇和警惕中。
她以為這樣就是堅強，就是勝利。
但現在看來，也許不是。
也許真正的強大，不是永遠不原諒，而是有能力選擇原諒，也有能力選擇不原諒。
而這個選擇，需要時間，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
“我們回去吧。”她最終說。
“好。”
兩人並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夜色溫柔，星光閃爍。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新的可能性。
三天。
三天後，一切都會揭曉。
無論結果是什麽，他們都要面對。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們是三個人，三個同樣傷痕累累的人。
而傷痕，也許正是光的入口。
鄭皖蚺這樣想著，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絲真正的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晚上八點，兩人準時在討論室碰頭。
高煜先匯報情況：“我聯系上了林念婉的主治醫生，劉醫生。他說林念婉現在的情況確實很危險，有嚴重的自毀和傷人傾向。他同意申請72小時緊急監護，但需要家屬同意。”
“林念婉的母親呢？”
“還在重癥監護室，意識不清。”高煜說，“劉醫生已經聯系了林念婉的其他親屬，但他們都表示不願意管這件事。”
“所以，需要林念婉本人同意？”
“是的。”高煜點頭，“但她現在不可能同意。”
鄭皖蚺這邊的情況也不樂觀：“我聯系了精神衛生中心的李主任。他說，如果林念婉有明確的傷人威脅，警方可以強制送醫。但需要證據。”
“我們有她的威脅短信嗎？”
“只有口頭威脅。”鄭皖蚺說，“她昨天在醫院說的那些話，沒有錄音。”
兩人陷入了僵局。
沒有證據，沒有家屬同意，72小時緊急監護無法啟動。
而林念婉的最後通牒，只剩下兩天時間。
“還有一個辦法。”高煜突然說，“我去找她，偷偷錄音。只要錄到她明確的威脅，就可以作為證據。”
“太危險了。”鄭皖蚺立刻反對，“她現在那麽恨你，你去見她，她可能會直接傷害你。”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高煜說，“而且，我有把握保護自己。”
鄭皖蚺看著他堅決的表情，知道勸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她說。
“不行。”高煜立刻反對，“你不能見她。她看到你，可能會直接失控。”
“但她想見的是我。”鄭皖蚺說，“如果我去，她更有可能說出威脅的話。”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肯讓步。
最終，高煜嘆了口氣：“我們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全程跟在我身後，一旦情況不對，立刻離開。”高煜認真地說，“我會保護你，但你也必須保護自己。”
鄭皖蚺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頭：“好。”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高煜看了看時間，“現在八點半，醫院探視時間到九點。我們還有半小時。”
“現在？”鄭皖蚺有些意外。
“越快越好。”高煜說，“林念婉現在情緒不穩定，更容易說出真實想法。”
鄭皖蚺深吸一口氣：“好，走吧。”
---
海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很安靜。
夜晚的走廊燈光昏暗，只有護士站的燈還亮著。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偶爾能聽到病房裏傳來的咳嗽聲。
林念婉的母親在七樓的重癥監護室，林念婉本人則被安排在隔壁的觀察室——醫生怕她再做傻事，特意讓她住在醫院。
高煜和鄭皖蚺走到觀察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虛掩著，裏面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線透進來，勉強照亮房間的一角。
林念婉坐在床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高煜看了鄭皖蚺一眼，用口型說：“準備好了嗎？”
鄭皖蚺點點頭，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高煜敲了敲門。
林念婉沒有回頭，只是說：“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
林念婉緩緩轉過頭，看到高煜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當她的視線落到鄭皖蚺身上時，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我就知道你會來。”
鄭皖蚺站在高煜身後，沒有說話。
高煜上前一步，擋在她和林念婉之間：“林念婉，我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林念婉笑了，笑容詭異，“談你們怎麽一起對付我？談你們怎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高煜的心一沈。
她知道了。
“我們沒有……”
“別騙我了。”林念婉打斷他，“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但沒用的。醫生說了，只要我不傷害自己，不傷害別人，他們就不能強制治療。”
她站起來，朝鄭皖蚺走來。
高煜立刻擋在中間。
林念婉停下腳步，看著高煜身後的鄭皖蚺：“皖蚺，你怕我嗎？”
鄭皖蚺深吸一口氣，從高煜身後走出來：“我不怕你，林念婉。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
“可憐？”林念婉笑了，“是啊，我很可憐。我爸爸坐牢了，我媽媽自殺了，我什麽都沒有了。但你呢？你有高煜，有未來，有一切。憑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鄭皖蚺平靜地說，“我只有我自己。但至少，我還有重新開始的勇氣。而你，連這個勇氣都沒有了。”
林念婉的表情扭曲了。
“你懂什麽？”她尖聲說，“你知道眼睜睜看著一切毀滅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愛一個人，卻永遠得不到是什麽感覺嗎？”
“我知道。”鄭皖蚺說，“前世，我愛過高煜，但他毀了我。這一世，我不會再愛任何人。但我至少，學會了愛自己。”
林念婉楞住了。
她看著鄭皖蚺，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動搖。
“愛自己……”她喃喃重覆，“可是，怎麽愛？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就從頭開始。”鄭皖蚺說，“放下過去，放下恨意，放下所有不該背負的東西。只為自己活一次。”
林念婉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可是……太晚了。”她哽咽著，“我已經做了太多錯事，傷害了太多人。我媽媽躺在隔壁，都是我害的。我怎麽從頭開始？”
“接受治療。”鄭皖蚺說，“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能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在仇恨和痛苦裏。”
林念婉哭了，哭得很傷心。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像個迷路的孩子。
高煜和鄭皖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瘋狂的威脅者，而是一個被痛苦吞噬的靈魂。
哭了很久，林念婉終於擡起頭。
“鄭皖蚺，”她輕聲說，“如果我接受治療，如果我努力變好，你會原諒我嗎？”
這個問題，鄭皖蚺無法立刻回答。
原諒，是一個很重的詞。
她可以放下恨意，可以不再追究，但要原諒那些傷害，她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我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說，“但我可以答應你，如果你真的變好，我會試著……不恨你。”
林念婉點點頭，淚水還在臉上。
“那高煜呢？”她問，“你會原諒他嗎？”
鄭皖蚺看了高煜一眼。
高煜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也不知道。”鄭皖蚺說，“原諒需要時間，也許需要一輩子。”
“我明白了。”林念婉站起來，擦掉眼淚，“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給你們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是繼續活在仇恨裏，還是試著重新開始。”林念婉說，“這三天，我想一個人想想。你們不要來找我，不要聯系我。三天後，我會聯系你們。”
說完，她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談話結束了。
高煜和鄭皖蚺默默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時，夜已經很深了。
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誰都沒有說話。
林念婉的崩潰，她的眼淚，她的動搖，都出乎他們的意料。
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也許，他們真的能找到三個人都能活下去的方式。
“皖蚺，”高煜突然開口，“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高煜說，“謝謝你願意給她一個機會，也謝謝……你願意給我時間。”
鄭皖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夜空，心裏想著林念婉最後那句話：
“是繼續活在仇恨裏，還是試著重新開始。”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問林念婉自己的。
也是問高煜的。
更是問鄭皖蚺自己的。
她重生後，一直活在覆仇和警惕中。
她以為這樣就是堅強，就是勝利。
但現在看來，也許不是。
也許真正的強大，不是永遠不原諒，而是有能力選擇原諒，也有能力選擇不原諒。
而這個選擇，需要時間，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
“我們回去吧。”她最終說。
“好。”
兩人並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夜色溫柔，星光閃爍。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新的可能性。
三天。
三天後，一切都會揭曉。
無論結果是什麽，他們都要面對。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們是三個人，三個同樣傷痕累累的人。
而傷痕，也許正是光的入口。
鄭皖蚺這樣想著，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絲真正的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