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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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周一早晨，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裏有下雨前的潮濕味道。
鄭皖蚺走進教室時，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氛。
不是平時那種早讀前的嘈雜和慵懶，而是一種壓抑的、暗流湧動的安靜。幾個女生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看見她進來，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閃地移開。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書包。
桌面上什麽都沒有。
但她知道，問題不在桌面，而在桌肚。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光滑的表面——相紙的感覺。
她慢慢把東西抽出來。
是一張照片。
彩色，拍立得，邊緣是經典的白色邊框。
照片的內容很簡單：一個女生坐在圖書館的角落，低頭看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安靜。女生穿著校服，紮著馬尾，是她的背影。
但照片的背面，用紅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裝給誰看？”
字跡潦草，用力很深，幾乎劃破了相紙。
鄭皖蚺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她平靜地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用一本書壓住邊緣。
她坐下，拿出早讀的英語書，開始背單詞。
整個過程，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波動，就像那張照片只是一張普通的草稿紙。
但她的餘光在觀察。
左邊，第三排，林念婉正側頭和同桌說笑，但眼角一直朝她這邊瞟。看見她把照片壓住，林念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右邊，後排，張莉和劉曉也在看她，眼神裏有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她們在等她的反應。等她驚慌失措，等她崩潰，等她哭著跑出教室。
但她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翻著單詞書，嘴裏低聲念著“abandon, abandon, abandon……”
這個詞很應景。放棄。但她不會。
早讀鈴響了。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掃視一圈，目光在她桌面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麽也沒說，開始宣布本周的安排。
“……本周五下午，學校組織高考百日誓師大會，要求全體高三學生參加，家長也可以自願出席。地點在大禮堂……”
鄭皖蚺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住了。
周五下午。百日誓師大會。
林念婉會選擇在那天動手嗎？
很有可能。那麽多人，那麽多家長，如果真的鬧出什麽事，影響會最大化。
她需要在周五之前，做好所有準備。
早讀結束，課間休息。鄭皖蚺沒有離開座位，她在整理筆記。
幾個女生從她身邊經過，放慢了腳步。
“哎，你們聽說了嗎？三班那個……”
“哪個？”
“就那個啊，平時裝得很清高的那個。聽說她周末……”
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她聽見關鍵詞：“網吧”、“男生”、“親密”。
謠言開始了。
鄭皖蚺繼續整理筆記，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第二節課是語文。老師講文言文閱讀，她在下面做了一套英語完形填空。
第三節課是化學。她認真聽講，偶爾舉手回答問題。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除了那些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
中午放學，她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學校的心理咨詢室。
這是她重生後計劃的一部分：建立一個“被霸淩導致心理壓力”的官方記錄。
心理咨詢室在行政樓三樓，很安靜，門上掛著“請輕聲敲門”的牌子。她敲了門。
“請進。”
推開門，裏面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戴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溫和。
“同學，有什麽事嗎？”
“老師，我想做心理咨詢。”鄭皖蚺說，聲音很輕，“可以嗎？”
老師點點頭，示意她坐下。“當然可以。我是王老師，你可以叫我王老師，或者王阿姨也行。怎麽稱呼你？”
“鄭皖蚺。高三（7）班。”
“好的，皖蚺同學。是什麽困擾著你呢？”
鄭皖蚺沈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被同學欺負，”她最終說，聲音依然很輕，“從高一開始，到現在。她們給我起外號，在我的桌肚裏放東西，散布關於我的謠言……最近，她們開始跟蹤我。”
王老師的表情嚴肅起來。“跟蹤？”
“嗯。上周五放學，我回家的時候，發現那個同學在我家小區門口。”鄭皖蚺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周五晚上錄的視頻，“我錄下來了。”
她把手機遞給王老師。
視頻裏，林念婉站在路燈下，朝小區裏面張望的動作清晰可見。
王老師看完視頻，眉頭緊皺。“這個女生……是你們班的？”
“林念婉。”
王老師顯然知道這個名字。她的表情更嚴肅了。“還有其他證據嗎？”
鄭皖蚺又播放了周六接到的威脅電話錄音，以及昨天在圖書館外拍到的林念婉和黃發男生的照片。
王老師聽完看完，沈默了很久。
“皖蚺同學，”她最終說，語氣很沈重，“這些情況很嚴重。你應該早點告訴老師。”
“我試過，”鄭皖蚺低下頭，“高一的時候，我告訴班主任。班主任找林念婉談話，她哭著說冤枉，然後……事情變得更糟。”
這是實話。前世她確實試過求助，但失敗了。
王老師嘆了口氣。“我明白了。這樣，我會把這些情況反映給學校德育處。同時，我建議你報警——跟蹤和威脅已經涉嫌違法了。”
鄭皖蚺搖搖頭。“暫時還不行。我沒有更直接的證據證明是她做的。那個威脅電話，號碼可能是假的。跟蹤的視頻，她可以說只是路過。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王老師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驚訝。這個女生的思路很清晰，不像一般受害者那樣慌亂無措。
“那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做什麽？”
“我希望有一個官方記錄，”鄭皖蚺說，“證明我因為這些事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如果將來事情鬧大，這份記錄可以證明我才是受害者。”
王老師點點頭。“好。我可以給你做一次正式的心理評估，出具一份報告。但這需要你父母的同意。”
“我會讓我爸媽來簽字。”鄭皖蚺說，“另外……老師，我能把一些東西放在您這裏嗎？”
“什麽東西？”
“證據的備份。”鄭皖蚺從書包裏拿出一個U盤，“這裏面有所有的錄音、視頻、照片，還有我記錄的時間線。如果……如果哪天我出了什麽事，請您把這個交給警察，或者我的父母。”
她說得很平靜，但“出事”兩個字讓王老師的手指緊了緊。
“皖蚺同學，不要這麽想。學校會保護你的。”
鄭皖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苦澀。
“謝謝老師。但我更相信……自己保護自己。”
她把U盤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王老師接過U盤，握在手心裏。“我會保管好。但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情況惡化，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報警，好嗎？”
“好。”
離開心理咨詢室，鄭皖蚺感覺輕松了一些。
至少，她多了一個盟友，一個保險。
接下來，她需要更多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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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裏有下雨前的潮濕味道。
鄭皖蚺走進教室時，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氛。
不是平時那種早讀前的嘈雜和慵懶，而是一種壓抑的、暗流湧動的安靜。幾個女生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看見她進來，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閃地移開。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書包。
桌面上什麽都沒有。
但她知道，問題不在桌面，而在桌肚。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光滑的表面——相紙的感覺。
她慢慢把東西抽出來。
是一張照片。
彩色，拍立得，邊緣是經典的白色邊框。
照片的內容很簡單：一個女生坐在圖書館的角落，低頭看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安靜。女生穿著校服，紮著馬尾，是她的背影。
但照片的背面，用紅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裝給誰看？”
字跡潦草，用力很深，幾乎劃破了相紙。
鄭皖蚺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她平靜地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用一本書壓住邊緣。
她坐下，拿出早讀的英語書，開始背單詞。
整個過程，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波動，就像那張照片只是一張普通的草稿紙。
但她的餘光在觀察。
左邊，第三排，林念婉正側頭和同桌說笑，但眼角一直朝她這邊瞟。看見她把照片壓住，林念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右邊，後排，張莉和劉曉也在看她，眼神裏有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她們在等她的反應。等她驚慌失措，等她崩潰，等她哭著跑出教室。
但她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翻著單詞書，嘴裏低聲念著“abandon, abandon, abandon……”
這個詞很應景。放棄。但她不會。
早讀鈴響了。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掃視一圈，目光在她桌面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麽也沒說，開始宣布本周的安排。
“……本周五下午，學校組織高考百日誓師大會，要求全體高三學生參加，家長也可以自願出席。地點在大禮堂……”
鄭皖蚺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住了。
周五下午。百日誓師大會。
林念婉會選擇在那天動手嗎？
很有可能。那麽多人，那麽多家長，如果真的鬧出什麽事，影響會最大化。
她需要在周五之前，做好所有準備。
早讀結束，課間休息。鄭皖蚺沒有離開座位，她在整理筆記。
幾個女生從她身邊經過，放慢了腳步。
“哎，你們聽說了嗎？三班那個……”
“哪個？”
“就那個啊，平時裝得很清高的那個。聽說她周末……”
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她聽見關鍵詞：“網吧”、“男生”、“親密”。
謠言開始了。
鄭皖蚺繼續整理筆記，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第二節課是語文。老師講文言文閱讀，她在下面做了一套英語完形填空。
第三節課是化學。她認真聽講，偶爾舉手回答問題。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除了那些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
中午放學，她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學校的心理咨詢室。
這是她重生後計劃的一部分：建立一個“被霸淩導致心理壓力”的官方記錄。
心理咨詢室在行政樓三樓，很安靜，門上掛著“請輕聲敲門”的牌子。她敲了門。
“請進。”
推開門，裏面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戴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溫和。
“同學，有什麽事嗎？”
“老師，我想做心理咨詢。”鄭皖蚺說，聲音很輕，“可以嗎？”
老師點點頭，示意她坐下。“當然可以。我是王老師，你可以叫我王老師，或者王阿姨也行。怎麽稱呼你？”
“鄭皖蚺。高三（7）班。”
“好的，皖蚺同學。是什麽困擾著你呢？”
鄭皖蚺沈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被同學欺負，”她最終說，聲音依然很輕，“從高一開始，到現在。她們給我起外號，在我的桌肚裏放東西，散布關於我的謠言……最近，她們開始跟蹤我。”
王老師的表情嚴肅起來。“跟蹤？”
“嗯。上周五放學，我回家的時候，發現那個同學在我家小區門口。”鄭皖蚺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周五晚上錄的視頻，“我錄下來了。”
她把手機遞給王老師。
視頻裏，林念婉站在路燈下，朝小區裏面張望的動作清晰可見。
王老師看完視頻，眉頭緊皺。“這個女生……是你們班的？”
“林念婉。”
王老師顯然知道這個名字。她的表情更嚴肅了。“還有其他證據嗎？”
鄭皖蚺又播放了周六接到的威脅電話錄音，以及昨天在圖書館外拍到的林念婉和黃發男生的照片。
王老師聽完看完，沈默了很久。
“皖蚺同學，”她最終說，語氣很沈重，“這些情況很嚴重。你應該早點告訴老師。”
“我試過，”鄭皖蚺低下頭，“高一的時候，我告訴班主任。班主任找林念婉談話，她哭著說冤枉，然後……事情變得更糟。”
這是實話。前世她確實試過求助，但失敗了。
王老師嘆了口氣。“我明白了。這樣，我會把這些情況反映給學校德育處。同時，我建議你報警——跟蹤和威脅已經涉嫌違法了。”
鄭皖蚺搖搖頭。“暫時還不行。我沒有更直接的證據證明是她做的。那個威脅電話，號碼可能是假的。跟蹤的視頻，她可以說只是路過。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王老師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驚訝。這個女生的思路很清晰，不像一般受害者那樣慌亂無措。
“那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做什麽？”
“我希望有一個官方記錄，”鄭皖蚺說，“證明我因為這些事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如果將來事情鬧大，這份記錄可以證明我才是受害者。”
王老師點點頭。“好。我可以給你做一次正式的心理評估，出具一份報告。但這需要你父母的同意。”
“我會讓我爸媽來簽字。”鄭皖蚺說，“另外……老師，我能把一些東西放在您這裏嗎？”
“什麽東西？”
“證據的備份。”鄭皖蚺從書包裏拿出一個U盤，“這裏面有所有的錄音、視頻、照片，還有我記錄的時間線。如果……如果哪天我出了什麽事，請您把這個交給警察，或者我的父母。”
她說得很平靜，但“出事”兩個字讓王老師的手指緊了緊。
“皖蚺同學，不要這麽想。學校會保護你的。”
鄭皖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苦澀。
“謝謝老師。但我更相信……自己保護自己。”
她把U盤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王老師接過U盤，握在手心裏。“我會保管好。但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情況惡化，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報警，好嗎？”
“好。”
離開心理咨詢室，鄭皖蚺感覺輕松了一些。
至少，她多了一個盟友，一個保險。
接下來，她需要更多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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