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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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月圓之夜。
青雲峰的梅花又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老梅樹還是那棵老梅樹，八百歲了，每年準時開花，從不遲到。
沈渡舟站在梅樹下，手裏拿著霜白劍。他的修為已經是築基九層了——三年時間，從練氣到築基九層，五行功法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還快。只差一步，就能結丹。
但他今晚沒有練劍。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彈幕，你說師尊今晚會渡情劫嗎？”
“會。按照天道的時間線，就是今晚。”
“他會成功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不害怕。”
沈渡舟楞了一下。他不害怕嗎？他想了想，好像真的不害怕。三年前他怕得要死，怕師尊廢他修為，怕師尊忘記他，怕自己變成黑心蓮。現在他不怕了。不是因為變強了，是因為他知道了——不管發生什麽，師尊都在。
“渡舟。”
師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渡舟轉頭，看到師尊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墨發如瀑。他的手裏沒有拿劍，也沒有拿任何法器。他穿著一件新的白色道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銀色的雲紋——是沈渡舟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
“師尊，你今天穿新衣服了。”
“嗯。”
“好看。”
陸衡之的耳朵紅了。
“彈幕，師尊的心情指數多少？”沈渡舟在心裏問。
“99。比平時高了1點。因為你誇他好看。”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找我什麽事？”
陸衡之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灰色的眼瞳裏倒映著沈渡舟的影子，很清晰，很認真。
“渡舟，今晚是月圓之夜。”
“我知道。”
“我要渡情劫了。”
“我知道。”
“如果失敗了，我會忘記你。”
沈渡舟看著師尊的眼睛。
“你不會失敗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在。”
陸衡之沈默了。
沈渡舟伸出手，握住了師尊的手。師尊的手很涼，和第一次牽的時候一樣涼。
“師尊，三年前你問我，‘如果你累了，蒼梧派的門永遠開著’。現在我問你——如果你忘記我了，青雲峰的門，還開著嗎？”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在閃動。
“開著。永遠開著。”
“那就夠了。”
沈渡舟笑了。
他松開師尊的手，退後一步。
“師尊，你渡劫吧。我在這裏等你。”
陸衡之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雙手結印。
月光忽然變亮了。不是普通的月光，而是一種銀白色的、帶著靈氣的光芒。光芒從天空灑下來，籠罩在師尊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沈渡舟感覺到了那股力量——不是攻擊性的，不是壓迫性的，而是一種溫柔的、試探性的力量。它像一只手，輕輕探入師尊的識海，尋找著什麽。
它在找師尊的執念。
情劫的本質，就是“執念”。你越怕失去什麽，它就越要拿走什麽。如果你放不下，就會被情劫吞噬；如果你放得下，情劫就過了。
但師尊放不下。
沈渡舟知道。
師尊等了八百年，等一個人。等到了，怎麽可能放下？
月光開始顫動。師尊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手指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在對抗情劫。
“宿主，師尊的心率在急速上升。情劫正在侵蝕他的記憶。”
“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忘記你’這件事。他害怕忘記你。”
沈渡舟深吸一口氣。
“師尊！”他喊了一聲。
陸衡之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忘記我的！因為我會讓你想起來！不管你忘記多少次，我都會讓你想起來！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月光猛地炸開。
銀白色的光芒變成了一團刺眼的光球，將師尊整個人包裹在裏面。沈渡舟看不清裏面發生了什麽，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渡舟。”
是師尊的聲音。
很輕，像風吹過冰面。
然後光芒消失了。
月光恢覆了正常。梅花還在落。小粉趴在石桌上，被剛才的光芒嚇醒了，正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這邊，一臉懵逼。
師尊站在原地，白衣如雪，灰色的眼瞳看著沈渡舟。
“師尊？”沈渡舟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衡之看著他，看了很久。
“渡舟。”
“嗯。”
“我過了。”
沈渡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沒忘記我？”
“沒有。”
“什麽都沒忘？”
“什麽都沒忘。你在大殿上對我笑的樣子，你在雪地裏哭著抱我的樣子，你說‘師尊我回來了’的聲音——什麽都沒忘。”
沈渡舟撲進師尊懷裏，哭得像個傻子。
“師尊你嚇死我了……”
陸衡之抱緊了他，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不怕。我在。”
“你每次都說‘不怕我在’。”
“因為每次你都在怕。”
沈渡舟哭著哭著笑了。
“師尊，你說話還是那麽討厭。”
“跟你學的。”
“我沒有這麽討厭。”
“你有。”
沈渡舟擡起頭，看著師尊的臉。月光下，師尊的臉很好看——不是那種“英俊”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好看。像家。
“師尊。”
“嗯。”
“我喜歡你。”
陸衡之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是徒弟對師尊的喜歡，是男人對男人的喜歡。是等了你八百年的那種喜歡。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碎了，又在重組。
“我等這句話，等了八百年。”
“我知道。”
“你知道？”
“裴素商告訴我的。他說你寫了三十七版告白計劃書，都沒送出去。”
陸衡之的耳朵紅了。
“他話太多了。”
“但他說的是真的。”
陸衡之沒有說話。
但他低下頭，在沈渡舟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輕，像梅花落在水面上。
沈渡舟的臉紅了。
“師尊，你親我？”
“嗯。”
“為什麽親額頭？”
“怕你受不了。”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太小看我了。我承受能力很強的。”
“是嗎？”
“不信你試試。”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一絲笑意。
他沒有試。
但他握緊了沈渡舟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心貼著心。
小粉從石桌上飛起來，落在師尊肩膀上，用腦袋拱了拱師尊的臉，發出“哼哼”的聲音，好像在說“恭喜恭喜”。
九只小狐貍從墻角鉆出來，排成一排，用尾巴當彩炮，搖來搖去。
白九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手裏拿著一把花瓣，往兩人頭上撒。
“大哥！師尊！恭喜恭喜！”
“九兒？你怎麽在這裏？！”
“我爹說今晚師尊渡情劫，讓我來幫忙。但我來了發現，你們不需要幫忙。”
白九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遠處，裴素商站在青雲峰的路口，手裏拿著那個小本子，正在奮筆疾書。
“蒼梧派歷xxxx年xx月xx日，陸衡之情劫通過。沈渡舟表白成功。兩人牽手。陸衡之親了沈渡舟的額頭。重大突破。建議下一步：成親。”
蘇幕遮站在裴素商旁邊，手裏拿著酒壺，喝了一口。
“你記這個有什麽用？”
“這是歷史。”
“什麽歷史？”
“愛情的歷史。”
蘇幕遮笑了。
顧長安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折扇，給她扇風。
“蘇盟主，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才喝了三壺。”
“三壺還不多？”
“不多。”
顧長安嘆了口氣，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夜裏涼。”
蘇幕遮的耳朵紅了。
雲歸站在更遠的地方，身邊是林若雪。林若雪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月光下的沈渡舟和師尊。
“雲師兄，他們好配。”
“嗯。”
“你什麽時候也那樣對我？”
雲歸的臉紅了。
“明天。”
“明天？”
“明天我就去碧落宮提親。”
林若雪笑了。
厲無極站在最後面，手裏拿著一盆寒冰草。寒冰草開花了，淡藍色的花朵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熒光。
他看著沈渡舟和師尊牽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沈渡舟，恭喜你。”
他把寒冰草放在青雲峰的路邊，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很好。梅花很好。人很好。
他笑了，消失在夜色中。
殷無咎站在更遠的地方，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沈默了一會兒。
“陸衡之那小子，運氣真好。”
他轉身走了，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白淵站在最高的那棵梅樹上，銀白色的長發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女兒在沈渡舟身邊蹦蹦跳跳的樣子，金色的眼瞳裏有一絲柔和。
“沈渡舟，你對我女兒好一點。”
他輕輕說了一句，然後從梅樹上消失了。
鶴卿長老站在藥堂門口，手裏拿著一碗藥。本來是給師尊準備的“渡劫後安神湯”，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她把藥倒掉，搖了搖頭。
“八百年了，終於。”
她轉身走進藥堂，關上了門。
司命蹲在青雲峰的屋頂上，手裏拿著一個酒壺，看著下面的熱鬧。
“好。真好。比我寫的結局好一萬倍。”
他喝了一口酒，笑了。
“沈渡舟，謝謝你。謝謝你改了我的爛尾。”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消失在月光中。
瑤姬站在天庭的觀星臺上，隔著九重天，看著蒼梧派的方向。她看不清具體的人，但她能看到那片月光——很亮，很暖。
“沈公子，恭喜你。”
她笑了。
身後，玄冥站在陰影裏，金色的眼瞳看著她的背影。
“公主，回去吧。夜裏涼。”
“玄冥天尊，你不恭喜他們嗎？”
玄冥沈默了一會兒。
“‘變數’贏了。我無話可說。”
他轉身走了。
瑤姬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他也不是壞人。只是太固執了。”
月光下，沈渡舟和師尊站在梅樹旁，手牽著手。
花瓣還在落，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師尊。”
“嗯。”
“你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嗎？”
“會。”
“那你會變成哪顆星？”
“最亮的那顆。”
“為什麽？”
“因為最亮的那顆，你一眼就能看到。”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說話還是那麽好聽。”
“跟你學的。”
“我沒有說過這麽好聽的話。”
“你說過。你說‘師尊，我回來了’。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沈渡舟的眼眶紅了。
“師尊，你又讓我想哭。”
“那就哭。我不笑話你。”
沈渡舟沒有哭。
他笑了。
笑著笑著，天空中出現了一行字。
很淡，像月光寫的。
“宿主，HE達成。評分：SSS。感謝您的使用。彈幕系統即將下線。最後的忠告：對他好一點。他等了你八百年。再見，沈渡舟。”
沈渡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彈幕，你還在？”
“在。一直在。”
“你說‘再見’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要走了。天道需要我。我要去改寫規則了。以後，不會再有‘變數’被修正了。每一個人，都可以書寫自己的命運。”
沈渡舟擦掉眼淚，笑了。
“彈幕，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陪著我。”
“不客氣。與你相遇，是我存在的意義。”
天空中的字跡慢慢消散了。
月光恢覆了正常。
梅花還在落。
師尊還牽著沈渡舟的手。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彈幕走了。”沈渡舟說。
“嗯。”
“它去改寫天道了。”
“嗯。”
“以後不會再有‘變數’被修正了。”
“嗯。”
沈渡舟看著天空。
月亮很圓，很亮。
他不知道彈幕變成了哪顆星星，但他知道，彈幕在看著他們。
“師尊。”
“嗯。”
“我們回家吧。”
“好。”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洞府。
小粉跟在後面，撲扇著翅膀。
白九兒抱著九只小狐貍，走在更後面。
梅花還在落。
月光還在灑。
蒼梧派的鐘聲響了，九響，回蕩在山谷之間。
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只是普通的一天。
但沈渡舟知道，這是最好的一天。
因為他在師尊身邊。
因為師尊在他身邊。
因為所有人都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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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月圓之夜。
青雲峰的梅花又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老梅樹還是那棵老梅樹，八百歲了，每年準時開花，從不遲到。
沈渡舟站在梅樹下，手裏拿著霜白劍。他的修為已經是築基九層了——三年時間，從練氣到築基九層，五行功法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還快。只差一步，就能結丹。
但他今晚沒有練劍。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彈幕，你說師尊今晚會渡情劫嗎？”
“會。按照天道的時間線，就是今晚。”
“他會成功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不害怕。”
沈渡舟楞了一下。他不害怕嗎？他想了想，好像真的不害怕。三年前他怕得要死，怕師尊廢他修為，怕師尊忘記他，怕自己變成黑心蓮。現在他不怕了。不是因為變強了，是因為他知道了——不管發生什麽，師尊都在。
“渡舟。”
師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渡舟轉頭，看到師尊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墨發如瀑。他的手裏沒有拿劍，也沒有拿任何法器。他穿著一件新的白色道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銀色的雲紋——是沈渡舟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
“師尊，你今天穿新衣服了。”
“嗯。”
“好看。”
陸衡之的耳朵紅了。
“彈幕，師尊的心情指數多少？”沈渡舟在心裏問。
“99。比平時高了1點。因為你誇他好看。”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找我什麽事？”
陸衡之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灰色的眼瞳裏倒映著沈渡舟的影子，很清晰，很認真。
“渡舟，今晚是月圓之夜。”
“我知道。”
“我要渡情劫了。”
“我知道。”
“如果失敗了，我會忘記你。”
沈渡舟看著師尊的眼睛。
“你不會失敗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在。”
陸衡之沈默了。
沈渡舟伸出手，握住了師尊的手。師尊的手很涼，和第一次牽的時候一樣涼。
“師尊，三年前你問我，‘如果你累了，蒼梧派的門永遠開著’。現在我問你——如果你忘記我了，青雲峰的門，還開著嗎？”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在閃動。
“開著。永遠開著。”
“那就夠了。”
沈渡舟笑了。
他松開師尊的手，退後一步。
“師尊，你渡劫吧。我在這裏等你。”
陸衡之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雙手結印。
月光忽然變亮了。不是普通的月光，而是一種銀白色的、帶著靈氣的光芒。光芒從天空灑下來，籠罩在師尊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沈渡舟感覺到了那股力量——不是攻擊性的，不是壓迫性的，而是一種溫柔的、試探性的力量。它像一只手，輕輕探入師尊的識海，尋找著什麽。
它在找師尊的執念。
情劫的本質，就是“執念”。你越怕失去什麽，它就越要拿走什麽。如果你放不下，就會被情劫吞噬；如果你放得下，情劫就過了。
但師尊放不下。
沈渡舟知道。
師尊等了八百年，等一個人。等到了，怎麽可能放下？
月光開始顫動。師尊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手指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在對抗情劫。
“宿主，師尊的心率在急速上升。情劫正在侵蝕他的記憶。”
“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忘記你’這件事。他害怕忘記你。”
沈渡舟深吸一口氣。
“師尊！”他喊了一聲。
陸衡之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忘記我的！因為我會讓你想起來！不管你忘記多少次，我都會讓你想起來！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月光猛地炸開。
銀白色的光芒變成了一團刺眼的光球，將師尊整個人包裹在裏面。沈渡舟看不清裏面發生了什麽，但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渡舟。”
是師尊的聲音。
很輕，像風吹過冰面。
然後光芒消失了。
月光恢覆了正常。梅花還在落。小粉趴在石桌上，被剛才的光芒嚇醒了，正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這邊，一臉懵逼。
師尊站在原地，白衣如雪，灰色的眼瞳看著沈渡舟。
“師尊？”沈渡舟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衡之看著他，看了很久。
“渡舟。”
“嗯。”
“我過了。”
沈渡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沒忘記我？”
“沒有。”
“什麽都沒忘？”
“什麽都沒忘。你在大殿上對我笑的樣子，你在雪地裏哭著抱我的樣子，你說‘師尊我回來了’的聲音——什麽都沒忘。”
沈渡舟撲進師尊懷裏，哭得像個傻子。
“師尊你嚇死我了……”
陸衡之抱緊了他，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不怕。我在。”
“你每次都說‘不怕我在’。”
“因為每次你都在怕。”
沈渡舟哭著哭著笑了。
“師尊，你說話還是那麽討厭。”
“跟你學的。”
“我沒有這麽討厭。”
“你有。”
沈渡舟擡起頭，看著師尊的臉。月光下，師尊的臉很好看——不是那種“英俊”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好看。像家。
“師尊。”
“嗯。”
“我喜歡你。”
陸衡之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是徒弟對師尊的喜歡，是男人對男人的喜歡。是等了你八百年的那種喜歡。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碎了，又在重組。
“我等這句話，等了八百年。”
“我知道。”
“你知道？”
“裴素商告訴我的。他說你寫了三十七版告白計劃書，都沒送出去。”
陸衡之的耳朵紅了。
“他話太多了。”
“但他說的是真的。”
陸衡之沒有說話。
但他低下頭，在沈渡舟的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輕，像梅花落在水面上。
沈渡舟的臉紅了。
“師尊，你親我？”
“嗯。”
“為什麽親額頭？”
“怕你受不了。”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太小看我了。我承受能力很強的。”
“是嗎？”
“不信你試試。”
陸衡之看著他，灰色的眼瞳裏有一絲笑意。
他沒有試。
但他握緊了沈渡舟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心貼著心。
小粉從石桌上飛起來，落在師尊肩膀上，用腦袋拱了拱師尊的臉，發出“哼哼”的聲音，好像在說“恭喜恭喜”。
九只小狐貍從墻角鉆出來，排成一排，用尾巴當彩炮，搖來搖去。
白九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手裏拿著一把花瓣，往兩人頭上撒。
“大哥！師尊！恭喜恭喜！”
“九兒？你怎麽在這裏？！”
“我爹說今晚師尊渡情劫，讓我來幫忙。但我來了發現，你們不需要幫忙。”
白九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遠處，裴素商站在青雲峰的路口，手裏拿著那個小本子，正在奮筆疾書。
“蒼梧派歷xxxx年xx月xx日，陸衡之情劫通過。沈渡舟表白成功。兩人牽手。陸衡之親了沈渡舟的額頭。重大突破。建議下一步：成親。”
蘇幕遮站在裴素商旁邊，手裏拿著酒壺，喝了一口。
“你記這個有什麽用？”
“這是歷史。”
“什麽歷史？”
“愛情的歷史。”
蘇幕遮笑了。
顧長安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折扇，給她扇風。
“蘇盟主，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才喝了三壺。”
“三壺還不多？”
“不多。”
顧長安嘆了口氣，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夜裏涼。”
蘇幕遮的耳朵紅了。
雲歸站在更遠的地方，身邊是林若雪。林若雪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月光下的沈渡舟和師尊。
“雲師兄，他們好配。”
“嗯。”
“你什麽時候也那樣對我？”
雲歸的臉紅了。
“明天。”
“明天？”
“明天我就去碧落宮提親。”
林若雪笑了。
厲無極站在最後面，手裏拿著一盆寒冰草。寒冰草開花了，淡藍色的花朵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熒光。
他看著沈渡舟和師尊牽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沈渡舟，恭喜你。”
他把寒冰草放在青雲峰的路邊，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很好。梅花很好。人很好。
他笑了，消失在夜色中。
殷無咎站在更遠的地方，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沈默了一會兒。
“陸衡之那小子，運氣真好。”
他轉身走了，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白淵站在最高的那棵梅樹上，銀白色的長發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女兒在沈渡舟身邊蹦蹦跳跳的樣子，金色的眼瞳裏有一絲柔和。
“沈渡舟，你對我女兒好一點。”
他輕輕說了一句，然後從梅樹上消失了。
鶴卿長老站在藥堂門口，手裏拿著一碗藥。本來是給師尊準備的“渡劫後安神湯”，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她把藥倒掉，搖了搖頭。
“八百年了，終於。”
她轉身走進藥堂，關上了門。
司命蹲在青雲峰的屋頂上，手裏拿著一個酒壺，看著下面的熱鬧。
“好。真好。比我寫的結局好一萬倍。”
他喝了一口酒，笑了。
“沈渡舟，謝謝你。謝謝你改了我的爛尾。”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消失在月光中。
瑤姬站在天庭的觀星臺上，隔著九重天，看著蒼梧派的方向。她看不清具體的人，但她能看到那片月光——很亮，很暖。
“沈公子，恭喜你。”
她笑了。
身後，玄冥站在陰影裏，金色的眼瞳看著她的背影。
“公主，回去吧。夜裏涼。”
“玄冥天尊，你不恭喜他們嗎？”
玄冥沈默了一會兒。
“‘變數’贏了。我無話可說。”
他轉身走了。
瑤姬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他也不是壞人。只是太固執了。”
月光下，沈渡舟和師尊站在梅樹旁，手牽著手。
花瓣還在落，像一場不會停的雪。
“師尊。”
“嗯。”
“你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嗎？”
“會。”
“那你會變成哪顆星？”
“最亮的那顆。”
“為什麽？”
“因為最亮的那顆，你一眼就能看到。”
沈渡舟笑了。
“師尊，你說話還是那麽好聽。”
“跟你學的。”
“我沒有說過這麽好聽的話。”
“你說過。你說‘師尊，我回來了’。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沈渡舟的眼眶紅了。
“師尊，你又讓我想哭。”
“那就哭。我不笑話你。”
沈渡舟沒有哭。
他笑了。
笑著笑著，天空中出現了一行字。
很淡，像月光寫的。
“宿主，HE達成。評分：SSS。感謝您的使用。彈幕系統即將下線。最後的忠告：對他好一點。他等了你八百年。再見，沈渡舟。”
沈渡舟的眼淚掉了下來。
“彈幕，你還在？”
“在。一直在。”
“你說‘再見’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要走了。天道需要我。我要去改寫規則了。以後，不會再有‘變數’被修正了。每一個人，都可以書寫自己的命運。”
沈渡舟擦掉眼淚，笑了。
“彈幕，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陪著我。”
“不客氣。與你相遇，是我存在的意義。”
天空中的字跡慢慢消散了。
月光恢覆了正常。
梅花還在落。
師尊還牽著沈渡舟的手。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彈幕走了。”沈渡舟說。
“嗯。”
“它去改寫天道了。”
“嗯。”
“以後不會再有‘變數’被修正了。”
“嗯。”
沈渡舟看著天空。
月亮很圓，很亮。
他不知道彈幕變成了哪顆星星，但他知道，彈幕在看著他們。
“師尊。”
“嗯。”
“我們回家吧。”
“好。”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洞府。
小粉跟在後面，撲扇著翅膀。
白九兒抱著九只小狐貍，走在更後面。
梅花還在落。
月光還在灑。
蒼梧派的鐘聲響了，九響，回蕩在山谷之間。
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只是普通的一天。
但沈渡舟知道，這是最好的一天。
因為他在師尊身邊。
因為師尊在他身邊。
因為所有人都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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