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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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醫, 我兒現在是沒事了吧?”懷楓亭一臉擔憂的看著床上還在昏迷著的朝暮。

聖醫點了點頭,“宮主大可放心,只要不強行運功,小少爺定能長命百歲。”

“辛苦你了。”懷蒼穹上前拍了拍聖醫的肩膀。

梅姨有些心疼的擦了擦朝暮出著汗的額頭,忽然想起什麽,有些擔憂道:“那個...孩子呢?”

懷蒼穹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沈聲道:“在罪淵裏。”

“父親!”懷楓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不是說好了,事情辦完了就放他走嗎,你怎麽能把他關在那種地方?!”

懷蒼穹眉眼間有些愁煩, “這孩子對思君的影響力太大了,我不能留著他!”

“可是...”懷楓亭還想說什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剛一打開門,鳳盈盈就滿臉焦急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不好了, 懷爺爺!”

“...思君他好像瘋了。”

話音剛落,地牢的方向就閃過一道巨大的轟鳴, 連懷蒼穹都感覺到了強烈的魔氣波動。

一個渾身是血的魔兵跌跌撞撞的跪倒在了他們面前。

“少宮主,他去了罪淵!”

‘啪嚓!’

梅姨端著的藥碗從手中滑落,褐色的藥湯撒了一地,瓷碗破碎的聲音如同是道驚雷, 讓在場的幾人心裏都不可抑制的慌亂起來。

...

懷雙書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浸濕,如同是剛從血水裏走出來,黑色的長袍上分不清是自己還是那些魔物的血液。

‘啪嗒!’

血滴緩緩從劍尖上滑落到了地上,四周一片死寂, 懷雙書每走一步,仿佛都能聽到野獸的喘息聲。

眼前一片漆黑,懷雙書不敢打草驚蛇,只得一步一步小心的往前走。

後背突然感受到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栗感,懷雙書蹙著眉,手裏的長劍直接換了一個方向,朝著後背刺去。

耳邊可以很清晰的聽到一聲劍刃沒入皮肉的聲音,懷雙書心裏松了口氣。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殺的多少只魔物了,這罪淵裏的魔物雖然不算太厲害,但勝在數量太多,懷雙書臉上一時也升上了疲憊。

他應該已經走了很遠了,但還是沒有看到三清的蹤影,手裏的劍招越發凜冽,哪怕眼前一片漆黑,他也能準確的刺中那些魔物的要害。

魔物的屍體整齊的排列在懷雙書的腳邊,他就像是踩著荊棘一路前行,但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終點到底是什麽。

手腕已經疼的再也舉不起劍了,那些沒有神智的魔物撕咬著他的大腿、手臂、肩膀...

尖利的牙齒從嘴巴裏凸出來,臉上密布著凸出來的疙瘩,綠油油的眼睛看起來比冥界的那些惡鬼還可怕。

三清...他怎麽辦?

平日裏本就特別害怕那些醜陋的魔兵,現在更別提這些不屬於三界的怪物了...

有一個魔物撲過來咬住了他的大腿,懷雙書的身體突然湧上來了一股無力。

他憑借著這一腔怒火走到了這裏,心裏明明可以走的更遠,可身體卻已經是強弩之末。

成群的魔物朝著懷雙書湧了過來,密密麻麻的把他圍在中間,此刻的懷雙書就像是一只被困在底層的螻蟻。

他放棄了掙紮和反抗,絕望漫過了身體裏的各個角落,明明那些魔物沒有給自己致命一擊,可懷雙書卻感覺自己好像是死了。

魂魄好似漂浮於空中,嘲諷的看著這個軟弱無能的自己。

懷雙書開始慢慢闔上眼,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像是消失了。

“...疼。”

耳邊傳來一聲低聲的痛吟,正朝著懷雙書撕咬的魔物被一劍刺穿了頭顱,懷雙書從地上坐了起來,手中的長劍劃了一道血花。

鮮血飛濺於眼前,剛剛滿是疲憊的身體又有了力氣,懷雙書重新站了進來,朝著剛剛那道聲音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魔物被他恐怖的實力震懾,再也不敢靠近他了,四周只剩下懷雙書如同雷鳴的心跳聲。

那道聲音如同是石沈大海,再也沒有響起來,懷雙書的臉上逐漸開始緊繃,連心跳好像都緩慢了許多。

他不敢喊出聲,怕到時候沒聽到回音,自己腦子裏的這個弦就真的斷了。

懷雙書邁著緩慢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剛剛那聲音消失的地方走去。

說不清是對過去發生的事情感到疲憊,還是對未來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他的腳步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那些蜂擁而上的魔物慢慢給他讓開了一條路,黑色的長袍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色的弧線,鮮血從腳邊蔓延,他像是匍匐著鮮血前進,而剛剛那道聲音就是激勵他前進的鼓聲。

黑暗的視線裏慢慢出現一絲亮光,懷雙書點燃了手裏的燈,昏黃的光線似乎給這個陰冷的地方帶來了些溫暖。

這裏已經位於罪淵的最深處,平日裏那些魔物都不願意到這裏來,寒冷的空氣似乎要把身體裏的血脈凍在一起,地上流淌著惡臭的渾水,被三界遺棄的那些魔物藏在著水裏伺機而動。

水域的中間立著一個高臺,透過模糊的光線,只能隱約看到上面的木柱上綁了一個人。

因為個子小,所以腳底懸空於地面,身上看起來還算整齊,只是胸口破了一個拳頭般大小的血洞。

三清低垂著頭,頭發被鮮血打濕的貼在臉上,還在堅持不懈的小聲呢喃。

“好痛...”

“痛...好痛...”

他像是失了神智,嘴裏只是重覆念叨著一個痛字。

其實看到三清的第一眼,懷雙書的心裏是空白的,腿上像是綁了重石,邁不開腳步。

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懷雙書神色有些恍惚。

以至於到三清跟前的時候,懷雙書都沒能回過神來,緊緊的盯著三清的臉。

喉嚨沙啞的喊了聲,“三清,是你嗎?”

聽到這話的三清還是垂著頭,像是沒有聽到懷雙書的聲音,重覆的喊著好痛。

懷雙書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紮在了胸口,他上前解開了綁著三清的繩子,把他放了下來。

三清的身體像是沒了骨頭,軟軟的癱倒在了懷雙書的懷裏。

“好痛...”

懷雙書想使勁的把三清揉在懷裏,可他不敢,現在的三清就像是一個瓷娃娃,好似指尖一碰,就全部碎了。

“哪裏痛?”懷雙書的聲音很輕,不敢大聲說話,緩緩吻了一下三清的發頂,鐵銹味便從唇間傳來。

“...痛。”三清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像是一個沒有了靈魂的木偶,呆呆的沒了任何生氣。

“三清乖,我幫你吹吹好不好。”

懷雙書跪在地上,有些無措的親吻著三清的胸口,雖然還是能聽到心跳聲,但懷雙書卻是知道裏面少了什麽東西。

平日裏冷漠的臉上充滿了小心翼翼,眉眼間滿是溫和,平日裏的三清最愛的便是這副模樣,可現在的三清卻是看不到了。

懷雙書總是說他眼睛生的好看,可現在這雙最好看的眼睛卻被自己給摧毀了...

三清胸口上的血跡已經被懷雙書親吻幹凈,那些魔物站在高臺下猙獰著想撲上來。

“我帶你走。”

懷雙書把三清抱在懷裏,頭發已經散亂在了腦後,嘴上因為沾上了血液,看上去有些猩紅。

如墨的瞳仁裏一片平靜,卻不由得讓底下那些魔物頭皮發麻。

這時候的懷雙書不亞於這裏最恐怖的魔物,剛剛從深淵裏爬起來,像是要把所有人給撕咬幹凈。

這座藏在地底深處的罪淵,淒厲的慘叫聲整整響了一整夜。

懷楓亭和梅姨有些焦急的候在朝暮的房間裏,鳳盈盈則坐在角落裏等待著消息,連懷蒼芎的臉上都起了一絲疑慮,濃眉狠狠的皺在了一起。

“娘親...”床上的朝暮已經醒了過來,大張著手臂想要梅姨抱。

可梅姨卻像是沒聽到,心裏慌亂的做在床邊。

“思君...他不會...”

話還沒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脆弱的雕花木門就被一腳給踹開了。

漫天的灰塵一時讓眾人有些反應不過來,朝暮有些難受的咳了兩聲。

揉了揉眼睛,發現門前站著一道熟悉的聲音,他很是驚喜的朝著他喊道:“哥...”

待看清楚門口的場景時,朝暮那聲未完的喊聲又吞回了肚子裏。

懷雙書的臉上已經布滿了鮮血,似乎已經殺紅了眼,漆黑的瞳仁裏泛著血光,他只手抱著一個同樣血淋淋的孩子,那孩子神色木訥,只能看到那雙失了神的眼眸,不知名的望著某處。

而另一只手...

則提著一個頭顱。

脖頸被一刀切斷,這個人是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不過。

不久前,懷蒼芎還誇他醫術高明,而現在,他卻慘死在了懷雙書手中。

一直靜靜看著他們的懷雙書卻像是猛地瘋魔了一般,丟開了那聖醫的頭顱,身子如同一道閃爍的光影,手裏的長劍朝著床上的朝暮狠狠刺了過去。

“思君!”鳳盈盈目眥欲裂的朝他大喊了一句。

周圍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而懷雙書的那柄長劍已經到了朝暮的眼前。

朝暮像是被嚇傻了,坐在床上不敢動。

“思君哥哥...”朝暮稚嫩的童音突然朝著懷雙書喊了一聲。

懷雙書視野有些模糊,分不清這聲哥哥到底是出自朝暮嘴裏,還是出自三清的嘴裏。

手裏的長劍緩緩放了下來,那頭的懷蒼芎已經反映過來,猛地一腳踢在了懷雙書的胸口上。

懷雙書剛剛還站的筆直的身影,現在如同是一塊破布,狠狠的摔在了門邊。

喉嚨裏一甜,一口濃血就湧了出來,懷雙書緊緊的把三清抱在懷裏。

血淋淋的手蓋住了三清的眼睛,懷雙書的臉上已經出現了大限將至的倦意,溫和的語調緩緩在三清耳邊響起。

“...好夢,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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