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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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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魚

烈日炎炎。南疆的夏時來得又急又兇,沈魚仰躺在玉涼石床上,跟江月白銀生並排三人躺在一起,床頭床尾都放了兩盆冰,冰上又擱了葡萄,邊上還有兩個侍女扇風,好不愜意,可即便這樣,也緩不了燥熱。

江月是個不著調的,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就往玉石床上貼,看得白銀生一陣嫌棄讓那兩個侍女下去了,換了兩個男侍衛上來繼續扇風。

可轉念又想,江月不是跟樓成景……況且沈魚不也和季憑欄,白銀生沒繼續想下去。

只是揮揮又手讓那兩個男侍衛下去了,轉而自己拿起布扇扇風,只扇自己跟沈魚。

沈魚也熱,抻著脖子看一眼江月,於是學著把上衣扒了個幹凈,舒舒爽爽地躺下。

“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有辱風化!”白銀生跳起來喊,扇子都撂一旁。

沈魚聽不懂如此高深的詞匯,側著腦袋看他,“什麽,是?”

“魚你別學他!”白銀生捉起沈魚脫下來的短褂就往人身上套,“你這樣,季大哥不會生氣嗎?”

沈魚不明所以反問,“他?為什麽,生氣……?”

白銀生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就是……”

“哎呀就是!”

“你這樣,他不會吃味……嗎?”

沈魚坐了起來,把蒙在頭上的衣服扯下來,一雙清透眼眸寫著疑惑,“吃,味?”

什麽味。沈魚思來想去,有時候季憑欄喜重口,吃那些撒滿辣子的菜,沈魚吃得少,卻也能夾上兩筷子,他問,“什麽,味?辣味?”

江月也坐了起來,嘿嘿一笑,“酸味唄!”

酸味。沈魚眼珠子一轉,指著冰上晶瑩的果子,“葡萄?”

見沈魚似乎是真不懂,這兩人像是得了趣,把沈魚團圍了起來,白銀生還順便揪著衣服把江月套了起來。

“季大哥沒同你說過?”江月問。

沈魚搖頭,說什麽,季憑欄每日吃了什麽餐食還得次次同他講嗎?季憑欄願意講他都不一定有耐心次次聽完。

“你會同別人……就是,跟季大哥那樣麽?”白銀生斟酌著詞匯。

這個問題木婧早就問過,沈魚搖頭。

不會,倘若跟除了季憑欄以外的人親昵,沈魚覺著會很奇怪,其實他也趁著江月睡著的時候試圖偷偷親過他,可臉都沒挨著,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擊退了,他為難地看著熟睡的江月,糾結半天,還是親不下去。

在那之後就明白了,除季憑欄以外的人他都是親不下去的。

“那你可知道倘若你跟旁人親近,季大哥會怎麽樣?”白銀生又問。

沈魚眉頭微微攏起,思了半響,最終還是搖頭。

“哎呀,要是季大哥親別人,你怎麽想?”江月一肩膀肘開白銀生,直白地問。

季憑欄親別人……

沈魚沈默,腦海裏想不出這種情形,該說自己也不願去想,再者就是,他怎麽可以親別人呢?自己都沒有親。

想著想著沈魚就有些生氣了。

“他,不……能親,不可以,親,別人。”沈魚皺著眉說。

白銀生江月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好好給沈魚進行一個教學。

路過的樓成景腳步頓了一下,抱著劍柄往窗邊站停,後背靠著木框沈默不言聽著裏頭三人那無厘頭的對話。

江月憋著笑逗沈魚,“為什麽不能親?”

沈魚哪知道,站起身看著他們,抿抿唇,即便心中萬般迷蒙,依舊堅持說道,“就是,不可以。”

他們倆聽完,大約猜出來沈魚是什麽都不懂,季大哥也是什麽都沒教,那還讓沈魚親他?

這個季憑欄怎得一肚子壞水!

“那你們倆,是誰先親誰的?”白銀生問,臉頰有些泛紅,他不擅這些話,可還是懂得什麽是喜歡的。

沈魚指指自己。他已經不太想說話了。

“季大哥親過你嗎?”江月收了笑,伸手拉著沈魚過來坐。

沈魚回想,臨走時親了一下眉心,這算嗎?再上一回似乎是自己讓季憑欄親他才親的……

那季憑欄到底願不願意親他呢?

憑什麽不願。

沈魚這下真不高興了,掛了臉,卻不是因為江月他們問的話,老實回答道“親,親過啊。”

“我讓……親的。”他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沈魚瞧不出來,他們倆還瞧不出來嗎,一眼就能看出季憑欄這般喜歡沈魚,可主動的事全讓沈魚做了,即使這樣也都不教他,太壞。

遠在江南的季憑欄盯著碩大的日頭打了個噴嚏。

“那你喜歡季大哥嗎?”

這是有人第二次問,上一回沈魚沒琢磨出來,木婧說得含糊,沈魚沒懂,這回他們又問,沈魚決定虛心學習,“什麽……是,喜歡?”

顯而易見的,季憑欄不是饅頭,沈魚才不會親一個饅頭。

“就是一些事只能你們倆做,不能跟我做,也不能跟江月做。”白銀生沒挑明,不過根據方才的問話,沈魚明白了,不就是親親麽。

“這就是,喜歡?”沈魚想,這麽簡單。

江月跟白銀生兩人鄭重其事地點頭。

“那我,喜歡……季憑欄。”沈魚認真地說。

兩人欣慰地看著沈魚。

外頭的樓成景聽不下去,擡步走了。

半月後,忙碌完回到家的季憑欄收到一封來自沈魚的信。

依舊是碩大的封字筆。

季憑欄,想你。

喜歡你,你呢?

你為什麽,不親我?

江月說,喜歡要親,你為什麽。不親?

不喜歡我?

這些話後面還綴個愈發圓潤的小魚。

季憑欄看完恍若吐了口心頭血,江月究竟教了沈魚什麽?怎麽說話變得這麽直白,雖說平日行事也這樣,可這樣問也是頭一回,季憑欄頭有些暈,可心裏又不可避免地欣喜,指腹在喜歡兩字上撫了又撫,舍不得挪開。

他將信紙整齊疊在一旁,提筆給沈魚回信。

“江月教你了些什麽?”江月瞪著眼,指指自己,“為何只有我的名字!?”

聽到季憑欄送了書信來,江月兩個全然把這些事當做自己的事了。

“當然壞事都是你來做了。”白銀生附和道。

沈魚沒理他們,早已習慣兩人之間的爭鬧,為了能夠看懂季憑欄的書信,他這幾日可謂是挑燈夜讀,教書的都來回換了幾個,只因熬不住,此刻真正將信握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奇怪。

上頭怎麽沒說喜歡?

季憑欄這是什麽意思,沈魚有些生氣。

他氣呼呼地把信小心疊起,決定接下來的半月都不給季憑欄寫信了。

季憑欄倒是遭了殃,不只是沈魚不給他寫信,還因著那些生意來往的事,弄得他心煩意亂。

不親自上手,還真不知道世上竟有人能如此無恥。

上回那要做布帛生意的許家,原本談好的生意,臨到後來又反悔,非要擡價,可布的料子、數量都不變,擺明是要貪這些錢,可這暗紋又是許家獨有的制步手藝,訂衣的那批是要送到皇宮裏的,自然也不能臨時換布糊弄,難道真要加價?

季憑欄不這麽想,母親不出手,許家的人看季憑欄全在不放在眼裏,仰著頭就來談事。

“怎麽。你們當家的不來?”許銘指的是季母,他沒見過季憑欄,什麽季大少爺,沒聽過,他曉得季家有個季小姐,還有個乳臭未幹的小少爺,不過即使是這兩位來,他也不放在眼裏,能掌錢的,才是能說話的。

眼下來了個不認識的自稱季家大少爺,就這麽派來談事,難道也是把許家不放在眼裏?

“可別說我講話直白,我們這布是不是江南獨有?”許銘面上和煦,心裏卻冷笑,示意下人倒茶。

談話的地是在一處酒樓,季憑欄還在江南時常來的地。

季憑欄支著下頜,面前茶水還一動沒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看來這錢我們季家是非出不可了?”

許銘有些得意,這人隨名不經傳,可說話倒是暢快,“哎呀,季老弟啊,我看你是年輕,不懂這生意場的事。”

“現在生意可不好做,普通布呢也是大家看膩了,這暗紋底色又越來越難做,再說了,不也就這批料子加價麽?其餘的不還是老樣子。”

話說的還算合理,加價得看值不值,他們臨時獅子大開口,這錢定然是不值的,只加這批,顯然他們是圖一筆大的,急用銀子?

季憑欄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許銘,指腹有繭,身有還有薄煙氣,一想便能想到,可他卻不戳穿。

“只這一次?”他笑問,看起來是十分好說話的模樣。

許銘見有戲,大方地說,“自然,後頭生意還要做嘛,是不是?不然你看,你們季家出不起,還有別家嘛,只是誰讓你們季家要給頭上的做事,不要這批,還能找誰呀?這已經沒加多少了,也是便宜你們季家。”

一口一個季家,聽得跟來的隨侍都有些不滿,礙於大少爺,硬是忍著沒動。

季憑欄笑著點頭,沒再說話。

下一刻,鋒利又尖銳的深紅利劍被擺在桌面,直指許銘,只聽季憑欄慢悠悠地說。

“往常有人想同我比劍的,得上門求,不過今日例外,既然覺得加價是便宜我們季家。”

“那不妨我也來便宜便宜你們許家,你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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