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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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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氣魚

沈魚臉色不大好,季憑欄稍稍後撤同他貼的更近,大娘還滔滔不絕地念著。

“這群畜生,不是人!還配當爹娘嗎!”

沈魚勾垂著頭,半張臉頰擠壓在季憑欄背後,鼻息之間盡是他身上的清淡熏香,讓胡亂的腦袋放空一瞬,再度平靜下來。

激昂話語混著鄉音,難以辨認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在發洩情緒,沈魚緩了不少,半探著頭感受大娘的唾沫橫飛。

講了不知多久,大娘胸脯劇烈起伏,最終也停了下來,她順了口氣,默不作聲,對上沈魚那雙略顯遲鈍地眼,反問,“所以,找我不是單純問小渺的事吧?”

季憑欄驚訝於大娘的敏銳,最後還是點頭承認道,“是,前些日子我們在城外也遇到了個被……的女嬰。”

遺棄兩個字他沒有說出口,但大娘聽明白了。

她把手中的木帚放回門口,回頭喚他們進來,“進來說吧。”

大娘的屋子比起隔壁,就要顯得幹凈寬敞的多,雖說樸素,但進來時還是烘熱的,竈裏剛燒完火,還有餘溫,以及土竈裏飄出的淡淡幹草味。

沈魚下意識左右看看,被季憑欄半捂著眼。

“不用看了,家裏就老婆子我一個。”大娘扯開兩個破舊板凳,其中一個墊了破布,用草繩捆在凳子表面,摸起來顯得不那麽堅硬。

兩人識趣沒有問下去。

季憑欄牽著沈魚坐在那個墊了棉的小板凳,自己則站著。

“你們在哪撿到的姑娘?”大娘端了兩碗水,摸起來還是溫的,想來是放在竈上熱的。

季憑欄雙手接過溫水,先是遞給了沈魚,再接過剩下那碗,“不遠幾裏地外的破廟門前。”

這麽說,大娘就知道了,何家村養殖種地,也時常要拖著菜和魚進城去賣,不繞近路的話,是會路過那個破廟的。

大娘扯了把長木凳坐,還不忘讓季憑欄別客氣,“小渺當年……是被丟在村外水溝邊上吧,離那破廟也不遠。”

“時常有這種情況?”季憑欄問。

大娘搖頭,“哪有天天生小孩撿小孩的。也就這麽兩回。”

大娘又說,“為啥問這麽多,上頭有人要查?”後面這句聲音放得小,像是在村口閑談到了什麽不可言說的事似的。

這倒不是什麽好避諱的,季憑欄坦然承認了,並且說得更為嚴重。

“其他地據說也有這種情況,上頭的大人知曉此事說要徹查,然後……”

季憑欄頓住沒繼續說,留給大娘思想發散的餘地。

沈魚坐著有些無聊,聽不懂二人在談論什麽,歪著腦袋往季憑欄膝上靠,眼皮愈掉不掉的。

大娘恍然大悟,剛要說些什麽,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死老太婆!趕緊把我女兒還回來!”

接下來就是各種砸打聲,季憑欄眉頭蹙起,輕輕推了推沈魚。

聲響這般大,沈魚當然也沒真睡著,只是臉上還有未消散的困倦,以及沈郁不滿的神色。

外頭是一群男人,個個膀大腰圓,肩上扛著鋤頭,見著大娘出來,還不忘啐一口痰。

“呸,死老太婆,隔壁那畜生呢,把我女兒藏到哪裏去了!”帶頭的男人大聲道。

大娘一見到他就怒不可遏,也不懼怕,抄起門前原本擺好的木帚就要朝人臉上招呼,嘴裏還罵罵咧咧的,“你這個畜生,是你不要小渺的,還敢上門,還敢上門!”

男人顯然沒什麽道德,拽著木帚就要把人推倒,被徹底冷下臉的沈魚一把攥住手腕,再擡腳往人下三路踢。

這也是官兵教的,顯然是將他當作沒什麽力氣的小孩了。

可沈魚又不是個沒力氣的,這一腳下去,男人哎喲著往後倒,被後面的接住,他捂著襠叫得大聲,吵吵鬧鬧,惹得沈魚心情又不愉快了。

“你……你又是哪來的小畜生!”男人抽著冷氣,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沈魚罵,“死東西,跟這老太婆是一夥的!吧把我女兒還出來。”

畜生兩字太過骯臟,季憑欄的好神色自然也蕩然無存,他抽出扇柄狠狠往那根指頭上敲,只聽一陣碎裂聲,也不知是不是被敲斷了。

男人一點好也沒討到,剩下的那只手也不知是該捂著下半身還是自己的指頭,他彎著腰嚎,擡手大喊,“還不動手!傻站著做什麽!不找到我女兒你們一分錢也別想要!”

身後的人對視一眼,仿佛在辯證這話裏頭的真假,男人忍著痛繼續說,“我真有個女兒,你們找,絕對找得出來。”

“死老狗,信你最後一次。”

此話剛落,身後人一擁而上就要進屋子,大娘有些慌亂,被沈魚季憑欄護在身後。

“世風日下,膽子這麽大?”季憑欄冷聲,腰間佩劍懸掛身後,只消一瞬便能抽出。

“是你們太愛多管閑事。”往前一步的是一個結實壯漢,頭頂反著光,照得沈魚半瞇著眼。

壯漢手裏拎著把鐵鍬,也不留情,直直就要往人身上砸,這般熟人,也不知做過多少回。

來不及細想,季憑欄抽劍反手將劈下來的手打歪,鐵鍬落在地上,插進泥土。

光頭正要發作,後頭又稀稀拉拉來了一群人,回頭一看,眼神沒落到實處,尖銳槍頭先一步抵上頸側。

是來找他們二人的官兵。

以及疲憊的柳文遷。

走時季憑欄留了個心眼,能狠厲到直接拔下人的舌頭,絕對不是良善之輩,地頭蛇這種人,作惡多端。

於是同柳文遷說,過兩個時辰直接去何家村找他們。

只是沒想到柳文遷親自來了。

他穿著官袍,傻子也能看出是什麽身份,他挺直腰身,語氣淡淡,“拿下。”

來的人盡數被押下,統統關進了牢房,包括那個大喊著要找女兒的男人。

大娘一見到柳文遷,哭喊著就要跪下,大喊一聲青天大老爺,被柳文遷伸手扶住寬慰,“大娘不必。”

不必行禮,也不必再擔憂。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城,何家村裏頭的人哪見過這種場面,皆伸出腦袋看,又對著手裏頭挎著籃的女人指指點點。

“你看看,又是你家那老狗,這回被抓進去咯。”

這話說得,顯然這老狗並非第一次做這種事。

女人臉色蒼白,肚子上裹著白色布帶,頭上還蓋著布巾,穿著也不太厚實,手上是幹農活留下的繭,還有洗不凈的泥,她滿臉茫然,看著被官兵押著的老狗,身後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她原地踱步,最終還是擡步跟了上去,跟在沈魚他們身後。

老狗對她並不好,但她只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普通女人。

她這麽麻木地想,這麽麻木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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