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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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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黑色轎車按照陸寰的指示,停在了距離“心光藝術空間”百米開外的路口轉角。司機是陸寰指定的、看起來沈默寡言卻眼神銳利的男人,他拉好手剎,透過後視鏡看向楚昭。

“楚小姐,我在這裏等您。有任何情況,隨時電話。”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可靠感。

楚昭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午後陽光正好,將這座位於老城區的文創園區籠罩在一片慵懶的光暈裏。園區由幾棟紅磚老廠房改造而成,墻壁上爬滿了常春藤,環境清幽,周末卻出奇地安靜,幾乎看不到游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鳥鳴。

“心光藝術空間”位於園區最深處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外墻保留了工業風的粗獷,門口懸掛著簡單的木質招牌。楚昭走近,發現大門虛掩著,門口沒有任何關於下午講座的指示牌或易拉寶,甚至連張簡單的海報都沒有。

她心頭那根警惕的弦瞬間繃緊。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舉辦公開講座的場所。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內部空間挑高,光線卻有些昏暗,只開了幾盞壁燈。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了其他難以名狀草木氣息的香味,不算難聞,卻讓她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前廳空蕩蕩,只有幾件抽象的現代雕塑散落在角落,無人接待。

“是楚昭老師嗎?”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楚昭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米色職業套裝、笑容得體的女子快步迎了上來。“您好您好,我是社區中心的小陳,電話裏跟您聯系過的。實在不好意思,讓您跑這麽遠。講座場地在裏面,不過時間還早,您舟車勞頓,我先帶您去嘉賓休息室稍作休整吧?”

女子語速很快,態度殷勤,伸手示意著通往側面一條走廊的方向。

楚昭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但對方身份對得上,態度也自然。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跟著女子走向走廊。走廊不長,光線更暗,那股奇異的香氣似乎更加濃郁了。女子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推開。

“楚老師,您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喝點茶。我去看看會場準備得怎麽樣了,等會兒來叫您。”女子側身讓開,笑容不變。

楚昭走進房間。房間不大,布置得倒算雅致,一張小沙發,一張茶幾,上面放著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茶壺口還氤氳著熱氣。墻上有一扇小窗,但裝著堅固的防盜網,玻璃是磨砂的,透光不透影。女子在她身後帶上了門,腳步聲迅速遠去。

幾乎在門關上的瞬間,楚昭立刻轉身去擰門把手。

紋絲不動。從外面鎖上了。

她的心猛地一沈,不好的預感化為冰冷的現實。她迅速掏出手機,屏幕右上角信號欄顯示著一個刺眼的紅叉。房間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屏蔽室。

她強迫自己冷靜,快速環顧四周。除了那扇鎖死的門和裝有防盜網的小窗,沒有其他出口。茶幾上的茶水她碰都沒碰。那股縈繞不散的香氣,此刻聞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和詭異,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惡心。

她走到門邊,用力拍打厚重的門板。“有人嗎?開門!小陳?”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拍打聲和呼吸聲在密閉的空間裏回蕩。眩暈感在加重,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對策。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楚昭心中一凜,立刻掙紮著想站起來。

門被猛地推開,兩個穿著普通工裝、但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男人闖了進來,動作迅捷,一言不發,目標明確地朝她撲來!

楚昭想躲,想喊,但眩暈和突然的驚駭讓她動作慢了半拍。其中一個男人已經逼近,手裏拿著一塊顏色深暗、浸透了某種刺鼻液體的厚實布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氣味瞬間沖入鼻腔,直沖大腦!楚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悶住的驚呼,眼前便迅速被黑暗吞噬,所有掙紮的力氣如同退潮般消散,身體軟倒下去。

意識在顛簸和不適中一點一點覆蘇。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反覆敲打過。喉嚨和鼻腔裏殘留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藥水味,幹澀發苦。身體無法動彈,手腕和腳踝傳來被粗糙繩索緊緊勒住的刺痛感,嘴裏也被布條塞住,只能用鼻子艱難地呼吸。

她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晃動。身下是堅硬冰冷的金屬底板,隨著規律而沈悶的震動不斷顛簸。周圍一片黑暗,只有極細微的光線從縫隙透入,勉強能分辨出這是一個密閉車廂的內部。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隔著一層傳來。

她在行駛的車上。被綁架了。

這個認知讓她殘存的睡意瞬間消失,心臟狂跳起來。恐懼真實地攫住了她,但長期的專業訓練和這幾周的經歷讓她強行壓制住恐慌。她開始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昏沈的大腦恢覆思考能力,同時用被反綁在身後的手極其輕微地摸索周圍環境,尋找任何可能的銳利邊緣或松動處。

不知過了多久,顛簸停止了。引擎熄火。外面傳來模糊的人聲和開關車門的聲音。隨後,她所在的車廂門被拉開,刺眼的手電筒光柱晃了進來。兩個模糊的人影將她從車廂裏拖了出來。

雙腳沾地時一陣發軟,她幾乎站立不住,被半拖半拽地拉進一個空曠而黑暗的空間。空氣驟然變得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灰塵和鐵銹氣味。她被粗暴地推搡著上了幾級搖搖欲墜的樓梯,然後被扔在了一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腳步聲遠去,一扇沈重的鐵門在她身後被關上,落鎖。

楚昭蜷縮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了這裏昏暗的光線。這是一個廢棄倉庫的二樓,空間很大,堆放著一些蒙塵的破舊機器和雜物。高高的墻壁頂端,有幾扇狹小的、布滿汙垢的氣窗,透進幾縷慘淡的黃昏天光,成為這裏唯一的光源。灰塵在光束中無聲地漂浮。

手腕和腳踝的繩索捆得很專業,打了死結,憑她自己幾乎不可能掙脫。嘴裏的布條塞得很深,讓她連稍微活動下巴都困難。她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在一堆廢棄的木箱上,試圖讓自己坐起來,更好地觀察環境,也節省一些體力。

倉庫裏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了人聲。

起初很模糊,像是有人在壓低聲音交談。楚昭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聲音漸漸清晰了一些。其中一個聲音,帶著一種她無法忘記的、溫和中透著陰冷的特質……是沈確!

她的心臟驟然縮緊,血液仿佛瞬間冰涼。

沈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上來,似乎是在打電話,語氣聽起來帶著一種虛偽的無奈和壓抑的得意。

“……小寰,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真的。是你逼我的。”

楚昭渾身僵硬,血液幾乎凝固。

“楚小姐現在很好,非常‘安全’。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簽了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我保證,她一根頭發都不會少,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股權轉讓協議……果然是為了這個。楚昭的心沈到了谷底。沈確確認了她是陸寰的“弱點”,並且毫不猶豫地利用了這個弱點。

沈確似乎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聽電話那頭陸寰的反應。然後,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否則……小寰,你得明白,這種地方,出點‘意外’太容易了。失足墜落,倉庫失火……誰說得清呢?我給你一小時考慮。別耍花樣。我知道你有些手段,有些暗地裏的人。但別忘了,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裏,人,在我手裏。”

電話似乎被掛斷了。樓下傳來沈確對其他人低聲吩咐的聲音,內容聽不清,但語氣冷酷。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倉庫深處。

二樓重歸死寂,只有灰塵依舊在微弱的光束中緩慢沈浮。

楚昭靠坐在冰冷的木箱上,手腳冰涼。最壞的預想成真了。她不僅是人質,還是沈確用來徹底擊垮陸寰、奪取一切的王牌。

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對陸寰可能因為自己而被迫屈服的擔憂,以及對沈確陰毒手段的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交替沖刷著她。但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冷靜。

不能坐以待斃。沈確給了陸寰一小時,也是給了她一小時的生死時限。她必須想辦法,哪怕希望渺茫。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這個昏暗的空間,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同時努力活動被縛的手腕,試圖在不引起註意的情況下,讓繩索松動哪怕一絲一毫。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果陸寰選擇強硬,或者沈確提前失去耐心,她該如何應對,如何傳遞信息,如何……爭取一線生機。

時間,在冰冷、灰塵彌漫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懸崖邊緣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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