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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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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劑的到來

江嶼打工的那家便利店在兩條街之外。

楚昭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有次路過時瞥見過他在裏面整理貨架。玻璃窗很臟,映出他穿著不合身的店員制服的身影,動作機械而快速,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那天傍晚,楚昭特意繞了點路,朝便利店走去。

她沒什麽具體計劃,只是想“偶遇”。也許能在店外撞見他下班,也許能借著買點東西的機會說上幾句話。她需要更了解他最近的狀況,需要知道他晚歸的原因,需要確認他帆布袋裏那些可疑的重量到底是什麽。

天空是灰藍色的,暮色正在緩慢降臨。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行人腳步匆匆,趕著回家吃晚飯。楚昭放慢腳步,在離便利店還有幾十米的地方停下來,假裝在路邊看手機。

餘光裏,便利店的玻璃門開了又關,進出的人不多。她沒有看見江嶼的身影。

等了大約十分鐘,楚昭收起手機,決定走近些看看。她沿著便利店側面的人行道往前走,打算從正門進去買瓶水。就在經過便利店和後街之間那條狹窄的後巷時,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是那個光頭的聲音,沙啞粗嘎,帶著一種特有的、令人不適的油膩感。

楚昭的腳步頓住了。

聲音是從後巷深處傳來的,混著垃圾桶散發的酸腐氣味。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貼著墻邊站定,屏住呼吸。

“……明晚肯定行,那地方偏得要死,連個監控都沒有。”是光頭在說話,語氣裏透著興奮,“我都打聽清楚了,那小子每周三晚上在那兒替人頂班,到十一點才下班。後門那條小路,鬼影子都沒有。”

另一個聲音接話,是黃毛:“藥準備好了嗎?量夠不夠?”

“放心,夠他睡到明天的。”光頭冷笑一聲,“到時候把他弄暈,針管塞他手裏,東西往他口袋裏一放。就算他命大沒死,警察來了也夠他喝一壺的:殺人犯的兒子吸毒過量,多好的新聞標題。”

楚昭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

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手腳冰涼,呼吸卡在喉嚨裏,幾乎要窒息。耳朵裏嗡嗡作響,但混混的對話卻異常清晰地鉆進腦海,每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意識深處。

“證據呢?”黃毛又問,“光有藥不行吧?”

“早準備好了。”光頭的語氣得意洋洋,“上回從他那兒‘借’的筆記本,上面有些亂七八糟的公式,到時候一起放進去。還有這個……”

塑料袋窸窣的聲音。

“我找人弄了點‘好東西’,跟他爹當年用的那種差不多。到時候現場一撒,誰能分得清是新的舊的?反正他們一家子都是這種貨色,老子殺人,小子吸毒,天經地義。”

黃毛嘿嘿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後巷裏回蕩,陰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下看他還能不能在學校待下去。媽的,敢跟咱們橫……”

“行了,少廢話。”光頭打斷他,“明天晚上九點半,老地方集合。東西帶齊,手腳幹凈點。這次一定要把這小子徹底解決,省得夜長夢多。”

腳步聲響起,由近及遠。

楚昭貼在墻邊,一動不敢動。她的手指死死摳著粗糙的磚縫,指甲傳來尖銳的刺痛,可這疼痛遠不及心裏那股翻湧的恐懼和憤怒。

混混的計劃惡毒到了極點。

不是簡單的毆打,不是普通的勒索,而是處心積慮的毀滅。他們要的不只是錢,是徹底毀掉江嶼的人生,把他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連一點翻身的可能都不留。

用藥,偽造現場,栽贓陷害。每一個步驟都透著精心計算的冷酷,每一個細節都指向最致命的結局。

楚昭的牙齒開始打顫,不是冷的,是氣的,是怕的。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腔的顫栗。

腳步聲完全消失了。

後巷裏只剩下風吹過垃圾袋的嘩啦聲,還有她自己急促到近乎破碎的呼吸。她慢慢松開摳著磚縫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黏膩冰涼。

明晚九點半。

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楚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貼著墻,一點點挪到巷口,小心地探出半個頭往外看。街道上空蕩蕩的,光頭和黃毛已經不見蹤影,只有遠處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她迅速離開後巷,腳步很快,幾乎是跑著往回走。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額角剛剛愈合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跳動。

回到家,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腦子裏一片混亂,可又異常清晰。混混的話在耳邊反覆回響,每一個細節都像烙鐵一樣燙在記憶裏——時間,地點,手段,目的。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江嶼為什麽最近總是晚歸,為什麽帆布袋那麽沈重,為什麽眼神裏總閃過那種計算般的冷光。他可能早就察覺到了混混的意圖,甚至可能已經知道了這個計劃。他的“準備”,不是在策劃什麽主動的攻擊,而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致命的陷阱做準備。

可他能準備什麽?

一個人對抗三個有備而來的混混?用他那些瓶瓶罐罐裏的知識?那太危險了,成功率低得可怕,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對方設好的圈套,甚至……真的會死。

楚昭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對面三樓的窗戶依舊黑著。江嶼還沒回來,也許還在那個便利店打工,也許在別的地方,做著一些她不知道、但可能同樣危險的事。

她必須阻止這一切。

必須警告江嶼,必須讓他知道混混的計劃,必須讓他明白一個人硬碰硬有多危險。

可怎麽警告?

直接告訴他“我偷聽到混混要設計害你”?他會信嗎?就算信了,以他的性格,會接受她的幫助嗎?還是會覺得這是一種羞辱,一種對他的不信任,反而更加固執地按照自己的計劃行動?

楚昭在屋裏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或者……不告訴他,她自己行動?

明天晚上提前去那個地方,想辦法破壞混混的計劃?可她對那裏一無所知,不知道具體位置,不知道地形,不知道混混會有幾個人、帶什麽武器。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江嶼,可能連她自己都會搭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楚昭停在桌前,看著桌上那臺沈默的電腦。屏幕是黑的,映出她蒼白而焦慮的臉。

她需要做出決定,而且必須快。

是相信江嶼的判斷和能力,賭他能自己化解危機?還是冒著被他排斥、甚至激怒他的風險,強行介入?

又或者……有沒有第三種可能?一種既能保護他,又不至於徹底摧毀他們之間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任的方法?

楚昭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裏多了一絲決絕。

她不能賭。

江嶼的命賭不起,他的人生賭不起。那些混混的計劃太周密太惡毒,一旦成功,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她必須行動。

無論如何,必須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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