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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緣淺,一吻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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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緣淺,一吻驚夢

時光匆匆,又過去了一年。

醫院病房裏,嚴知衡將一疊薄薄的病歷與影像報告放在陸硯航面前。

紙張輕如薄羽,卻壓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病理確診是肺腺癌,ⅡB期,中期偏早。

嚴格來說,不能直接歸因於當年的傷,但十二年前那次重傷留下的血氣胸、胸膜粘連,再加上她長期體質偏弱、精神緊繃、心緒壓抑,這些年一點點累積,確實成了重要誘因。”

嚴知衡頓了頓,目光覆雜望向床上昏睡的舟曉語,聲音放得更輕:

“其實,她前段日子就來找過我,問我最有效的治療方案。

我跟她直言,國內選擇有限,美國休斯頓的專業治療中心對此經驗最成熟,預後也最好。”

陸硯航猛地擡眼,心口驟然抽痛,像是陳年舊創被生生撕開。

“她一聽就懂,當即拿定了主意。

只是……她特意叮囑我,千萬不要告訴你。

她說,還沒做好讓你知道的準備。”

“沒做好讓你知道的準備。”

這句話輕得近乎縹緲,卻像一塊寒冰,直直沈進陸硯航心底,凍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怔怔望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曉語,只覺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他再也撐不住,頹然坐在病床邊。

從當年為救他身負重創,將所有酸楚與傷痛默默藏起,獨自扛過一切,到如今這場病,她終究還是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原來她自始至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到極致,也苦到極致。

陸硯航僵坐在那裏,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痛感。

他終於懂了她所有的沈默與隱忍,

也終於明白,自己這十二年來,虧欠得有多徹底,多無可挽回。

江雪萍意外骨折住院期間,曉語整整一周都過來家裏下廚操持,打理家中一應雜務,只想以這般無聲的方式,做最後的告別。

每當聽見曉語偶爾幾聲咳嗽,見她氣色不佳,她也只輕描淡寫說是換季著涼,吃點藥便好。

他被眼前瑣碎的生活裹挾,竟半點沒往深處思量。

他不曾料到,那個默默地幫襯著自己的人,正獨自背著一座快要崩塌的山。

直到嚴醫生把報告放在他面前,陸硯航才驟然驚醒——

她哪裏是閑來無事過來搭把手,她是掐著日子,要在遠赴美國治療前,用這種最安靜的方式,跟他悄悄告別。

她舍不得,卻不能言說;心有眷戀,卻不敢停留。

而他,竟愚鈍到一無所知。

心口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喘不過氣。

他緩緩挪到病床邊坐下,疲憊地將額頭抵在床沿,閉上眼,仍擋不住眼眶一陣陣發燙。

他沒睡,也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曉語才緩緩睜開眼。

鼻尖先被淡淡的消毒水味包裹。

視線尚且模糊,她茫然掃過一片素白的天花板與墻壁,最後落在床邊。

陸硯航側著頭,枕在臂彎,半趴在床沿,像是已經睡熟。

曉語的心猛地一抽,眼眶瞬間泛紅。

她不敢出聲,怕一開口,積攢了十二年的酸楚與眷戀便會當場決堤。

她輕輕擡起右手,指尖懸在半空,猶豫片刻,才極輕、極柔地拂過他的發頂,又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側臉。

他的皮膚微涼,帶著一身難掩的疲憊。

陸硯航渾身一震。

他並未睡著,只是心力交瘁地伏在床邊,未曾睜眼,心臟卻疼得近乎窒息。

曉語咬著唇,悄悄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針頭拔出的輕微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撐著身子下床,腳步虛浮,只想盡快逃離這個讓她無處遁形的地方。

她不能留在這裏,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崩潰的模樣。

一步,兩步,她剛挪出不遠,身後便傳來一聲疲憊到近乎虛脫的呼喚。

“曉語。”

她腳步驟然僵住,周身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牢牢定在原地。

“你就打算這樣,不辭而別嗎?”

陸硯航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你要去哪?”

曉語始終背對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穩住聲線:

“陸老師,我該走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一陣風便能吹散:

“這個周末,就要去美國休斯頓的治療中心了,祺遠會陪我一起去。”

“所以,如果不是今天暈倒,”

陸硯航一步步走近,聲音沈得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繃的喉間擠出來,愛意、痛楚、悔恨、慌亂,盡數絞在一起,

“你就打算一直瞞下去,瞞到登機,瞞到遠走美國,讓我這輩子都被蒙在鼓裏,是嗎?”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絕望,一字一頓:

“你連讓我好好疼你、守著你的機會,都不肯給我一次嗎?”

曉語喉嚨一緊,酸澀瞬間湧上,堵得她發不出聲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再轉過身時,臉上已經覆上一層平靜的疏離:

“陸老師,等我回國後,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你胃不好,記得按時吃飯……我走了。”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轉身便去擰門把手。

曉語手腕剛擡起,陸硯航已快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他怕一松手將會永遠失去她。

他將臉埋在她頸側,聲音顫得厲害,又啞又慌,全是撐不住的絕望:

“曉語,我要跟你一起去美國,我想陪著你好好治病。讓我待在你身邊,好嗎?

我怕,我真的好怕,怕這一放手,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麽多年,我從來……從來都沒能好好守護你。

這一次,就讓我守著你,好不好?”

曉語渾身一僵。

她從沒想過,一向沈穩克制、連情緒都極少外露的陸硯航,會有這樣失控的一刻。

他的顫抖透過衣料傳來,燙得她心口發疼。

她心裏難受得快要裂開,有萬般不舍,萬般想回頭,可理智死死拽著她。

她比誰都清楚,他說的是真心話,卻也是被恐慌沖昏頭的話。

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人生,怎麽可能說走就走。

再這般相擁糾纏,她怕自己會潰不成軍。

她擡手去掰他的手,指尖用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老師,放開我……我們不該這樣。”

“不該哪樣?”

陸硯航抱得更緊,聲音啞得滿是沈到谷底的悲愴,

“曉語,你當真以為,這麽多年我能心如止水,半分都不曾將你放在心上嗎?”

曉語掙紮的動作驟然凝住。

“你去外地讀書的那些年,我心底從來就未曾真正放下過你。哪怕尋常周末,我都會坐上那一小時的高鐵,悄悄地去看你一眼。”

他溫熱的氣息貼在她耳畔,嗓音低沈壓抑,藏著積壓多年無法言說的心事,一字一句都像燒在她心上。

“我就靜靜站在學校的角落裏,看著你和身邊同學說說笑笑的,那一刻我便稍稍覺得心安,只盼你日日都能那般無憂無慮,輕松自在些。

可我更多次撞見你孤身一人,默默地發呆、落寞失神的樣子。每一次,我心口都跟著狠狠揪緊,無數次我差點克制不住,想走到你身邊去。”

“可是我不能,我沒資格那樣做。我連坦然問一句你的近況,都得再三斟酌,又怎敢肆無忌憚,再向你靠近半步。”

曉語徹底怔住,眼淚終於決堤,重重落在手背上。

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默默承受的孤獨,那些她以為無人知曉的沈默時刻,原來他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原來他的冷淡從不是無心,全是身不由己的被迫疏遠。

原來,從來都不是她一廂情願的獨角戲。

心底積壓了十二年的酸楚與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所有理智。

“資格?”

她聲音發顫,終於忍不住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眶紅得嚇人,

“你現在跟我說資格?”

“十二年前,我為你擋刀,差點死在醫院裏,我有沒有資格?”

“當年你妻子親口告訴我,我只是你念念不忘的大學初戀冷書瑤的影子,從那以後,我哪敢再靠近你半步?”

“我拼命克制,拼命疏遠,拼命告訴自己,我不過是個影子,是個替身,我連喜歡你都有罪。”

“這十二年來我守著這點念想,不敢問,不敢糾纏,就連多看你一眼都怕越界,你有沒有想過,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一句句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藏著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碎、絕望與執念。

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也砸碎了兩人之間那層小心翼翼撐了十二年的薄紙。

陸硯航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反覆揉碎,痛得連呼吸都發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不知道,她心裏藏了這麽多苦。

他從不知道,他的克制與退讓,在她眼裏竟是疏離與拒絕。

“不是替身……”

他聲音顫抖,伸手想去擦她的淚水,指尖都在發顫,

“曉語,從來都不是。”

“只是我太清楚自己的處境。我給不了你名分,給不了你坦蕩的未來,我怕耽誤你的人生。我只能狠心後退,想著不再與你有牽絆,你便能尋得更好的歸宿。”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看著她臉上未幹的淚,看著她明明痛到極致卻還強撐的模樣。

隱忍十二年的情意與煎熬,在此刻徹底繃斷防線。

他再也撐不住。

陸硯航低下頭,狠狠吻住她。

不是試探,不是輕柔,是絕望、是失控,是失而覆得又怕再次失去的不顧一切。

他緊緊扣著她的腰,吻得用力而滾燙,像是要把這十二年的虧欠與思念,盡數刻進她的心底。

曉語驟然怔住,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閉上眼,擡手攬住他的肩背,將自己貼緊他,近乎貪婪地回應著。

眼淚混在一起,呼吸交纏,所有的誤會、委屈、思念、克制,在這個吻裏轟然崩塌,融成一片灼熱。

不過短短數秒,她像是突然觸電般,猛地偏過頭,倉皇掙開了他。

“不行……”

她聲音發顫,眼淚掉得更兇,

“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她不敢再看他一眼,轉身就沖出病房,跌跌撞撞跑進樓梯間。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外面傳來陸硯航焦急的呼喚,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慌亂。

她不敢應,不敢出去,不敢面對這份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的感情。

她一路跑出住院樓,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滂沱大雨。

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水霧。

她沒有躲,就站在廊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順著頭發、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不遠處的路燈下,一道身影佇立在雨裏,同樣渾身濕透。

陸硯航瘋了一樣找她,看見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慌亂與痛楚都湧到眼底。

他一步步走近,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

上前輕輕將渾身冰涼的她,緊緊擁入懷中。

雨勢更急,砸在兩人身上,冰冷刺骨,卻澆不滅心口快要燒起來的溫度。

陸硯航捧起她的臉,指尖溫柔而輕緩,一遍遍拭去她臉上的雨水與淚水。

他凝視著她泛紅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只這一眼,便藏盡半生的克制與牽掛。

然後,他低下頭,帶著唯恐就此失去的慌亂,與遲了十二年的虔誠,緩緩覆上了她的唇。

這一吻,沈滯而熾烈,沒有掠奪,只有壓抑多年的思念與疼惜。

這一次,曉語沒有再推開。

她閉上眼,微微仰起臉,卸下所有防備,無聲地回應著他。

雨水混著淚水滑落,濕冷的雨夜裏,只有這個吻是溫熱的。

所有的誤會、委屈、思念、克制,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化作一場明知虛妄卻偏要沈溺的癡狂。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這樣不顧一切地靠近。

用一場短暫而熾烈的吻,祭奠一段深藏十二年、註定無果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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