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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翻湧,裂痕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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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翻湧,裂痕難掩

交流會散場時,夜色已經漫過整座城市。

車流燈河在窗外流淌,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夜晚,卻被孩子那句無心之語,劃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口子,冷風灌入,直透心底。

會場早已恢覆秩序,寒暄、道別、收拾離場,一切都按部就班。

可只有親歷那場無聲風暴的幾人心裏清楚,表面平靜之下,早已地動山搖。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言的沈滯。

舟曉語回到住處,整夜淺眠。

閉上眼,就是睿軒那句幹凈直白的話:

“我好幾次看見爸爸對著一張照片發呆,上面是你和他。”

耳邊反覆回響著這句話,還有陸硯航瞬間沈落的神色、江雪萍眼底凝著的冷意,以及祺遠始終穩穩護在她身側的身影。

紛亂畫面在黑暗裏反覆閃回,舊傷隱隱作痛,心像被兩股力量拉扯,一刻不得安寧。

她以為只要不去觸碰,就能回到從前的安穩。

可現實,遠比她想象得更殘酷。

風波過後不過幾日,舟曉語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工作。

她手上原本談得穩妥的一本外版文學引進,責編忽然委婉告知,項目臨時調整,翻譯人選另作安排。

緊接著,又有兩家合作方,以各種溫和卻堅決的理由,推掉了約好的試譯與長期合作。

起初她只當是行業常態,直到接連三四份意向莫名告吹,連一向看好她的前輩都隱晦提醒:

“最近圈子裏有些不太好的說法,你自己多留意。”

話沒說透,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有人在暗處,一點點掐斷她的前路。

舟曉語不是不懂。

能在行業內悄無聲息影響多方判斷,又能精準針對她的人,屈指可數。

她頓時感覺心底一片冰涼,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江雪萍。

那日茶點區的體面與溫和,本就是一層一碰即碎的偽裝。

江雪萍的不甘、屈辱、被冒犯的憤怒,在平靜之下徹底扭曲,化作了最隱蔽也最致命的報覆。

她不動聲色向合作方、版權方吹風,模糊卻有力地抹黑舟曉語的專業口碑,暗中攪黃她好不容易談下的重點項目,在小圈子裏散布似是而非的言論,讓她在不知不覺中被疏遠、被排擠。

手段隱蔽,不著痕跡,卻一點點啃噬著她好不容易站穩的職業根基。

舟曉語坐在書桌前,看著郵箱裏一封封婉拒郵件,喉間發緊。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因為一張多年前的老照片,被攪得支離破碎。

陸硯航是在一周後,察覺到江雪萍的動作。

他本就對那日的場面滿心愧疚,胸中壓著一團化不開的沈郁。

得知曉語接連丟了工作機會,再聯想到江雪萍在業內的人脈,所有的隱忍與克制,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那晚回家,客廳只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睿軒早已熟睡,屋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格外清晰。

陸硯航坐在沙發上,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手機,也沒有多餘鋪墊,語氣沈冷:

“是你做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雪萍端著水杯的手一頓,臉上還維持著幾分淺淡鎮定: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曉語的工作。”陸硯航擡眼,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是你在背後動的手。”

江雪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隨即被怒與怨取代。

多年的委屈、壓抑、被無視的痛苦,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她笑了一聲,笑意發澀:

“怎麽,心疼了?陸硯航,你心裏從始至終裝著舟曉語,現在反倒來怪我?”

“這和她無關。”陸硯航聲音沈硬,

“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你不該扯到她身上。”

“我們之間?”江雪萍猛地提高聲音,又迅速壓下,怕吵醒熟睡的孩子,眼底翻著壓抑多年的澀與涼,

“你以為我真傻嗎?你這些年偷偷去大學看她,我心裏一清二楚。你對著那張照片一坐就是半宿,眼裏心裏全是她,這麽多年,我算什麽?”

這些話在心底憋了整整十年,此刻終於破口而出,字字帶血,紮得兩人同時喘不過氣。

陸硯航喉結狠狠一動,臉色一點點冷下去,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被他刻意藏起的念想、積壓了多年的沈默,被她一句話戳破,心口發沈,半分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他沈默片刻,空氣近乎凝滯,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低沈:

“離婚吧,我們就別再互相耗著了。”

江雪萍猛地僵住。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著他,幾秒之後,憤怒與屈辱席卷全身,聲音都在發顫:

“你要為了她跟我離婚?陸硯航,你有沒有想過睿軒,想過這個家?你現在提離婚,不就是想光明正大去找她嗎?我告訴你,你做夢!我不會成全你,想離婚沒那麽容易,大不了就這麽耗著,誰都別想好過。”

陸硯航閉了閉眼,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他從沒有過半分要去打擾曉語的念頭,離婚從不是為了奔向誰,只是不想再讓這樁空殼婚姻,把曉語一次次拖進泥沼。

陸硯航語氣沒有絲毫松動:

“我不想再互相折磨,更不想再因為我,而連累她。”

“連累?”江雪萍笑得發顫,聲音裏全是壓抑多年的酸楚與怨懟,

“你到現在還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

陸硯航擡眼,聲音壓得發顫,眼底是撐到極限的疼:

“趙烈當年是沖我來的,曉語是為了救我才身受重傷。

她為了護住你腹中的孩子,舊傷未愈又遭二次傷害,

那麽好的姑娘,小提琴夢徹底碎了,一身傷痛,好不容易才在如今的工作裏站穩腳跟。

你怎麽忍心,再這樣毀了她?!”

江雪萍臉色瞬間泛白,身子微微輕顫。

她想反駁,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只剩發澀的哭腔:

“我怎麽會知道趙烈會瘋成那樣……我怎麽會料到,會傷到她……”

這些年的委屈、不甘、被無視的痛楚一齊湧上來,

“可我呢?我守著這個家,守著一個心裏從來沒有我的人,我又算什麽?!”

陸硯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死寂的沈郁:

“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欠你的。

所有的債,我來背。”

話已至此,情分全無。

客廳裏只剩下冰冷的沈默,橫在兩人之間,成了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夫妻一場,至此形同陌路。

與陸硯航家的風暴相反,歐祺遠這邊,始終溫潤安寧。

那天茶點區的一幕,他從頭到尾再未提及。

不追問,不試探,不逼迫,只是一如既往地陪在曉語身邊,將所有不安與澀意,悄悄壓在心底。

他比誰都清楚,曉語心裏滿是拉扯。

一邊是他給予的安穩溫暖,一邊是她背負的愧疚與舊傷。

他不急著索要答案,只默默用行動將她護得更妥帖:接送她上下班,變著法子為她帶愛吃的食物,在她因工作心煩時安靜相伴,從不多言。

沒人知道,他正在悄悄為求婚做準備。

戒指、場地、措辭,都一遍遍在心裏演練。

他想給她一個確定的未來,一個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把她從那些糾纏與痛苦裏,徹底拉出來。

曉語的情緒,是在顏一諾面前徹底崩掉的。

那天傍晚,她被又一次婉拒的消息砸得喘不過氣,一出辦公樓就看見等在路邊的歐祺遠。

他依舊溫和,笑著朝她招手,像一道光,照得她心裏又暖又疼。

她勉強扯出一點笑意,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狽。

顏一諾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她,語氣輕快又帶著不容分說的勁兒:

“曉語,終於等到你了,我有點急事找你。祺遠,對不住了哈!改天請你吃飯。”

說完便攔了輛出租車,直接把人帶回了自己的住處。

關上門,屋裏安安靜靜,只剩她們兩個人。

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我到底在做什麽……”她趴在桌上,聲音沙啞,

“江雪萍如今這般針對我,他們家也徹底亂了。都是因為我,才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毀了他們原本安穩的家……”

她頓了頓,喉間發緊,淚水終於滑落:

“我明明已經躲得很遠,明明再也沒有聯系過他……可為什麽,我還是成了這場風波的導火索。”

“那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顏一諾輕輕拍著她的背。

“是我。”舟曉語閉著眼,聲音破碎不堪,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意外,我們所有人都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是我的出現,打亂了一切,才讓她這麽恨我……”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微微輕顫:

“祺遠那麽好,我卻滿身都是過去的包袱和愧疚。我不敢接受他對我的好,也不敢要他給的未來,我怕我配不上,更怕到頭來會辜負了他。”

顏一諾一言不發,只是安靜陪著,任由她宣洩情緒。

有些痛,只能自己熬過去,她能給的,只有陪伴。

那一晚,舟曉語第一次把心底最深處的掙紮全盤傾訴。

哭到最後,渾身發軟,心底只剩一片空茫。

夜色漸深,整座城市沈入靜謐。

陸硯航站在書房窗前,身形落寞。

婚姻碎裂,孩子無辜,他親手推開了枕邊人,也沒能護住心裏的人。

江雪萍躺在客房床上,睜著眼到天明。恨意與不甘纏成死結,再也解不開。

歐祺遠看著手中擱置許久的求婚鉆戒,心頭輕輕一緊。

他依舊溫和,只是眼底多了一層旁人看不見的隱忍與堅定。

而舟曉語蜷縮在被子裏,睜著眼直到天明。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溫暖,一邊是無法掙脫的過往。

心被生生撕成兩半,一邊向往光明,一邊沈在過往。

一句話,掀翻了好幾個人的人生。

一場風波,讓所有隱藏的裂痕,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決裂,有人守護,有人崩潰,有人掙紮。

從前的平靜一去不返。

往後的路,每一步,都將踩在裂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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