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心字成灰

從那天起，舟曉語再也沒去過陸硯航家吃午飯。

不是賭氣，是真的待不下去。

一踏進那道門，就會想起江雪萍說過的話。

想起自己不過是個替身，連站在那裏都覺得難堪。

她寧願在學校食堂隨便湊合，也不願再去他們中間，做那個可笑又多餘的影子。

陸硯航很快就察覺了異樣。

這天放學，他在教學樓外等她。

天色微暗，寒風刺骨，他就那樣倚著墻面，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眼底藏著不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郁。

“這幾天怎麽不來家裏吃飯了？”

他先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舟曉語攥緊書包帶，垂著眼，語氣淡得近乎疏離：

“最近覆習緊，食堂也方便。師娘身子沈，我就不總去打擾了。”

這是她早已想好的說辭，客氣又疏遠，挑不出半分錯處。

陸硯航沈默了幾秒。

他太了解曉語，知道她向來懂事體貼，從不會無故疏遠旁人。

“是師娘跟你說了什麽，還是你哪裏不舒服？”

他問得直白，不留半分餘地。

舟曉語的心猛地一抽。

差一點，她就要把所有委屈都說出口。

可話到嘴邊，只輕輕一句：

“沒有，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不能說。

一說，就像在告狀，像要攪亂他安穩的日子，像在逼他為難。

她本就是多餘的影子，何苦再添一分難堪。

再疼，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陸硯航定定地望著她，目光幽深灼人，仿佛要探進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被他這般盯著，舟曉語心頭發慌，鼻尖陣陣發酸，始終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曉語，”他聲音放得更低，“你有事瞞著我。”

舟曉語咬著唇，不承認，也不否認。

只要她不開口，這份體面就能保全。

他好好守著他的家，將來做個好父親。

她從此專心讀書，考上大學，慢慢淡出他的世界。

這樣就好，也只能這樣。

“沒有。”

她輕輕搖頭，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距離，

“陸老師，你別多想，我真的沒事，以後不用特意等我了。”

那一聲“陸老師”，生疏得像一道薄冰，輕輕隔開了最後一點親近。

陸硯航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好，我知道了。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嗯，知道。陸老師，我先走了。”

舟曉語不敢再多待一秒，害怕自己下一秒委屈的眼淚會奪眶而出，她低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陸硯航回到家，一進門，神色便透著不對勁。

江雪萍心裏一緊，面上依舊溫和，輕輕撫著肚子迎上來。

“回來了？看你神色不對，中午她也沒過來，是遇上什麽事了嗎？”

“嗯。”

陸硯航脫下外套，語氣帶著難掩的疲憊，“我問過她了，只說覆習忙，不肯說真話。”

江雪萍心底暗暗松了口氣，面上卻依舊滿是關切，輕聲嘆道：

“這孩子，是不是舊傷又不舒服了？還是覆習壓力大，心裏憋著事呢？”

她把一切緣由都推到舟曉語的身體與學業上，絕口不提那天自己說過的只言片語。

只要她咬死不認，陸硯航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我回頭再勸勸她吧，孩子臉皮薄，心事又重。”

江雪萍輕輕嘆氣，語氣裏滿是體貼，

“你也別逼她，慢慢來就好。”

陸硯航皺著眉點了點頭，眼底卻壓著一團化不開的疑惑。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密了幾分，無聲地落著。

舟曉語與江雪萍，各自守著同一個秘密。

把難言的心事藏好，

將他，將這段還未開始便已落幕的心意，一同埋進了那年深冬的落雪裏。

他並非毫無察覺，

只是隱約有疑，卻無從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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