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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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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芽

驚蟄剛過,第一場春雨就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打在院角的老槐樹上,洗去了枝頭最後一點殘冬的蕭瑟。沈恙站在窗邊,手裏捏著一支剛抽芽的槐葉,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片嫩綠,眼底盛著細碎的春光。

“發什麽呆?”沈硯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剛改完組裏的論文,就看見你對著槐樹發呆,是不是又在想當年逃課躲在樹下看雨的事?”

沈恙轉過身,把槐葉遞到他面前,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雨珠,像剛哭過的眼睛。“你看,它發芽了。”他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十七歲那年,也是這樣的春雨,我們躲在槐樹下的亭子裏,你把外套脫下來裹住我,說等槐樹長滿葉子,就帶我去看北京的春天。”

沈硯低頭,吻了吻他指尖的槐葉,溫熱的唇瓣蹭過冰涼的葉片,惹得沈恙輕輕顫了一下。“那時候太小,許的願太大。”他收緊手臂,把沈恙完全圈在懷裏,隔著薄薄的春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現在不一樣了,槐樹發芽了,我們也留在北京了,當年的願望,都一一實現了。”

窗外的雨還在落,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沈恙伸手推開窗戶,濕潤的春風裹著槐花香撲面而來,混著泥土的腥氣,讓人覺得格外安心。“今天沒課,我去實驗室整理一下數據,下午陪你去看新的辦公室?”他側頭看沈硯,眼裏帶著點期待,“你說的那個離學校不遠的公寓,我還沒去看過呢。”

“好。”沈硯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被春風吹亂的碎發,“我上午把公司的事處理完,中午回來接你,順便帶你去吃校門口的那家炸醬面,你說的,柏林的炸醬面少了蒜香,今天讓老板多放兩勺。”

沈恙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就知道你最懂我。”

上午的時光過得格外快,沈恙在實驗室裏對著電腦梳理數據時,手機時不時震動一下,都是沈硯發來的消息:

「牛奶喝完了嗎?」

「別久坐,起來活動活動頸椎。」

「中午的炸醬面我已經訂好了,老板說多放蒜。」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劃過那些帶著溫度的字句,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揚。組裏的學生路過他的工位,看見他偷偷笑,忍不住打趣:“沈教授,您這是收到什麽好消息了?笑得比剛發的論文錄用通知還開心。”

沈恙擡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收到家裏人的消息,開心。”

學生了然地聳聳肩,笑著走了。沈恙低頭繼續看數據,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著中午要吃幾瓣蒜,要和沈硯去看公寓時,要不要在院子裏種上幾株小雛菊——那是沈硯最喜歡的花。

中午的炸醬面果然合了沈恙的胃口,蒜香混著醬香,在嘴裏散開,和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沈硯看著他吃得滿足,自己也沒怎麽動筷子,就托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裏的溫柔快要溢出來。

“你不吃嗎?”沈恙夾了一筷子面遞到他嘴邊,“再不吃都要涼了。”

“看你吃就飽了。”沈硯張口接住,咀嚼著咽下,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醬汁,“以後每天都給你做,讓你吃遍北京的炸醬面,再也不想柏林的味道。”

沈恙的臉頰微微泛紅,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面,沒再說話,卻悄悄把碗裏的牛肉都夾到了沈硯碗裏。

吃完面,兩人並肩往公寓走。春雨剛停,路面還帶著濕意,踩上去軟軟的。老槐樹的枝椏上,嫩綠的芽苞已經撐開了大半,風一吹,就晃出滿樹的春意。沈恙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折下一枝槐枝,遞到沈硯面前:“沈硯,你看,這芽尖像不像你當年送給我的那支?”

沈硯接過槐枝,指尖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指節相扣。“像。”他低頭,在槐枝的芽尖上輕輕咬了一下,惹得沈恙驚呼一聲,“但比那時候的更嫩,也更有生機。就像我們,走過了那麽多風雨,現在的日子,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公寓在一棟老小區裏,離A大步行只要二十分鐘。推開門的瞬間,暖融融的陽光灑了進來,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小區的綠化帶,遠處能隱約看見老槐樹的影子。沈恙走到陽臺,伸手推開窗戶,春風裹著槐花香湧進來,吹得他的襯衫衣角獵獵作響。

“這裏真好。”他回頭看向沈硯,眼裏滿是歡喜,“離實驗室近,離胡同也不遠,以後我們可以每天早上一起散步去學校,晚上一起回來做飯。”

沈硯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都聽你的。家具我已經訂好了,明天就能送過來,過幾天我們就能搬進來了。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小家,槐樹發芽了,小雛菊也能種活,我們就在這裏,過細水長流的日子。”

沈恙轉過身,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鼻尖發酸。“沈硯,”他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又滿是幸福,“我真的好開心。”

沈硯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旋,輕輕拍著他的背。“我也是。”

窗外的槐樹葉在春風裏輕輕搖晃,陽光透過葉片,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新的家,新的開始,就像這剛發芽的槐樹,帶著無限的生機與希望,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春天,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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