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檐

周末的清晨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沈恙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胳膊肘撞在溫熱的胸膛上，才猛地想起自己昨晚蜷在沈硯懷裏睡了半宿——大概是後半夜起了風，他凍得縮成一團，迷迷糊糊爬去隔壁房間，沈硯連眼睛都沒睜，就把他撈進了被子裏。

“醒了？”沈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下巴抵在他發頂蹭了蹭，“鍋裏溫著粥，起來吃點？”

沈恙把臉埋進他頸窩，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賴著不肯動：“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沈硯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貼在一起的皮膚傳過來，讓他耳朵尖發燙。他偷偷擡眼，看見沈硯垂著的眼睫在晨光裏投下一小片陰影，連呼吸都放輕了些——這樣親密的姿態，在合租的這半個月裏，竟已經成了常態。

兩人磨磨蹭蹭爬起來時，太陽已經爬過了對面的屋頂。沈恙蹲在陽臺擇菜，看著沈硯在廚房裏系著圍裙煎蛋，鍋鏟碰撞的叮當聲混著窗外的蟬鳴，竟有種歲月靜好的安穩。

“對了，”沈恙把洗好的青菜遞過去，“下午系裏有個講座，導師讓我去幫忙簽到，可能要晚點兒回來。”

沈硯接過菜籃，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眼神頓了頓：“我陪你去？結束了剛好去附近的舊書店看看，你上次說想買的那本詩集，我問過老板，到了。”

沈恙的心猛地一跳，低頭把碎發別到耳後，假裝去看鍋裏的粥：“……好啊。”

講座冗長又枯燥，沈恙坐在後排，指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畫著歪歪扭扭的槐樹。沈硯就坐在他身邊，胳膊肘抵著他的，溫熱的氣息時不時飄過來，讓他根本聽不進教授在講什麽。好不容易熬到結束，他跟著人流往外走，卻被沈硯攥住了手腕。

“等會兒。”沈硯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從包裏掏出個小小的紙包，“給你的。”

還是那種粗糙的牛皮紙，和高三時他們互送的槐花瓣包一模一樣。沈恙捏著紙包，擡頭撞進沈硯的眼睛裏，對方的目光亮得驚人，像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裝了進去：“裏面不是花瓣了。”

他拆開紙包，裏面躺著兩枚小小的銀戒指，款式簡單得沒有任何花紋，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的首字母。

“沈恙，”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高三那年我就想給你了，只是那時候怕耽誤你。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伸手，輕輕托起沈恙的左手，把其中一枚戒指套進他的中指：“我們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我想和你一起住，一起吃飯，一起看遍每一年的槐花。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晚風卷著槐花香吹過走廊，沈恙看著指尖的銀戒，又看著沈硯緊張得泛紅的耳尖，突然笑出了聲，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他把另一枚戒指塞進沈硯手裏，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笨蛋，我等這句話，等了好多年了。”

夕陽把兩人交握的手拉得很長，戒指在光線下泛著溫柔的光。出租屋的窗臺上，曬幹的槐花瓣還在風裏輕輕晃著，就像他們終於說出口的心意，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慢慢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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