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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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之的辦公室裏。

齊卓輕輕帶上門,剛一轉身,旁邊圍過來一群吃瓜的同事。

“橙汁上鏡和線下真的沒區別誒!好帥!”

“我是嗨皮多樂cp粉,小齊哥,能不能拜托老板娘幫我要個他們倆的簽名……”

“好配倆男的,太養眼了。”

“陳總在和老板娘談什麽啊?”

……

齊卓連忙:“噓!噓!噓!”

眾人霎時噤聲,默契地四處散去。齊卓還在納悶自己哪來的官威,竟然噓三聲就能把人們都嚇走,身後突然哢噠一聲。

陳敘之打開門站在他身後,淡聲道:“你在噓什麽?”

齊卓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前後左右,賠笑道:“還有什麽噓要我做的嗎?”

陳敘之沒追問,只是說:“我要和祝先生談筆合作,你去處理你的工作。”

“好嘞,”齊卓連連點頭撤離。

門又被關上,坐在辦公桌前的人輕輕“嘖”了聲,慢悠悠地重覆道:“祝先生?”

話音落下,陳敘之已經邁步繞過辦公桌,將一份合同推向祝自南。

封面上印著一行規整黑體字:《項目註資入股協議書》

祝自南沒有立刻去翻,只擡眼望向陳敘之,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又摻著些了然,“這是……”

“我註資,占股不超過10%,只做財務投資,不插手任何運營決策,全都由你說了算。”陳敘之指尖在紙面輕輕叩了兩下,視線緩緩落向祝自南,沒有商場談判的強勢壓迫,也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上位者姿態。

他的目光專註柔和,靜靜地等待祝自南的回答。

片刻後,祝自南問:“陳總這樣做的目的是……幫我實現沒有完成的創業夢想?”

陳敘之聞言笑道:“祝先生這樣理解就膚淺了。你的創業項目很有前景,商業模式立得住,本來就具備投資價值。”

祝自南低頭翻開合同,一頁頁安靜細看,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緒。

翻到末頁後,他攏合文件,推回陳敘之跟前。

沒等陳敘之問出什麽,他擡眼望著人,說:“陳總,這個項目歸你了。”

陳敘之怔了一下,問:“歸我了?”

“是啊。”祝自南慵懶地靠回椅背,“怎麽?註資的時候說有前景,真歸你了反倒需要猶豫了?”

“我只是在想,”陳敘之語氣有些不解,“這樣穩賺不賠的項目,就這樣拱手讓給我了?”

祝自南神色坦然,“是啊。”

陳敘之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沈默片刻後,鞋尖動了動,“我讓法務重新擬一份全額收購的合同。”

很快,新合同就被送到辦公室。

陳敘之眼神示意,齊卓輕步上前,將文件放在祝自南面前,抓緊時間撤離。

祝自南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提筆在條款某處勾畫幾筆。

隨後他徑直翻到最後一頁,“沒什麽問題,改一項就可以。”

陳敘之接過合同,只見金額那一行,原本印著430萬的字樣被劃掉,旁邊空白處留下一個幹凈利落的——

0。

“陳敘之。”祝自南看向他,“我接受了黎柏哥的邀請,去one more做運營,以後NE和215就是我帶的團,我還會組建更多的團。這一次,我想完完全全靠我自己。”

陳敘之眸光微動,告訴他:“你一直都是靠你自己。”

“你的幫助不算嗎?”祝自南問。

陳敘之反問道:“要和愛人算這麽清嗎?”

祝自南短暫地楞了幾秒,隨即站起身,眼睛瞥了眼合同,學著他的樣子繼續反問:“愛人送你個項目不行嗎?”

陳敘之失笑,走近兩步想把人擁進懷裏,卻抱了個空。

祝自南後撤幾步,撇了下嘴,不滿地控訴:“陳敘之,你剛才說我膚淺。”

陳敘之一時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說了膚淺,但不影響他把人拽進自己懷裏。

祝自南並不掙紮,埋在他肩膀控訴:“我不喜歡你公事公辦的態度,感覺我沒任何特別。我不喜歡你喊我祝先生,顯得我們很生疏。我還不喜歡你……好吧沒了。”

陳敘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耐心地聽他說完,“我記下了。那你可以告訴我你最喜歡聽我喊你什麽嗎?”

“是老公?”陳敘之依次詢問道,“還是寶寶?南南?親愛的?”

祝自南後知後覺地有點難為情,臉埋進陳敘之頸窩,悶聲道:“你、你隨便。”

於是晚上到了床上,陳敘之把每個甜到膩的稱呼都喊了一遍,祝自南在顛簸中溢出細碎的喘。

one more定在北方小年正式上線,黎柏總是在忙碌,林思亦接管了一瞬,第一件事便是給龐瑞降職。

祝自南不清楚他們之間是怎麽個情況。在一次難得的聚餐時,林思亦苦悶地一瓶接一瓶喝酒,然後冒出一句:“他只帶走了NE和215……”

段爍在旁邊勸說:“思亦,感情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萬一明天就好起來了呢。”

林思亦聽不進去,只是說:“現在我喝醉了,他也不會再來接我了……”

“一兩次不接也沒什麽,”段爍寬慰他,“小唯之前還找了個假男朋友故意氣我,你看我們現在不也是好好的,有些坎坷很正常。”

林思亦搖搖頭,苦笑了下,“沒有結果,也有不了結果……”

他喝得不省人事,分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誰,一會兒喊表哥一會兒喊黎柏,一會兒又說“小南你幫我盯著黎柏好不好,他要是談戀愛你、你一定告訴我,我要去攪黃……我得去攪黃……憑什麽啊!我再也談不成戀愛了,他憑什麽談啊!”

祝自南沈默地看著黎柏背起林思亦,目送他們離開。他剛轉身拿起外套,陳敘之就到了。

“喝了多少?”陳敘之問。

祝自南沒喝酒,但包間裏酒氣實在是重,他覺得陳敘之聞不出來,索性裝醉站不穩,踉踉蹌蹌地撲進陳敘之懷裏,安心地閉上眼。

兩個人早早回到村裏,開始張貼對聯和福字。剩下的時間,除了去宋婉家吃飯,就是擁抱、親吻、做.愛。

除夕晚上和宋婉一起吃過年夜飯,倆人走到村外地裏去放煙花。

繽紛的色彩點亮夜空時,祝自南望著身旁的陳敘之,心底醞釀了許久的話剛要脫口,卻被對方搶先一步。

“祝自南,我不能離開你。”

——“陳敘之,我不能離開你。”

當年那份青澀的心願,在歲月流轉裏朝此刻遙遙招手,拼成了一場圓滿的宿命閉環。

曾經祝自南覺得充斥著眼淚和怨恨的分離,是不能觸碰的禁區,那裏長滿了荊棘藤蔓,一旦走近,他們都會被藤蔓纏繞,被荊棘刺痛。

後來他才明白,眼淚不是利器。

為所愛之人流下的淚水是粘合裂痕的膠水,能夠將他們錯開的時光和破碎過的心意,一點點粘回原處。

“陳敘之,我不能離開你。”祝自南跟著重覆,“一直都是。”

他們在年幼時陪伴彼此度過一段難熬的時間,曾一起過了一次年,曾杳無音訊七年,也曾帶著隔閡度過七年。

緣分這個詞很奇妙,它大多只在兩個人相遇時擁有無法抗衡的威力。

但它只管相遇。所以總會有人感嘆說“有緣無分”。

有緣無分後,再想有羈絆,只能靠事在人為。

又是新的一年,他們已經成為彼此的愛人。

清晨陳敘之醒來時,懷裏空蕩蕩的,沒有那個溫熱的身軀。窗簾很遮光,他坐起身時有物件從被子上滑落,他伸手一摸,是手機。

剛拿起,屏幕便倏地亮起,蹦出兩條新消息。

他目光微微一凝,解鎖手機,點進聊天框。

那是來自他微信小號的未讀消息,而來源是那位情感咨詢師。

第一條消息,是一筆30萬元的轉賬,備註著【退款】二字。

第二條則是一段文字。

大富:

【你好,這筆錢退給你,原因是你本就不需要找情感咨詢師。

你是最好最合格的戀人,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請教學習。

很榮幸曾成為你的情感咨詢師,見證過你對你愛人的用心。

很開心成為你的愛人。新年快樂,陳敘之,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個新年,我們會一起度過很多很多年。】

陳敘之拉開窗簾,看到祝自南正在院子裏堆雪人。

除夕這夜下了場很大的雪,厚厚一層沒過腳腕。

祝自南小時候最討厭冬天,最討厭下雪。因為他沒有保暖的衣服和鞋子,踩濕了鞋沒得換。

一直持續到高中。

和陳敘之重逢的那年冬天,下了一場祝自南喜歡的雪。

那是祝自南第一場喜歡的雪。

漫天雪花簌簌飄零,他看見從雪地裏緩步走來的陳敘之,雪花悠揚,落滿他的發梢和肩頭,俊朗眉眼覆著一層薄光,好看得讓人猝不及防。

他那時沒能移開眼。

現在的陳敘之也沒能移開眼。

宋婉在門外感嘆從來沒除夕下過雪,巷子口的大爺聲音渾厚地傳來,說“瑞雪兆豐年,今年莊稼收成肯定好”。

祝自南聽到了,下意識轉頭看向屋子,恰好與剛走出來的陳敘之撞上視線。

他鼻尖和耳朵凍得發紅,彎眼笑起來時哈出一團白霧,也不管自己身上濕不濕涼不涼,歡喜地跑去抱住陳敘之。

一如年幼時他們的第一個擁抱。

那時是祝自南冷,陳敘之抱緊他為他取暖。

擁抱的時間裏,手機裏轉啊轉的視頻終於發布成功。

祝自南用在one more新開的賬號發了一條長達19分鐘的vlog。

網名還是橙汁,vlog記錄了他和不露臉愛人的日常。

文案只有三個字:

下次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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