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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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的天氣裏，兩塊墓碑前擺放著一模一樣的水果。
祝自南跪坐在兩塊墓碑中間，安靜地回憶過往。
良久，他看向喬錦，嘴唇動了動，卻還是過了好幾秒才能發出聲音。
“錦姨。”
祝自南說，“我當初以為我快要死了。”
天氣那樣冷，他穿得又那樣單薄。
他真的以為他會死掉，像媽媽和姥姥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但是他又覺得很難過，因為他很冷、很餓，他不明白為什麽去見媽媽和姥姥的過程會這樣痛苦。
在他努力想讓自己睡著，安慰自己睡著就會好，就會感受不到饑餓和寒冷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是陳敘之。”
祝自南笑起來，“是陳敘之來了。”
三天的水果，一份盒飯，將祝自南走向死亡的念頭拉了回來。對生的本能讓他勇敢地抓住了陳敘之的衣角。
“他當時也那麽小。”
人在最困難的時候遇到了怎樣的人，也許就會從此擁有怎樣的一生。
如果他當時遇到了人販子或者騙子，人生軌跡一定和現在大不相同。
如果他當時跑開去尋生路，或許他直到現在都還在為生計奔波。
可他遇見的是陳敘之。
是明明自己也很小，卻敢帶走他，承擔起他一切的陳敘之。
“自從他下車陪我回來拿盒飯的時候，我心裏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祝自南看著喬錦的照片緩緩道：“我的生命有多長，就要和他在一起多久。”
“媽，我幼不幼稚？”祝自南笑著看向另一塊墓碑。
“可我就是那樣想的，我想一直跟在他身邊，他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只要能看到他，我心裏就會踏實。要是看不到他，我會很慌。”
“後來我好痛苦。不是因為葉廣霆打我，是因為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好在我又遇見了他，但是他……他不記得我了。”
“可是他又說，其實他高中就喜歡我，去我房間裏是為了讓我睡個好覺。我覺得他在騙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拆穿，也不想追問。”
“我知道他有秘密，也知道他不說實話肯定是為了我。但我很相信他，所以就算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我也不害怕。”
“媽。”祝自南依戀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你會不會因為我的取向而生氣，可是我真的不可能再喜歡別人了。”
“人感到幸福的方式有很多種，可我只有一種，說了你別罵我不爭氣。”他訕笑著，“只要陳敘之在我身邊，我就幸福。”
“如果你還在，是不是也會像電視劇裏的媽媽那樣揪著我的耳朵說我戀愛腦，說我不爭氣，在身邊就幸福，那現在陳敘之不在身邊了出差了，就不幸福了？”
祝自南低下頭，像是被訓斥了一番似的自己偷笑，然後擡頭說：“是會有一點點不幸福，你罵我戀愛腦也對。”
“媽，原諒我，我沒辦法不喜歡他。”
說著祝自南又移開目光，看向另一邊。
“錦姨。我很抱歉，因為我的無知，我曾在過往的七年裏很多次傷害到陳敘之。我想通過尖銳的態度試探他，妄圖用幼稚的方式感知到他對我的在乎，可後來我甚至忘了收回那些尖銳，我讓他很辛苦。”
說話間，祝自南又埋下頭。
“到現在我也總會覺得虧欠他很多。我們之間一直是他在默默付出。他成為用戶哥來托舉我的直播，他設立受益人是我的信托，他給我買了高端醫療險……”
祝自南忽然轉頭說：“媽，你知道高端醫療險多貴嗎，我昨晚查了保費，竟然一年6萬多！我覺得我十年看病都花不了這一年的保費錢，但是服務真的好好……媽，你看，陳敘之真的把我養得很好。”
說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又埋下頭，轉向喬錦那邊，繼續道：“他什麽都給我了，我給他的卻總是很少。我曾好幾次想過這樣付出不對等的關系對不對，但我又總是很快告訴自己，沒什麽不對的。”
“我得坦然接受他的所有愛和付出，在以後漫長的時間裏一點一點地補償給他。”祝自南頓了頓，著重強調，“是以後，絕不能是現在。”
“如果……我現在就陷入付出不對等的情緒裏，糾結著他給我多少我就要還多少，我大概會變得更擰巴……我還會讓他更辛苦。”
“我不能讓他覺得付出這麽多反而會給我帶來情感上的壓力和負擔……”
“但是。”祝自南猛地擡起臉，認真地說，“我的愛絕不比他的少半分。”
“從那年遇到陳敘之的一刻起，我的人生才真正作數。”
“我保證。我會在世間必然的流轉裏，一直愛他。
他虔誠肅穆地跪在兩塊墓碑前，緩緩俯身叩頭。
“媽。錦姨。下次我和陳敘之一起來看你們。”
走出墓園，祝自南回頭望——
陳敘之曾在長眠之地，帶走了或許即將長眠的他。
他們成為緊緊盤踞在一起生長的兩株樹苗，依偎過、疼痛過、分開過，然後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抽枝長葉，枝繁葉茂。
無人看到，他們分開時斷口處的根須始終在徒勞地朝著彼此的方向伸展。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們成為兩棵獨立的綠茵，枝幹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依偎，但地底下的根系早已重新盤繞成網，自此再無法斷離。
–
和彼此的母親坦白後，祝自南回到家，用微信小號聯系了齊卓。
他以“自己無法再繼續勝任情感咨詢師”的理由終止了這段交易，齊卓答應得很爽快，想來也是有打算和他來說這件事。
畢竟齊卓已經知道他和陳敘之在一起了。
之後的時間，他給小禾開了個自媒體賬號。起因是他發現小禾很喜歡拍視頻，鏡頭感很好，在人前容易害羞的她，在鏡頭前可以侃侃而談。
在征求完小禾的意見後，祝自南打電話給啵啵，問他同不同意。
啵啵對此很震驚，然後一直在說自己不是個合格的哥哥，竟然從來沒有發現小禾對這方面感興趣。
但是問題關鍵在於，小禾起號其實不算太難，畢竟有啵啵這個主播哥哥，會有一批粉絲愛屋及烏去關註小禾。
只是……
“馬上NE打包去黎總的公司了，小禾也不能在一瞬開賬號了吧……”啵啵糾結道。
“當然。”祝自南早有打算，“one more這個平臺我是首批內測用戶，整體體驗和機制我都很滿意，還開設了專門的兒童版，正好給小禾在one more兒童版註冊新賬號。”
啵啵“嘖”了聲，感嘆道：“還首批，我看是首個吧，家屬就是不一樣哈。”
“家屬這不是來給你送福利了，快決定，要不要？”祝自南問。
“要要要！”啵啵立即道。
“現在給小禾開個號也挺好，以後就業環境大概會越來越難，萬一這號能讓小禾傍身呢。不對！小禾總不會一直在兒童版待著吧！”
祝自南說：“等系統檢測到她的身份認證信息成年後，會自動轉移到one more的。”
“牛。開號！”
“行，這幾天我閑，”祝自南道，“我先給小禾拍。以後賬號就給你了啊。”
啵啵差點跪拜，“義父！”
另一旁嗨皮看著啵啵這幕感嘆：“很難想象啵啵真是直的。”
“我也是，”Forest插話道，“話說我需要那麽難想象嗎？”
蜻蜓在一旁甩出一句：“需要。”
Forest：“？”
啵啵掛了電話，猛地扭頭視線鎖定蜻蜓，壞笑道：“你還有心情來說我們，黎總讓你去挖215全員跳槽你挖的怎麽樣了？”
聞言Forest笑道：“蜻蜓現在見到阿追都臉紅，黎總指望他挖215，可算是找錯人了。”
啵啵正要附和，只見蜻蜓說：“你們別激我，激我也不上你們的當。”
突然門被敲了敲，直播間的門都有些厚重，敲了也不響。來人顯然很清楚這些，只是做了下樣子，然後推開一道縫隙，問：“蜻蜓老師在嗎？”
蜻蜓老師臉唰的一下紅透了。
啵啵和Forest，嗨皮和多樂互相對視著嘆氣。
蜻蜓真完蛋。
“在呢。”Forest招呼道。
於是阿追擠進直播間，朝幾個主播點了點頭後，徑直走向蜻蜓，說：“蜻蜓老師，黎總剛才問我願不願意去他的新公司，還說……他讓你來詢問我這件事。”
“嘶，”嗨皮蹭了下多樂的肩，“來要名分了。”
“好熱鬧！”啵啵齜牙咧嘴地撞了下Forest的肩膀，“來貼臉開大了！！！”
阿追頓了頓，然後對蜻蜓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沒等到蜻蜓老師去問我，但是不麻煩你跑這一趟了，我來告訴你，我願意去。”
說罷往蜻蜓的主持桌上放下一板潤喉糖，“蜻蜓老師，如果你願意，可以憑空板來找我兌換一板新的。”
蜻蜓臉紅成西紅柿了，旁邊四位看熱鬧不嫌事大，啵啵還返祖“wu～”了幾聲。
“看別人談戀愛挺有意思的。”嗨皮看了眼旁邊的人，長嘆道，“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然可沒那麽容易追到。”
多樂把他攬進懷裏，“那就再追一次。”
啵啵餘光瞥見他們，“yue了，你倆老夫老妻了還整這一出兒，啊！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打我！我在誇你們啊，我是說你倆少年夫妻好啊不！！！”
“我先走了蜻蜓老師。”阿追道。
當了半天悶葫蘆的蜻蜓終於開口了，“……one、one more見。”
阿追笑著說：“one more見。”
沒幾天NE和215全員請假休息，假期來之不易，昏天黑地地睡了兩天，全都出去旅游了。
祝自南給小禾剪了三條視頻，都上傳到了one more兒童版。
one more正式版還需要兩個月左右，但兒童版的上線也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潮。雖然確實是黎柏的營銷團隊給力，但用戶好評很多也是事實。
小禾作為很早發布內容的創作者，粉絲量增長一直很穩定，收獲了很多喜歡。
她很開心，在祝自南把賬號交給啵啵的那天，她說：“哥哥，你幫我把賬號改個名字吧。”
啵啵蹲下身問：“小禾想改成什麽？”
小禾說：“一只耳的小禾。”
啵啵楞了楞，然後摸摸她的頭，說：“好。”
“我準備帶小禾去西藏旅游，”啵啵起身看向祝自南，“反正你家那位出差了，要不哥們兒帶上你？”
“我還有一場用戶哥的感謝儀式要辦。”祝自南說，“你們去吧。”
“儀式很費心費力的，你一個人行不行？好像蜻蜓閑，要不你讓他幫幫你。”啵啵建議道。
祝自南笑得神秘，“不用，蜻蜓幫不了我。”
啵啵：“？？？”
又過了十來天，距離祝自南曾經說的“兩周後”給用戶哥辦感謝儀式已經推遲了整整兩周多，這完全得益於陳敘之的出差天數一加再加。
這也導致網上對橙汁的罵聲越來越多，很多人罵他仰臥起坐，說不舍得花錢給用戶哥辦儀式就說實話，一直拖下去算怎麽回事，打算拖著拖著直接不辦了嗎。
又有人替祝自南解釋，說橙汁辭職了，在和一瞬打賬號歸屬的官司，現在橙汁這個賬號怕不是在他手裏，儀式延期再延期估計也是沒辦法。
祝自南人是退網了，但團播這個圈子裏依然留有他的傳說。
畢竟臻愛一生、數次百連擊大禮物，在整個直播圈都是罕見的。
所以在祝自南開播辦儀式的那天，他直播間湧入快20萬人。
[終於辦儀式了，還以為橙汁是在騙人]
祝自南手機卡得要死，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陳敘之真正意義上的“出差結束第二天一早返程”，心裏默默祈禱著直播可別出岔子。
點開在線觀眾看了一眼，祝自南莫名有點緊張。
怎麽這麽多人，一會兒會少一點吧……
他要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白嗎。
嘶。
也不知道現在反悔能不能行……
卡頓的頁面慢吞吞彈出個PPT——
臻愛一生的PPT。
祝自南呼吸一滯，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用、用戶哥來啦。”
[橙汁在結巴什麽？]
[面對用戶哥心虛唄，戀愛腦上頭辜負這麽好個大哥，以後有他後悔的]
[用戶哥你現在還給橙汁刷臻愛一生，你真的……我哭死]
[用戶哥真的很體面一個大哥了，低調不帶節奏，就算橙汁談戀愛這麽大的黑料還不離不棄]
[我把話放這兒，橙汁你以後絕對後悔，不後悔我跟你姓橙]
[我恨我沒出息，時至今日看到用戶哥給橙汁刷禮物還是會感到幸福]
[橙汁你男朋友現實裏給你花的錢都沒用戶哥給你刷的一半禮物錢多吧]
[史上最拎不清的一個主播]
[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
[上面那個別刷屏了，橙汁才舍不得他的親親老公，不然也不會辭職了]
[我是預言家，以後橙汁絕對回團播，他跟那個人絕對走不遠。對此我只能說，橙汁你現在不珍惜用戶哥，以後你回來他不來了，有你好哭的]
彈幕緩緩卡出一條飄屏：
用戶65231：【這是在哪裏直播？】
祝自南抿了下嘴唇，放輕聲音說：“找了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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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姨。”
祝自南說，“我當初以為我快要死了。”
天氣那樣冷，他穿得又那樣單薄。
他真的以為他會死掉，像媽媽和姥姥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但是他又覺得很難過，因為他很冷、很餓，他不明白為什麽去見媽媽和姥姥的過程會這樣痛苦。
在他努力想讓自己睡著，安慰自己睡著就會好，就會感受不到饑餓和寒冷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是陳敘之。”
祝自南笑起來，“是陳敘之來了。”
三天的水果，一份盒飯，將祝自南走向死亡的念頭拉了回來。對生的本能讓他勇敢地抓住了陳敘之的衣角。
“他當時也那麽小。”
人在最困難的時候遇到了怎樣的人，也許就會從此擁有怎樣的一生。
如果他當時遇到了人販子或者騙子，人生軌跡一定和現在大不相同。
如果他當時跑開去尋生路，或許他直到現在都還在為生計奔波。
可他遇見的是陳敘之。
是明明自己也很小，卻敢帶走他，承擔起他一切的陳敘之。
“自從他下車陪我回來拿盒飯的時候，我心裏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祝自南看著喬錦的照片緩緩道：“我的生命有多長，就要和他在一起多久。”
“媽，我幼不幼稚？”祝自南笑著看向另一塊墓碑。
“可我就是那樣想的，我想一直跟在他身邊，他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只要能看到他，我心裏就會踏實。要是看不到他，我會很慌。”
“後來我好痛苦。不是因為葉廣霆打我，是因為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好在我又遇見了他，但是他……他不記得我了。”
“可是他又說，其實他高中就喜歡我，去我房間裏是為了讓我睡個好覺。我覺得他在騙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想拆穿，也不想追問。”
“我知道他有秘密，也知道他不說實話肯定是為了我。但我很相信他，所以就算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我也不害怕。”
“媽。”祝自南依戀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你會不會因為我的取向而生氣，可是我真的不可能再喜歡別人了。”
“人感到幸福的方式有很多種，可我只有一種，說了你別罵我不爭氣。”他訕笑著，“只要陳敘之在我身邊，我就幸福。”
“如果你還在，是不是也會像電視劇裏的媽媽那樣揪著我的耳朵說我戀愛腦，說我不爭氣，在身邊就幸福，那現在陳敘之不在身邊了出差了，就不幸福了？”
祝自南低下頭，像是被訓斥了一番似的自己偷笑，然後擡頭說：“是會有一點點不幸福，你罵我戀愛腦也對。”
“媽，原諒我，我沒辦法不喜歡他。”
說著祝自南又移開目光，看向另一邊。
“錦姨。我很抱歉，因為我的無知，我曾在過往的七年裏很多次傷害到陳敘之。我想通過尖銳的態度試探他，妄圖用幼稚的方式感知到他對我的在乎，可後來我甚至忘了收回那些尖銳，我讓他很辛苦。”
說話間，祝自南又埋下頭。
“到現在我也總會覺得虧欠他很多。我們之間一直是他在默默付出。他成為用戶哥來托舉我的直播，他設立受益人是我的信托，他給我買了高端醫療險……”
祝自南忽然轉頭說：“媽，你知道高端醫療險多貴嗎，我昨晚查了保費，竟然一年6萬多！我覺得我十年看病都花不了這一年的保費錢，但是服務真的好好……媽，你看，陳敘之真的把我養得很好。”
說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又埋下頭，轉向喬錦那邊，繼續道：“他什麽都給我了，我給他的卻總是很少。我曾好幾次想過這樣付出不對等的關系對不對，但我又總是很快告訴自己，沒什麽不對的。”
“我得坦然接受他的所有愛和付出，在以後漫長的時間裏一點一點地補償給他。”祝自南頓了頓，著重強調，“是以後，絕不能是現在。”
“如果……我現在就陷入付出不對等的情緒裏，糾結著他給我多少我就要還多少，我大概會變得更擰巴……我還會讓他更辛苦。”
“我不能讓他覺得付出這麽多反而會給我帶來情感上的壓力和負擔……”
“但是。”祝自南猛地擡起臉，認真地說，“我的愛絕不比他的少半分。”
“從那年遇到陳敘之的一刻起，我的人生才真正作數。”
“我保證。我會在世間必然的流轉裏，一直愛他。
他虔誠肅穆地跪在兩塊墓碑前，緩緩俯身叩頭。
“媽。錦姨。下次我和陳敘之一起來看你們。”
走出墓園，祝自南回頭望——
陳敘之曾在長眠之地，帶走了或許即將長眠的他。
他們成為緊緊盤踞在一起生長的兩株樹苗，依偎過、疼痛過、分開過，然後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抽枝長葉，枝繁葉茂。
無人看到，他們分開時斷口處的根須始終在徒勞地朝著彼此的方向伸展。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們成為兩棵獨立的綠茵，枝幹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依偎，但地底下的根系早已重新盤繞成網，自此再無法斷離。
–
和彼此的母親坦白後，祝自南回到家，用微信小號聯系了齊卓。
他以“自己無法再繼續勝任情感咨詢師”的理由終止了這段交易，齊卓答應得很爽快，想來也是有打算和他來說這件事。
畢竟齊卓已經知道他和陳敘之在一起了。
之後的時間，他給小禾開了個自媒體賬號。起因是他發現小禾很喜歡拍視頻，鏡頭感很好，在人前容易害羞的她，在鏡頭前可以侃侃而談。
在征求完小禾的意見後，祝自南打電話給啵啵，問他同不同意。
啵啵對此很震驚，然後一直在說自己不是個合格的哥哥，竟然從來沒有發現小禾對這方面感興趣。
但是問題關鍵在於，小禾起號其實不算太難，畢竟有啵啵這個主播哥哥，會有一批粉絲愛屋及烏去關註小禾。
只是……
“馬上NE打包去黎總的公司了，小禾也不能在一瞬開賬號了吧……”啵啵糾結道。
“當然。”祝自南早有打算，“one more這個平臺我是首批內測用戶，整體體驗和機制我都很滿意，還開設了專門的兒童版，正好給小禾在one more兒童版註冊新賬號。”
啵啵“嘖”了聲，感嘆道：“還首批，我看是首個吧，家屬就是不一樣哈。”
“家屬這不是來給你送福利了，快決定，要不要？”祝自南問。
“要要要！”啵啵立即道。
“現在給小禾開個號也挺好，以後就業環境大概會越來越難，萬一這號能讓小禾傍身呢。不對！小禾總不會一直在兒童版待著吧！”
祝自南說：“等系統檢測到她的身份認證信息成年後，會自動轉移到one more的。”
“牛。開號！”
“行，這幾天我閑，”祝自南道，“我先給小禾拍。以後賬號就給你了啊。”
啵啵差點跪拜，“義父！”
另一旁嗨皮看著啵啵這幕感嘆：“很難想象啵啵真是直的。”
“我也是，”Forest插話道，“話說我需要那麽難想象嗎？”
蜻蜓在一旁甩出一句：“需要。”
Forest：“？”
啵啵掛了電話，猛地扭頭視線鎖定蜻蜓，壞笑道：“你還有心情來說我們，黎總讓你去挖215全員跳槽你挖的怎麽樣了？”
聞言Forest笑道：“蜻蜓現在見到阿追都臉紅，黎總指望他挖215，可算是找錯人了。”
啵啵正要附和，只見蜻蜓說：“你們別激我，激我也不上你們的當。”
突然門被敲了敲，直播間的門都有些厚重，敲了也不響。來人顯然很清楚這些，只是做了下樣子，然後推開一道縫隙，問：“蜻蜓老師在嗎？”
蜻蜓老師臉唰的一下紅透了。
啵啵和Forest，嗨皮和多樂互相對視著嘆氣。
蜻蜓真完蛋。
“在呢。”Forest招呼道。
於是阿追擠進直播間，朝幾個主播點了點頭後，徑直走向蜻蜓，說：“蜻蜓老師，黎總剛才問我願不願意去他的新公司，還說……他讓你來詢問我這件事。”
“嘶，”嗨皮蹭了下多樂的肩，“來要名分了。”
“好熱鬧！”啵啵齜牙咧嘴地撞了下Forest的肩膀，“來貼臉開大了！！！”
阿追頓了頓，然後對蜻蜓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沒等到蜻蜓老師去問我，但是不麻煩你跑這一趟了，我來告訴你，我願意去。”
說罷往蜻蜓的主持桌上放下一板潤喉糖，“蜻蜓老師，如果你願意，可以憑空板來找我兌換一板新的。”
蜻蜓臉紅成西紅柿了，旁邊四位看熱鬧不嫌事大，啵啵還返祖“wu～”了幾聲。
“看別人談戀愛挺有意思的。”嗨皮看了眼旁邊的人，長嘆道，“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不然可沒那麽容易追到。”
多樂把他攬進懷裏，“那就再追一次。”
啵啵餘光瞥見他們，“yue了，你倆老夫老妻了還整這一出兒，啊！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打我！我在誇你們啊，我是說你倆少年夫妻好啊不！！！”
“我先走了蜻蜓老師。”阿追道。
當了半天悶葫蘆的蜻蜓終於開口了，“……one、one more見。”
阿追笑著說：“one more見。”
沒幾天NE和215全員請假休息，假期來之不易，昏天黑地地睡了兩天，全都出去旅游了。
祝自南給小禾剪了三條視頻，都上傳到了one more兒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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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蹲下身問：“小禾想改成什麽？”
小禾說：“一只耳的小禾。”
啵啵楞了楞，然後摸摸她的頭，說：“好。”
“我準備帶小禾去西藏旅游，”啵啵起身看向祝自南，“反正你家那位出差了，要不哥們兒帶上你？”
“我還有一場用戶哥的感謝儀式要辦。”祝自南說，“你們去吧。”
“儀式很費心費力的，你一個人行不行？好像蜻蜓閑，要不你讓他幫幫你。”啵啵建議道。
祝自南笑得神秘，“不用，蜻蜓幫不了我。”
啵啵：“？？？”
又過了十來天，距離祝自南曾經說的“兩周後”給用戶哥辦感謝儀式已經推遲了整整兩周多，這完全得益於陳敘之的出差天數一加再加。
這也導致網上對橙汁的罵聲越來越多，很多人罵他仰臥起坐，說不舍得花錢給用戶哥辦儀式就說實話，一直拖下去算怎麽回事，打算拖著拖著直接不辦了嗎。
又有人替祝自南解釋，說橙汁辭職了，在和一瞬打賬號歸屬的官司，現在橙汁這個賬號怕不是在他手裏，儀式延期再延期估計也是沒辦法。
祝自南人是退網了，但團播這個圈子裏依然留有他的傳說。
畢竟臻愛一生、數次百連擊大禮物，在整個直播圈都是罕見的。
所以在祝自南開播辦儀式的那天，他直播間湧入快20萬人。
[終於辦儀式了，還以為橙汁是在騙人]
祝自南手機卡得要死，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陳敘之真正意義上的“出差結束第二天一早返程”，心裏默默祈禱著直播可別出岔子。
點開在線觀眾看了一眼，祝自南莫名有點緊張。
怎麽這麽多人，一會兒會少一點吧……
他要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白嗎。
嘶。
也不知道現在反悔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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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呼吸一滯，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用、用戶哥來啦。”
[橙汁在結巴什麽？]
[面對用戶哥心虛唄，戀愛腦上頭辜負這麽好個大哥，以後有他後悔的]
[用戶哥你現在還給橙汁刷臻愛一生，你真的……我哭死]
[用戶哥真的很體面一個大哥了，低調不帶節奏，就算橙汁談戀愛這麽大的黑料還不離不棄]
[我把話放這兒，橙汁你以後絕對後悔，不後悔我跟你姓橙]
[我恨我沒出息，時至今日看到用戶哥給橙汁刷禮物還是會感到幸福]
[橙汁你男朋友現實裏給你花的錢都沒用戶哥給你刷的一半禮物錢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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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橙汁分手了沒！]
[上面那個別刷屏了，橙汁才舍不得他的親親老公，不然也不會辭職了]
[我是預言家，以後橙汁絕對回團播，他跟那個人絕對走不遠。對此我只能說，橙汁你現在不珍惜用戶哥，以後你回來他不來了，有你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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