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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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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尾

宋婉有時候真的無法理解現在的年輕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她看著下班開三小時車回來的兩個人,皺著眉開口:“你們油不要錢啊?”

陳敘之朝身旁那人擡了擡下巴,“他有錢。”

宋婉轉而看向祝自南,伸手點了點他,“南南,你錢好賺是吧。”

祝自南頓了下,表情逐漸凝重,“婉姨你還別說,確實……好賺。”

宋婉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懶得再跟他們貧,揮揮手說:“自己去盛飯。”

兩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十來點才到家,兩頭奔波,就這樣來回跑了一周,成功給村裏大爺大媽們整懵了。

又是一個浸著冷意的早上,風裹著晨霧刮在臉上,帶著料峭的涼。

祝自南下巴縮在羽絨服衣領裏,小跑著奔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門忍不住嘟囔道:“又不等我。”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刺骨的寒風,車廂裏暖意融融,驅散了他身上大半的冷意。

陳敘之側過身,伸手幫他把歪掉的帽子往上扯了扯,指尖剛碰到他微涼的耳尖,手腕就被祝自南一把抓住。

祝自南攥著他的手湊到面前,沒多想,低頭在手背上吧唧親了一口,擡頭的瞬間忽然擰起眉,“你手怎麽這麽涼?”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目光瞥見陳敘之那邊結著薄霜的車窗,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夜裏氣溫驟降,室外的車裏,連瓶礦泉水都能凍成硬邦邦的冰坨子,怎麽可能一坐進來就暖意十足。

不過是陳敘之每天都比他早出門十幾分鐘,一個人鉆進冰冷的車裏,提前發動車子開著暖風,一點點把凍得僵硬的車廂烘暖。

如果不是巷子太窄進不去車,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祝自南懷疑陳敘之能把車直接開到房間裏,一步冷也不讓他受。

先前那點類似嗔怪質問的語氣瞬間散得無影無蹤,祝自南彎著眉眼笑,不顧空間狹小,硬是往駕駛座那邊擠。

“陳敘之,你要不要親親我?”祝自南蹭著陳敘之的鼻尖問。

陳敘之碰了碰他的嘴角,說:“坐回去,要走了。”

“不差這一兩分鐘,”祝自南幹脆不使一點力氣,整個人靠過去壓著他,抓住陳敘之冰涼的手,不由分說地從自己衣擺往裏探。

他一邊細碎地啄著陳敘之的嘴角,一邊笑著說:“我允許你的手伸進來。”

陳敘之蜷起手,刻意收著力道不去碰到祝自南溫熱的皮膚,嘴角勾了下,問:“給我暖手?”

祝自南輕笑道:“是為了讓你親得更有感覺。”

陳敘之的呼吸明顯沈了幾分,即便知道這人在胡謅,但原本還在刻意避讓的手,不知不覺輕輕貼在了他腰側。

祝自南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下,很快又在陳敘之扣著腰的吻裏炙熱起來。

……

車子剛拐出村口,就撞見兩個拎著保溫杯溜達的大爺正慢悠悠溜達。一看見他倆的車,立馬擡手揮了揮。

陳敘之輕踩剎車,降下車窗,清晨的冷風瞬間灌進車裏,帶起祝自南額前的碎發。

他從車後座撈到毯子遞給祝自南,祝自南裹在身上,偷偷去抓了陳敘之的右手一起裹在裏面。

兩個大爺踱著步子走到車旁,彎腰看向車裏。

“小陳吶,”大爺開口道,“在城裏做什麽大生意呢,每天這麽早就去上班,晚上十點多才回來,比村裏下地幹活的都勤快。”

陳敘之語氣謙和:“沒做什麽大生意,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祝自南捏了下陳敘之的指尖,坐在副駕駛偷偷笑。

大爺追著問道:“一個月掙多少啊,值得你這麽起早貪黑的。”

“沒多少,夠日常開銷。”陳敘之從容應著。

“沒多少你還這麽賣命地幹,”另一個大爺忍不住插了句嘴。

站前面的大爺突然想起來什麽,熱心地拍了拍車窗框:“小陳,我外甥在鄰村開了個電纜廠,正招人呢,活兒輕松離家還近,不比你天天往城裏跑強?省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半夜才摸著黑回家。”

說著他又往副駕駛瞥了一眼,盯著祝自南想了半天名字,“裏面那個叫什麽來著,小朱是吧!你也來,倆小夥子一起,幹活也有勁,比你倆天天瞎折騰強多了。”

祝自南沒忍住笑出聲,指尖輕撓著陳敘之的掌心,“小朱幹不了,謝謝大爺了。”

“你這孩子,好高騖遠呢怎麽,”大爺“哎呦”兩聲,語氣很可惜,又問:“娶上媳婦了沒啊?”

毯子下面,某人的手突然刮了祝自南某處一下。

祝自南呼吸微頓,面上卻笑得熱絡自然,“娶了,謝謝大爺關心。”

“哎,行吧,不耽誤你倆上班了,”大爺絮絮叨叨又叮囑了句,“小陳啊,你要是想去我外甥廠子裏上班,你就去村口找我,我一句話的事兒。”

陳敘之淡淡應了句謝,升起車窗,這才偏頭看向祝自南。

“你怎麽亂碰呢,”祝自南把毯子扔回後座。

陳敘之看著他,手還安安穩穩地搭在原處,像是在宣示什麽主權,卻又默不作聲。

“生氣啦?”祝自南放軟語氣,好言好語地準備開哄,想說自己這是一句話永絕後患,但凡是別的答案,就又要牽扯進來數不清的話,可能下一秒大爺就要切換媒人身份這些那些……

一堆話還攢在喉口沒來得及說,陳敘之的聲音先輕輕響起:

“老公,什麽時候給我辦婚禮?”

祝自南一下子啞掉了,喉間亂七八糟地呃了好幾聲,臉和脖子在陳敘之不聽到回答不罷休的註視下越來越紅,最後稀裏糊塗地應了聲“快了”。

陳敘之滿意了,手從他身上移開,“走了。”

倆大爺走出去沒幾步,回頭瞅了好幾眼,看這輛車也不動,嘀咕道:“你說他們不走,是不是反悔了,想去我外甥廠子裏上班?我再去問問。”

結果剛轉過身,車穩穩地開了出去,一溜煙沒了影。

祝自南扭著脖子看窗外,臉紅了一路。

到了公司樓下,祝自南別著臉還是不看陳敘之。

陳敘之輕嘖了聲,逗他:“一句老公就這麽害羞了?”

祝自南心裏又一麻,轉頭控訴他:“你犯規!”

陳敘之說:“是你先對外說娶了我的。”

“我那是……”祝自南又磕絆起來,“我、你、哎!你快下車!”

遠處鬼鬼祟祟探過來一個人影,悄摸看著車上這倆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祝自南把車開走後,陳敘之還站在原地。

齊卓走近,一臉興奮地感嘆道:“陳總,這麽大的好消息也不和我分享分享。”

“還用分享麽,”陳敘之目光依舊望向車駛離的方向,“從你知道他想包養我時,就該意識到,我和他一定會在一起。”

“所以陳總你這是被包養了?”齊卓八卦道。

陳敘之把手機支付寶點開,狀若隨意地點開祝自南給他的轉賬記錄,又超絕不經意地往上劃,勢必要讓齊卓看清楚每一筆轉款的架勢,直到劃不動,愉悅道:“不明顯嗎。他甚至連轉款都用的支付寶。”

齊卓拱手:“牛!”

“上午去見個客戶,”陳敘之問,“你車在嗎?”

齊卓當即道:“陳總,還是開您車庫裏的車吧,開我車掉您的價。我去開,那輛卡宴行嗎?”

陳敘之點了下頭。



祝自南去了咖啡廳,對面坐著他找的私家偵探。

這些天私家偵探已經把消息搜集得差不多了。

陳敘之父親叫陳齊,母親喬錦當年和他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打拼出一些成就,喬錦就離奇去世了。葬禮後還沒一個月,陳齊火速娶了少年時的白月光,白月光帶來的男孩只比陳敘之小幾個月,叫陳瑯。

更荒唐的是,陳瑯竟然是陳齊的親生兒子。

喬錦走得倉促,沒來得及交代什麽,只留下個年幼的陳敘之。

陳齊真面目徹底曝光,他本就不愛喬錦,自然也不愛陳敘之。一開始是不管不顧,任由他在外漂泊,丟了也不在意。

後來陳齊發現陳瑯智力遲鈍,都八歲了,還不知道123是什麽,更別提算數了。去醫院檢查後,身體沒有異常,醫生也說得委婉,意思是陳瑯是屬於不聰明的人裏最蠢的那種。

陳齊這才動了接陳敘之回家的心思。

據說當年因為陳敘之不肯回家,陳齊在車上暴打了陳敘之一頓,到家後更是肆無忌憚,將年幼的陳敘之從二樓踹了下去,救護車都去了。

再後來安分了幾年。直到陳敘之十五歲時,一個叫葉廣霆的人找上門,以陳敘之的前途威脅陳齊,訛了他十萬塊錢。

陳齊把正在上學的陳敘之叫回家,本想暴打一頓,奈何已經打不過,把家裏砸了一通,氣沖沖地開車出去了。

結果路上發生了意外,是和喬錦去世原因一樣的意外——剎車失靈。

陳齊僥幸撿回一條命,但腿廢了。

陳敘之徹底離開那個家。

那之後陳齊的事業一落千丈,白月光轉而去奔赴更好的生活,陳瑯揮霍完他的錢,還想榨幹他最後那套別墅。

祝自南沈默了很久,緊緊攥著水杯,問:“葉廣霆為什麽威脅陳齊?”

“好像是陳敘之曾追到葉廣霆家裏打了他一頓。”

祝自南重重呼出一口氣,呼吸輕輕顫著。

“還有這個,您可以看看,”私家偵探推過去幾張照片,“這是陳敘之曾經住過的房間。”

祝自南指尖顫抖地接過照片,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別開臉。

“這條鐵鏈,應該是拴在他手腕上的,怕他離開。”

祝自南低著頭,輕輕“哦”了聲。

許久,他喃喃自語:“只有一張床的房間……還說什麽都有,這個畜生……”

告別私家偵探,祝自南再次驅車去了陳齊家。

他一共來過這裏三次。

第一次揣著稚嫩的勇氣,想把陳敘之帶走。

第二次帶著愧疚與歉意,去尋找真相。

第三次……

他把那個房間砸得稀爛。

房子裏只有陳齊坐在輪椅上,祝自南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敲開門後直接闖上樓,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祝自南拎起那條銹跡斑斑的鐵鏈,一言不發地離開,狠狠丟進了垃圾桶。

回去路上,祝自南的怒氣還是無法消解半分。

陳敘之怎麽吃了這麽多苦。

陳敘之還……去打了葉廣霆。

可他呢。他竟然被蒙在鼓裏,怨恨了陳敘之這麽多年。

他不停地回想著過往對陳敘之擺的冷臉、說過的狠話、刻意的疏遠……

砰——

祝自南被巨大慣性狠狠往前一甩,又被安全帶猛地勒回座椅,胸口一陣疼。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這才反應過來,他沒留意前方已是紅燈,徑直撞上了不久前變道到前面的車。

很快有人看了過來,站在遠處舉起手機。

邁巴赫追尾卡宴,這可是件罕見的熱鬧事。

祝自南心緒紛亂,剛推開車門,踏出半條腿,前面的卡宴駕駛座也下來個人。

緊接著,卡宴副駕車門打開,齊卓帶著火氣的抱怨脫口而出:“不是我說你怎麽開的車啊,長沒長眼睛?你知道這車有多……”

話音戛然而止。

看清追尾司機的一刻,齊卓抿緊嘴巴,微微低頭,局促道:“抱歉,我粗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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