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婉姨……”祝自南聲音發顫,急切問道,“你知道陳敘之家在哪裏嗎?”

白天宋婉說的話終究還是成真,祝自南甚至一刻也等不了,立刻就要離開。

“南南,這是後來我送敘之回家時記下的地址,隔了這麽多年,我不確定……”

“我去找找看,婉姨,你不要告訴陳敘之。”祝自南叮囑道,“我很快回來。”

宋婉只能應下,取了車鑰匙拿給他,送他出門時突然想起什麽,連忙道:“南南,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小時候的事情這樣執著,可凡事不要沖動。敘之他爸有個繼子,和你差不多大,你可別意氣用事,也別動手啊!”

祝自南囫圇答了句“好”,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放心吧婉姨,我很快就回來。”

在他記憶裏轟轟烈烈的那場分離,其實從頭到尾,只有三個人置身其中。

他,門後的陳敘之,還有陳敘之的父親。

就連祝自南自己都不清楚,關於這件事的真相,他為什麽對近在咫尺的陳敘之絲毫不提,反倒執意要去找陳敘之的父親,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或許是他害怕追問陳敘之真相,陳敘之會將所有錯誤都攬下來,而不去提那些身不由己。

也或許,他始終沒有意識到,在他對陳敘之閉口不提,非要舍近求遠去找陳敘之的父親時,他真正在意的,已經不是分開的真相。

車子駛離熟悉的街巷,祝自南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

–“南南,那一年敘之住在這裏,等了你兩個月,沒等到,之後每一天他都會出去,每次出去卻也不鎖門。”

–“他去了他媽媽的墓。”

–“他每次去都會帶上一份盒飯,一些水果。我有次悄悄跟著他,想看他一整天都在那裏做什麽,卻只看到他坐在兩個墓碑前,安安靜靜地待著,一待就是一天。盒飯他也不吃,等到傍晚,他站起來四處看,然後才吃掉那盒已經冷掉的盒飯,又將水果認真地擺在喬錦旁邊的墓前才離開。”

–“我又想起來,他發現我悄悄跟著他,到家後他發現家裏門鎖上了,我說我怕不安全鎖的門,他和我生氣了,很急地說,萬一你回來了,發現門鎖著,說不定就又走了。”

–“敘之想他媽媽,也想你,所以每天出門去她媽媽的墓前,又在家裏給你留著門。”

宋婉回憶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針一樣紮在祝自南的心上。

宋婉不知道喬錦旁邊的墓就是祝自南媽媽的,她曾問過年幼的陳敘之,為什麽坐在兩個墓碑的中間,為什麽水果給那個陌生的女人,陳敘之忙著去問巷子口打聽有沒有人見到祝自南回來,根本無暇回答。

所以她只以為陳敘之是想念喬錦。

只有祝自南知道——

飯是給他帶的。

水果是給他帶的。

飯要等到傍晚再吃是因為陳敘之一整天都在等他的出現,擔心他忽然過來會餓著。

水果是擔心他晚上會出現,留給他果腹。

水果放在他媽媽的墓碑前,是讓他吃得心安理得,不必再抱著負罪感磕頭後才敢拿。

而陳敘之每天去墓碑前……是為了遇見他。

車輪碾過路面,離目的地越近,祝自南的心越沈。

原來他耿耿於懷的分離後,是陳敘之墓碑前日覆一日,無聲又固執的等候。

祝自南胸口很悶,混著密密麻麻的鈍痛,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遲來的愧疚,有刻骨的心疼,還有幾分自我厭棄,種種情緒擰成亂麻。

車子緩緩停到別墅區,祝自南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遲遲未動。

他記得這裏。

那年他就只是去了一趟宋婉家,端著宋婉剛出鍋的花卷回去和陳敘之一起吃時,看到了巷子口的車和陳敘之剛上車的背影。

花卷掉在地上沾滿土。他追在陳敘之車後,鞋跑掉一只,還差點被路口沖出來的三輪摩托車撞飛。他魂都要嚇飛了,卻還是下意識地去追前面那輛載著陳敘之的車。

摩托上下來的大爺住在巷子口,一瞧是他,當即生氣地拉住他要給他兩巴掌,怒斥他不看路。他什麽也聽不到,只哭著求大爺送他去追前面的車。

大爺心軟,把他抱到三輪摩托上,重新啟動後發出類似拖拉機的聲音,一路轟鳴著去追前面的車。他的哭聲比摩托的聲音還響,追了多久他就哭了多久,路上的人紛紛側目,還以為他們是去哪家奔喪。

三輪摩托勉強進了市區,在城市的路上很是格格不入。送到不能再往前走的路段,他哭著道謝,跛著腳一深一淺地繼續往前追。

好在紅綠燈很多,好在那輛車遇到的都是紅燈。他邊哭邊跑,一直在往前。那輛車始終在他的視線裏,卻遙不可及。

直到他瞥見那輛車拐進了別墅區,他終於不用再漫無目的地追趕,站在原地扶著樹喘了半天氣,腳上的疼也後知後覺傳來。他忍著疼,眼眶腫得厲害,強忍著不再掉眼淚,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車子拐進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迷路了,他光是在停車場就繞了好久,好不容易繞出去,又不知道這是哪個方向了,他好像已經出了別墅區,但又不是他剛走進去的位置,這裏有道鐵門,他進不去。

就在他急得原地轉圈時,救護車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越來越近,莫名讓他心慌。有穿著西裝的人神色匆匆一路小跑著打開這扇門,救護車駛出,他在救護車的遮擋下趁機跑過去。

他很慌張地往前跑,生怕被後面那個開門的人發現自己,邊跑邊回頭望,再往前看時,他看到了帶陳敘之走的男人。

男人滿臉怒意地看著他的方向,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但他還是走了過去,直到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像是才看到他一樣,“你還真找過來了?”

他攥緊手心,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能強大一些,卻不知在男人眼裏,這個只有八歲的孩子,臉上還有斑駁淚痕,眼睛腫得很滑稽,身上臟兮兮的,腳上鞋子還丟了一只,應該是跑了很遠的路,襪子上還有新鮮血痕,實在脆弱,和剛才的陳敘之一樣脆弱。

男人瞇起眼,又看了眼救護車駛離的方向,然後露出微笑,蹲下身問祝自南,“你來找我兒子?”

他鼓起勇氣道:“我來接陳敘之回家。”

“你接他回家?”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仰頭笑了半天。

他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對話,且不論之前在家裏這個男人打了陳敘之一耳光,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和葉廣霆很相似,讓他下意識想遠離,也想帶著陳敘之遠離,他催促道:“陳敘之人呢?你把他藏哪兒了?”

“他在家裏,”男人手指了指身後,“看到了嗎,這才是他家,他不會跟你回去。”

“不可能,你用了什麽辦法帶走他?他不會一聲不說就走的。”

“我哪有用什麽方法,當然是他自願跟我走的。”

“不會的,他怎麽可能自願跟你走。”

“小朋友,你問的這個問題很可笑。你說敘之為什麽要跟我走呢?因為他是我養大的,他是我兒子。”

……

他不記得當時的反應了,大概是很遲鈍地意識到男人說的沒錯,卻還不死心地僵站在那裏。

男人盯著他看了會兒,然後笑了聲,說:“進來吧,天也黑了,來吃頓飯,我帶你去敘之房間,你看到他房間有多麽漂亮,就知道他為什麽會跟我回來了。”

他呆滯地跟在男人身後,邁入了陳敘之的家。

很豪華,很寬敞,是他從未見過的富麗堂皇。他很小心地跟在男人身後,不敢去走地毯,因為他的襪子底浸滿了血,他怕把地毯弄臟。

男人踩了過去,他跟在後面,把地毯掀開一點,踮腳走了過去。

走到二樓,男人停在一個房間前,轉身看向他,“這是敘之的房間,你問他想見你嗎。”

這裏的環境讓他有些害怕,但他還是去擰了門把。原本輕巧的門把此時猶如被什麽卡住,在瞬間讓他的心更加膽怯。

男人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敘之怎麽反鎖了門?”說完佯裝責怪地敲門,對裏面說,“敘之,你朋友來了,他要帶你回家,你跟他回去嗎?”

他縮回手,頭也慢慢垂下,等待裏面陳敘之回應的時間裏,他又變成了半年前寒冷的天氣裏遇到陳敘之的那天,縮著身體駝著背,頭深深埋著。

好久,等了好久,他沒有聽到陳敘之的回答,也沒有等到面前的門打開。

那一瞬間他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的勇氣已經在一路的追趕中消耗得所剩無幾,最後一點用在了打開這扇門,卻因為門從裏面反鎖,徹底消失。

他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還是個很可憐很弱小的軀殼,呆滯地接收男人的話,然後用漫長的沈默將話裏的信息與反鎖的門拼湊在一起,埋著頭獨自消化。

他又跟著男人去到樓下,男人給他點了一份很漂亮的飯讓他吃,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樓上,直到男人說:“敘之房間裏什麽都有,零食水果樣樣不缺,他躲著不想見你,我也沒辦法,吃吧。”

他盯著眼前的飯看了很久,旁邊男人說:“敘之從小好日子過慣了,一時興起去村裏住住,這不很快就膩了。這孩子好面子,不好意思和你說,就只好由我這個父親來說。”

又是好久,他微不可見地輕輕點了下頭。

男人接了個電話,笑著離開了,臨走時還不忘和他說:“你不死心的話,可以再去敲敲門,看我走了,他會不會給你開門。”

他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是20:37。

他端起那份很漂亮的飯,強忍著腳心的疼上樓。

別墅的電突然斷了,他的視線瞬間一片漆黑。

陌生又漆黑的環境讓他很沒安全感,他蹲下身,摸索著爬到陳敘之房門前,再次鼓起勇氣,輕輕敲了一下。

等了等,依舊沒有回應。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心情,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往下拽,越來越沈。

他哀切地喊:“陳敘之,停電了。”

他耳朵貼在門上,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音。

“陳敘之,你打開門好不好,你和我說話好不好……”

“陳敘之,我們回去吧……”

“陳敘之,我不能沒有你,陳敘之,你打開門好不好……”

“陳敘之……”

“陳敘之,求求你打開門吧。”

“陳敘之,陳敘之……”

“陳敘之,你帶我走吧……求求你了,你打開門吧,這裏好黑……”

如果可以給那一夜起個名字,它應該叫“眼淚與祈求”。

黑夜有多漫長,他就流著淚祈求了多久。

到最後他大腦已經完全混亂,幾句“我不能離開你”“你帶我走吧”“求求你打開門”“陳敘之,陳敘之”翻來覆去的重覆。

天亮了,他終究是沒等到那扇門打開。

男人回到家,看到跪坐在陳敘之房門前的他,“送你回去,走吧。”

他眨了下紅腫的眼眶,跟著下樓,男人打開大門的那瞬間,一股很大的力氣推搡在他肩上,他脫力倒地,葉廣霆的謾罵響起。

在不堪入耳的罵聲和踹在背上的疼痛裏,他又擡起頭,看向了二樓。

緊閉的門沒有因為他一整夜的哀求打開,也不會為此刻他遭受的打罵而打開。

他卻還不死心,一眨不眨地盯著二樓。

男人看出他的視線,笑著走上二樓。

他下意識想跟上去,又被葉廣霆踹倒在地,以他的視角只能看到男人的半個身體,男人的聲音響起。

“敘之,開門,我是爸爸。”

他手指扣緊地板,全身的血液瞬間倒流,眼睜睜地看著男人消失在視線裏。

門,開了。

他的大腦一片死寂,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笑著走出來,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對他說:“小朋友,跟著你家人回去吧,敘之說他不會再見你了。”

他一次次不肯死心燃起的希望,終於還是徹底破滅,如死狗一般被葉廣霆拖出去,再回神時,已經又站在葉廣霆家裏,過往的半年恍若一場夢。

十四年後,他又回到這個輾轉在他噩夢裏,令他對陳敘之充滿怨恨的地方。

他推開車門,一步步走進去,循著淺薄的記憶和宋婉給的地址,站定在某一戶前。

只是還沒等他摁下門鈴,那扇門先打開了。

十四年前的男人出現在他眼前,鬢角斑白,坐在輪椅上,身後是推著他的年輕男生。

對視中,祝自南先一步打破沈默。

他問:“當年你為什麽打陳敘之?”

男人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問身後的男生,“這是誰?他在說什麽?”

“別裝,”祝自南說,“回答我,陳敘之八歲那年,你到底為什麽打他。”

男人依舊沒有想起來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問的問題是什麽,他的狀態很不好,又轉頭看向身後的男生。

男生若有所思地想了幾秒,提條件道:“你給我十萬塊錢,我就告訴你。”

祝自南說:“可以,先告訴我。”

男生不肯,“先給錢。”

“你真以為我必須要來問你們麽。”祝自南冷眼掃過他,“不說就算了。”

男生連忙道:“說,我先說,錢你別忘了給啊。”

“說。”祝自南耐心已經所剩無幾,必須要極力克制才能不對眼前這個男人揮出拳頭。

男生彎下腰提醒說:“爸,回答了有錢拿。他問八歲那年……我想起來了,爸,就是你把哥打個半死那次,救護車都來了。”

男人還沒想起來。祝自南已經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他已經不需要聽到更多的話,在聽到救護車三個字時真相就已經明了。

他記掛了十四年的分離,他十四年的怨恨,真相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密密麻麻的悶疼纏滿全身,他不得不張口呼吸,腦海只剩一片滯澀的茫然與疼。

男人還在回想,他跌跌撞撞地轉身離開,身後男生在喊“你別走啊,還聽不聽了,我的錢”。他充耳不聞,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陣惡心往上湧。他踉蹌著走出十幾米,終於撐不住,扶著樹劇烈地幹嘔起來。

敲不開的門不存在。

自始至終就不存在。

從來都沒有那扇敲不開的門。

在他記憶裏轟轟烈烈的分離,原來自始至終只有兩個人的參與。只有他和陳敘之父親。

陳敘之沒有反鎖那扇門。

陳敘之沒有任他苦苦哀求一夜。

陳敘之甚至都……沒有參與那場分離。

是他太蠢。

蠢到和拉著陳敘之的救護車打了照面,還在敲那個本就沒有人的房間門。

蠢到會相信陳敘之會在短短不到兩個小時的回家路上轉變性格,忽然對他不管不顧。

蠢到他竟然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就這樣怨恨了陳敘之整整十四年。

陳敘之在醫院躺了多久,他出院後找不到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他是抱著怎樣的期待每一天都去墓園等自己又每一天都落空的?

陳敘之面對重逢後自己的冷言冷語是什麽感受,會累嗎,會難過嗎,有想過放棄嗎?

是他太蠢,他沒有辨明是非,沒有追查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只憑著眼睛看到的單薄畫面,被輕易蒙蔽了整整十四年。

他把所有的怨懟、冷漠與尖銳,一股腦地砸向無辜的陳敘之,讓那個同樣年少、同樣滿身傷痕的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動承受了他長達十四年的恨意,甚至連辯解的機會和方向都沒有。

這就是他的依賴和喜歡。

不明真相的怨恨,不肯休止的針對,不曾緩和的態度。

這就是他給陳敘之的依賴和喜歡。

陳敘之給他的呢。

一如既往的縱容和忠誠的愛。

而他竟然還在懷疑,陳敘之丟下過自己一次,肯定還會有第二次,他竟然不信任陳敘之的忠誠。

因為一扇房間裏壓根就沒人、所以不可能被打開的門,他就徹底否定了陳敘之的全部。

歸根到底他們錯過的七年還是他的過錯。

是他愚不可及,是他執迷不悟,是他剛愎自用,是他自以為是,是他將彼此的歲月拖入了一場漫長又無休止的折磨。

他踉蹌著坐回車裏,攥著方向盤久久沒有動。

直到宋婉打來電話,他顫抖著點接聽。

“南南,敘之在回來的路上了,他剛問我你想吃什麽,路上他買回來,想給你個驚喜,我沒告訴他你去哪兒了,你今晚回來嗎?”

祝自南心口又一疼,他聲音嘶啞道:“回,我也在回去的路上。”

他只比陳敘之早五分鐘到家,匆匆用冷水洗了把臉,身後就傳來開門的聲音,陳敘之就捧著一束繽紛的花,出現在他身後。

他強撐著笑笑,眼睛卻又忍不住濕潤。

“怎麽了,”陳敘之幾步走近,伸手抱緊他,“怎麽哭了。”

他濕著臉往陳敘之衣服上蹭,讓淚水也沾在上面,輕聲含糊:“收到你送的花,挺開心的。”

“看來是我平時送得少,”陳敘之低頭哄他,“以後多送。”

祝自南手臂攬過花,靠在他懷裏掉眼淚,“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沒有,明天還去。”陳敘之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等祝自南再問,繼續道,“以後會每天晚上都回來,不再讓你覺得異地戀辛苦。”

祝自南吸了吸鼻子,帶著濃厚的鼻音說:“異地戀不辛苦了,你上下班很辛苦,來回要六個小時……”

“下班回家怎麽會辛苦,”陳敘之親了下他發頂,嗓音溫柔,“一想到家裏有你,我只覺得幸福。”

祝自南喉間和胸口依然堵得厲害,見到陳敘之也無法消解半分,反而愈發加重。

遲來的愧疚與心疼讓他迫切地想做點什麽,想為陳敘之做點什麽,隨便做點什麽都好。只要能彰顯愛意,能剖白心思,能讓他激烈湧動的情緒稍稍找到一個出口……

他忽然掙脫陳敘之的懷抱,手捧著鮮花,跪了下去。

他攔住陳敘之伸來拉他的手,仰起頭,一只手牢牢地拿著花,另一只手伸向陳敘之緊扣的皮帶。

鮮花貼著祝自南的臉頰輕輕起伏。

在陳敘之低垂的目光裏,只有祝自南濕潤吞.吐的唇,紅得鮮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