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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你的回憶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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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你的回憶裏面

落在眼角的吻似乎還殘存著溫度,連同陳敘之看向自己的目光一起,在心裏反覆發燙。

沖動在心裏叫囂著,有那麽一瞬間,祝自南幾乎要問出“陳敘之,你喜歡我啊”。甚至有個字音已經溢出了喉嚨,還是被壓下去了。

祝自南很清楚。

陳敘之是個很好的人。

即便這些年自己單方面的對抗從未停止,陳敘之也沒有因此對自己有任何改變。

陳敘之一直都很好。

曾經他差點餓死在母親的墓碑前,饑寒交迫之下,將手伸向了母親墓碑旁——

陳敘之母親墓碑前的水果上。

一連吃了三天。第四天,陳敘之帶去了一份飯。

是祝自南已經很多天沒吃過的,有溫度的食物。

祝自南悄悄躲在一旁,從見到飯盒的一瞬就楞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陳敘之放下飯盒後準備離開的跡象,突然想起前幾天,陳敘之不是這樣的。

他每次放下水果後都要在這裏待好一會兒,即便期間什麽話也沒有。

今天卻一反常態地將水果換成了飯,並且放下就要離開……

不知道哪裏冒出的勇氣,驅使著他快步上前,抓住了陳敘之的衣角。

再之後,陳敘之真的給了他一個容身之地。

他和陳敘之住的地方,是陳敘之媽媽小時候的家。

住在對門的阿姨姓宋,叫宋婉,和陳敘之媽媽自小便是玩伴,始終沒有結婚。

祝自南跟著陳敘之來這裏第一天,大門緊鎖,銹跡斑斑,陳敘之是找宋婉拿的鑰匙。

當時宋婉眼眶紅著給他們開了門,憐愛地摸著陳敘之的頭,“我早就說了,那畜生不靠譜,你媽非跟我犟,現在好了,留下你一個人……”

話還沒說完,宋婉似乎不忍再說下去,轉身離開了。

祝自南跟著陳敘之邁入大門,走進這個在後來蹉跎的幾年裏每每想起都溫暖的家。

當天傍晚。轟隆隆的聲音響在大門外,伴隨著宋婉的喊聲。

“敘之,快出來。”

祝自南跟著陳敘之走出房間,看到宋婉站在院子裏,正指揮著三四個男人搬東西。

“這是我給你們買的碳,要不冷得你們過不了冬。”宋婉在院子裏看了看,指著一處地方說,“放那邊吧。”

半個小時左右,那些碳搬完了。宋婉順手拿起掃把開始掃殘留在地上的黑渣。“來,我教你們怎麽燒暖氣。”

房間裏逐漸暖和起來,掛在墻邊的暖氣燒得滾燙。祝自南將凍傷的手貼上去,被燙地“嘶”了一聲。

陳敘之轉身去了另一個房間,再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沓錢。

“宋阿姨,給你。”

宋婉低頭看了他好半晌,然後說:“等你長大了再給我錢吧。”頓了頓,她又說,“你是不知道,我和你媽關系有多麽好。”

後來宋婉每天都會帶著各種東西來看一看他們。

那個冬天是安靜溫暖的。

陳敘之沒有太多話,祝自南更是少言寡語。

每天吃過晚飯後,祝自南就去燒暖氣的房間,從火爐裏掏碳灰。掏幹凈後,陳敘之也拎著裝滿碳的桶進來了。陳敘之把小塊的碳放進火爐裏,找一些紙墊在下面引燃,蓋好蓋子沒一會兒,火就燒的旺盛起來,映出暖洋洋的紅。

陳敘之拿出宋婉給的凍傷膏,挖出一大勺,坐在火爐前往祝自南手上塗。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因為離火爐近,往往沒幾分鐘臉也會熱得滾燙。

陳敘之會嫌太熱,起身去院子裏拿鐵錘把碳砸成小塊。祝自南有時候也跟著過去,陳敘之卻不讓他幹。因為祝自南第一次砸的時候,太用力,手上凍瘡裂開了。

砸夠第二天用的量,陳敘之去洗了手,叫上還在火爐前烤火的祝自南,一起去睡覺。

臥室裏熱騰騰的,祝自南蓋著厚厚的棉被,陳敘之蓋著薄被子,還得伸一條腿在外面找點涼快,什麽話也沒有,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沈沈睡意裏愈發平穩。

他們是在一起過了一個年的。

起初他們兩個誰也不知道幾月幾日,只是除夕前幾天,天空中的煙花和炮聲越來越多。又聽到宋婉的一句“帶你們倆去買身新衣服”,才知道要過年了。

祝自南問:“宋阿姨,還有幾天過年?”

宋婉只當他是期盼著過年,捏了下他的鼻子,告訴他:“馬上啦,還有四天!”

“還有四天。”祝自南在心裏默默重覆。

三天。

兩天。

一天。

祝自南病了。

發熱到39.7℃,宋婉把他送到了診所裏。

清醒後祝自南四處張望,沒看到陳敘之,他喃喃道:“他還是和他家人團聚去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進入他的視線。

那人手裏提著袋子,在他的視線裏一步步走近,直到他眼前。

打著吊瓶的手邊被放下什麽東西,祝自南無心去看,只是盯著陳敘之,楞楞問道:“陳敘之,你沒走……”

陳敘之把他的手放在剛提回來的袋子上。

有點涼,祝自南覺得。

然後他聽到陳敘之說:“祝自南,快好起來,明天穿新衣服。”

宋婉給他們買了小孩放的煙花。

除夕晚上。

祝自南穿著新衣服,接過陳敘之遞來的兒童爆竹。他還是第一次放,點燃後有點怕,將手裏的爆竹和打火機一起丟了出去。

正尷尬時,他一轉頭,看到陳敘之臉上露出了笑意。

於是祝自南也笑了。

從小聽說春節是一家人必須團聚的日子,不論人在哪裏都要回家過年的祝自南,在此刻終於卸下了擔心陳敘之離開他回家過年的重擔,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見他楞神的陳敘之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祝自南內心的想法脫口而出:“陳敘之,我不能離開你。”

那是祝自南第一次對陳敘之說這句話。

說完祝自南就呆住了。

陳敘之眼神有些詫異,卻沒有說什麽。

劈裏啪啦的煙花聲爆竹聲炸響,已經暗下去的天空又被新年的喜悅點亮。

陳敘之仰頭看著煙花,說:“許個願吧,我媽媽說,對煙花許願,也會很靈。”

祝自南慌忙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非常非常虔誠地許下心願——

“我想,一直都有這樣美好的生活。”

那夜祝自南枕著煙花聲入眠。煙花聲裏藏著他的心願。

過年後,他和陳敘之的關系逐漸親近起來,即便他們之間總是沒什麽話。那些專屬於小孩子之間的嬉鬧和玩耍,從未在他們之間存在過。

對祝自南來說,那是個很安穩很美好的地方。

他和陳敘之同吃同睡,猶如連體嬰一樣形影不離,雖然準確來說是他如鬼魅一般無聲地跟著陳敘之。

沒有人會在他睡覺的時候走來走去故意踢凳子摔盆子。沒有人會莫名其妙把他拽過去發狠地掐他胳膊內側的軟肉。沒有人會在他蹲著吃飯時突然發難從背後狠踹一腳。

什麽都沒有。

祝自南喜歡什麽都沒有,這樣就是最好的。

轉眼到了炎熱的夏季。

祝自南聽到宋婉說,在找關系,打算等九月份讓他們兩個去上小學。

聽到宋阿姨說這個後他很高興,暢想起他和陳敘之一同上下學的場景。

即便還是擔心錢的問題,但一想,陳敘之告訴過自己,還有錢,還有足夠讓他們到過年的錢。

沒關系的,祝自南想,大不了沒錢了自己就去找地方打工,賺了錢讓陳敘之繼續上學,陳敘之很聰明,晚上回來教自己功課就好了。

越想越遠,越想越開心。

他端正地坐在院子裏,幻想自己正坐在教室的書桌前,而身邊的同桌,正是陳敘之。

他樂呵呵地笑起來,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攪亂了。

來的人是陳敘之父親。

祝自南還坐在院子裏,只是脊背已不如剛才筆直。他蜷縮著,聽到房間裏傳來爭吵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耳光聲。

他聽到後立刻跑到宋婉家,匆匆說了句讓她找幾個人,然後跑回家,拿起陳敘之杵在門邊的夢中情棍,兩手緊拿沖著男人,一副防禦的姿態將陳敘之護在身後,嘴唇顫抖,卻遲遲沒說出話。

男人不屑地看向他。

直到宋婉帶著幾個鄰居叔叔趕過來。

大人們在客廳交涉。祝自南手裏的木棍還沒有松開。

另一只溫熱的手覆上手背,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將木棍抽出,又扔掉。祝自南才轉過頭,和陳敘之對視。

當時陳敘之嘴唇動了動,但有沒有說話、說話又說了什麽,祝自南什麽都沒聽到。

只有絕望。那個男人帶來的絕望。

祝自南腦袋裏嗡嗡作響,美好生活被打破的絕望在心裏越聚越多,擠過喉嚨,漫到嘴邊,湊成一句語不成調的:

“陳敘之,我不能離開你。”

那是祝自南第二次對陳敘之說這句話。

真的要回到以前那樣的日子了嗎。他不能留在陳敘之身邊了嗎。暢想的所有都要破滅了嗎。

他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只看到眼前人的嘴唇又動了一次,卻沒聽到陳敘之那句答覆。

陳敘之說:“好。”

男人離開後,他們又在一起過了些時間。

祝自南變得越來越不安,就連睡覺時他都要攥著陳敘之的手指。

可惜,分別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了。

……

和陳敘之重逢的十五歲,是祝自南重獲新生活的第一歲。

他開始用很激烈的態度對待陳敘之,對待那個曾經他最為依賴的人。

起初他真的想不明白是為什麽。

如果細究八歲那年分開的事,陳敘之其實沒有錯。

而他曾兩次說出口的“我不能離開你”,十分裏大概有九分是為了自己不再過以前那樣的生活,剩下一分才是單純的因為陳敘之。

本質上他是為了自己。而陳敘之為了他自己,選擇回家又有什麽錯。

他最初檢討過自己,也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那個人,算得上是你救命恩人,他一點錯也沒有,還是個很好的人。現在再遇見了,你應該和他道謝,而不是處處作對。

祝自南心裏都清楚,卻做不到。

巧的是,剛重逢那幾天,陳敘之對他也是個沒好臉色的態度。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似乎連兩周都沒有,陳敘之忽然又變了。他開始對自己好,無限包容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氣,忍受自己所有的冷言冷語,接下自己所有的故意對抗。

偏偏這更讓祝自南無所適從。

既然你還是這麽好的人,當時為什麽丟下我。

為什麽我在你房間門外求了一夜,你也不肯開門。

我發現我喜歡你了。

我們會在一起嗎。

你會再次丟下我嗎。

我越喜歡你,就越計較當年被你丟下的事情。

陳敘之……我該怎麽辦。

於是敵意一偽裝就是七年,似乎只有這樣,祝自南才能面對陳敘之。

七年,陳敘之接受到的是尖銳的對抗,回以的是遷就與包容。

至今。祝自南挑不出陳敘之一點錯處,找不到他一絲不好。

陳敘之是個很好的人。

……

祝自南合上眼睛,靜默幾秒後又睜開。

對著煙花許完願後的祝自南這樣告訴自己,也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不要因為自己心思不單純,就覺得陳敘之也是這樣。

不要抱有期待。否則期待落空時,不亞於再承受一次八歲那年被丟下的痛。

眼角的吻是意外。至於自己偷瞄到的陳敘之看向自己的眼神,祝自南在心裏把那其中的溫柔,繞了個長長的彎,琢磨清楚後,兀自笑了下。

他將手機從陳敘之手裏抽出,問直播間的粉絲:“怎麽樣,煙花好不好看!”

和粉絲互動的時間裏,身邊的陳敘之悄悄走開了。

同一時間,用戶哥出現在直播間。

祝自南轉頭,沒看到陳敘之。視線轉回來時,發現手機屏幕上早已出現了禮物特效——

【用戶65231送給橙汁“焰落星河”×99】

“歡迎用戶哥,”祝自南笑道:“天上的煙花也就一般,還是用戶哥送的煙花更好看,謝謝用戶哥。”

啵啵聞言也看向屏幕,暗自感嘆祝自南真是開竅了,現在這哄大哥的話簡直手拿把掐。

結果下一秒,新的送禮公告彈在直播間。

【用戶65231送給啵啵“月老牽線”×99】×100

啵啵:“???”

啵啵:“!!!”

“100組99個月老牽線??用戶哥你是不送錯了,我先聲明我只能把我到手的錢給橙汁啊,一瞬分走的那部分我可不管啊……”

用戶65231的飄屏彈幕出現。

【沒送錯。是要謝謝你。】

100組99個月老牽線。

10塊錢一個。

99個是990塊。

100組990塊……

“謝謝用戶哥!!!”啵啵吼叫道,“用戶哥大氣!不就是讓橙汁掛在我直播間嘛,不至於這麽客氣哈哈哈哈哈哈謝謝用戶哥!什麽?你們問用戶哥為什麽送月老牽線?別管!大哥想送什麽送什麽!窺屏我直播間的黑子們你們別想無風起浪!用戶哥這是純謝禮!用戶哥沒有不愛橙汁!我也沒有翹大哥!用戶橙汁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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