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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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敬自己……
下播後，祝自南打了輛車，直抵陳敘之公司樓下。
門口的保安正在走神，忽然察覺有一小陣風快速襲來，他疑惑地轉頭，只看到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祝自南像炮彈一樣沖進電梯。
數字不斷上升，祝自南攥緊拳心，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攥，總之就是看起來很兇，很不好惹。
梯門打開，他氣勢洶洶往外沖，聽到“哎呦”一聲，緊接著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
哎呦一聲的是齊卓，扶住他肩膀的是陳敘之。
看清人後，祝自南站直了，擡手把肩膀上的手打掉，揚著臉，挺直腰板。
剛沖出電梯時還像頭準備無差別撞人的小牛，現在又成了高傲的漂亮孔雀。
陳敘之看著他的模樣，悶笑道：“來找我？”
祝孔雀高傲道：“廢話。”
齊卓見狀打算回避，默默掉了個方向打算去走別的電梯。
“你手機呢，給我看看。”祝孔雀依然倨傲，下巴微微揚著發號施令，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卻在無意識地摩挲摳弄。
媽呀好刺激！齊卓緩緩踱步，飛速在腦子裏編故事，這是什麽情況！好眼熟的帥哥，在哪裏見過？陳總和眼前這位什麽關系！怎麽要查手機了？麽噶我的同事兄弟姐妹們，這不會是正宮發現了陳總有私情，所以特意來查手機的吧！
“齊卓。”陳敘之突然道。
齊卓頓住，不是，怎麽還有他的事兒？陳總不會是打算拿他當擋箭牌吧？在這兒挨打算工傷不算？這是下班路上，算的算的。
齊卓轉回去，“陳總。”
“手機拿錯了，”陳敘之語氣平靜，伸過來的手裏有一部手機。
齊卓下意識接過這部不屬於他的手機，擡頭：“啊。”
祝自南冷眼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手機都能拿錯？”
陳敘之沒有解釋，而是繼續看著齊卓，手擡了擡，示意把“拿錯的”手機給他。
齊卓好像想通了，但又不是完全通。可以確定的是，陳總知道手機沒有拿錯，但手機裏肯定有不能讓眼前這個帥哥看到的東西，所以現在需要自己的手機頂上。
這真的不會露餡嗎，齊卓擔憂地送上自己的手機。
陳敘之接過，而後看向祝自南，淡聲道：“剛才在開方案研討會，走的時候沒註意，拿錯了。”
齊卓心道，其實不然，方案研討會＝團播求知會。
今晚陳總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在看手機，還破天荒地找出耳機戴上了，嘴角的笑更是沒停過。
只是……很快，陳總就像是被迎面兜了頭冷水似的，臉上笑意突然全無，還把他叫到辦公室問“沒忍住給一個人送了很多暧昧的禮物怎麽辦”。
再後來，話題又扯到了團播上面。
祝自南冷冷“嗯”了一句，擡起手。
陳敘之把屬於齊卓的手機交到他手心。
齊卓突然抖了一下，不對！他手機有解鎖密碼，到時候眼前這位打不開，陳總也不知道，不就露餡了嗎！
陳敘之也意識到了這點，抓了下祝自南的手心，將手機拿回來。
“做什麽。”祝自南問。
陳敘之不慌不亂：“解鎖。”
他摁了手機幾下，自然是顯示指紋驗證失敗，於是他說：“齊卓，幫我看一下。”
齊卓忙不疊湊上前，看似擺弄，實則指紋輕輕一碰，和他上司配合，來了個暗度陳倉。
祝自南狐疑地盯著齊卓看了半晌，問：“他還會修手機？”
“對，”陳敘之面不改色道，“全能型人才。”
齊卓全能得有點心虛，又實在怕露餡，默默後退幾步，怕等會兒血濺自己身上。
祝自南拿到手機後，果然看到屏幕軟件裏有一瞬的圖標。
一瞬是直播平臺，並非是很大眾的APP，此刻在陳敘之手機上也看到了這個軟件，祝自南手指一顫，心跳逐漸加快。
他點開——
首先彈入的是消息界面，有來自兩位不同主播的未讀，沒點進聊天頁面，所以只看到一個發來的是表情包，一個發來的是“謝謝哥哥的支持[愛心]”。
祝自南握著手機的指節逐漸發白。
點進個人主頁，看到用戶名的一刻，祝自南垂著頭沈默幾秒，然後將手機丟回陳敘之懷裏，幹脆利落地轉身走進電梯，一個眼神都不再給陳敘之。
十幾秒後，保安聽到電梯的聲響，隨即，眼前有個人影快速閃過，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陳總？”齊卓小聲道，“陳總？”
“嗯。”陳敘之瞥見手機頁面，是一瞬的用戶頁，有三條作品，都是美女。
齊卓拿回自己的手機，“哈哈”兩聲，“這是我愛播。”
“嗯。”陳敘之說，“抱歉。”
“沒事沒事，”齊卓大大咧咧道，“反正這是我工作手機，裏面沒任何隱私。”
“但是陳總，”齊卓不解道，“你怎麽知道剛才那位只打開一瞬？萬一他打開微信，不就徹底暴露了嗎？”
“他不會點開別的，”陳敘之說，“他就是來確定這個的。”
齊卓半懂不懂地點點頭，把陳敘之的手機遞過去。
手碰到屏幕亮了亮，齊卓一頓，看到鎖屏壁紙是個男生，美顏很糊，有個狗狗的特效正蹭在男生臉邊。
陳敘之抽回自己的手機，眸光在鎖屏壁紙上停了停，隨後指尖輕輕點了兩下男生的臉，屏幕熄滅。
陳敘之說：“這是我愛播。”
-
祝自南在回去的路上，編輯了一段文字給用戶哥發了過去。
另一端的陳敘之手機震動，點開消息後，他沈默半晌，然後打字。
祝自南消息剛發出去就被已讀了，不久，用戶哥的消息一條條彈出。
【不是愛情票，不用有負擔】
【一瞬好像沒有男人不能給同性送禮物的規定吧】
【別擔心，不用退款，更不用搭上你的工資給我】
祝自南遲遲沒回，陳敘之能感覺到這幾句說辭並不能使他信服，只能將他特意分開的、一個一個點擊的、生怕連擊讓主持漏掉99婚裏某一婚的花海婚書，解釋成另一個樣子。
【花海婚書是意外，最初只是想找跑車接下班的】
【意外點出去了花海婚書，結果送禮頁面突然卡頓，按鍵失靈，後面的都是自動卡出去的禮物】
【事情就是這樣】
祝自南看著用戶哥的解釋，倒是都還合理，雖然他想象中按鍵失靈被迫一個個送禮的場面有點離譜，但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並好心囑咐：
【這種情況太危險了】
【用戶哥，別往賬戶裏充太多錢】
陳敘之：“……”
他打字：【好的】
-
用戶哥不是愛情票，這是件好事。
用戶哥不是陳敘之，這也是件好事。
可是陳敘之在一瞬給別人送禮物，還在主頁掛著女主播的視頻。
祝自南窩進沙發，第八次點開一瞬搜索那個用戶名，點開主頁後盯著看了又看，卻始終沒敢點開三條美女視頻裏的任何一條。
幾分鐘後，他切換到銀行賬戶，看了眼餘額，又點開計算器，如果包養陳敘之，一天給他多少生活費，這些錢夠包養幾天。
他算著算著，眼皮越來越沈。
手機的光亮化作清晨的陽光，悠悠打在他眼皮上，他闔上眼，思緒飄飄蕩蕩，像一艘無邊無際的小船，逆流回那段無法回到的舊時光。
那年他七歲，被陳敘之撿到後，生怕會被丟下，所以常常是個沈默又膽小的樣子，怯生生跟在陳敘之身後，不敢說餓了，也不敢說冷。
陳敘之只比他高一點，話很少，默許著關於祝自南的一切。
他們住在一處空置很多年的舊院子，村子裏人煙稀少，陳敘之說，那是他媽媽的家。
祝自南懵懂點頭，跟著住下，這一住就是半年。
有次祝自南被尿憋醒，醒得很早，起床時見陳敘之不在，他心一驚，連鞋也沒顧得上穿就跑出去，看到客廳舊椅子上的人時，他心落回實處。
陳敘之正在數錢。
這半年裏，祝自南總覺得陳敘之有一個哆啦A夢的神奇口袋，買東西的時候能拿出錢，面對自己的時候又總能拿出各種糖果和小禮物。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陳敘之捧著一沓錢，慢慢地數。
或許因為這些錢不是從口袋裏變出來的，祝自南莫名有點慌，他走過去問：“你在做什麽？”
陳敘之把錢放下，那一沓好幾種顏色的錢沒了鉗制，散在桌面。祝自南盯著它不出聲，陳敘之回到臥室，把祝自南的拖鞋拿出去，蹲在地上說：“擡腳。”
祝自南穿上，又問：“你在做什麽？”
陳敘之說：“數錢。”
祝自南抓住陳敘之的衣角，曾經舅舅舅媽爭吵時傳進耳朵裏的那些“哪有錢養拖油瓶”“要養你養，我不養”“錢呢？拿錢來啊？沒錢吃什麽飯？”一股腦湧進腦海，他結巴道：“錢、錢怎、怎麽了……”
陳敘之說：“錢沒事，它很好。”
祝自南不信，他的小臉皺起來，問：“是沒有錢養我了嗎？”
那時候的陳敘之捏了捏他的鼻子，說：“你最好養了。這些錢還夠我們用很久。”
可惜還沒有到他們口中的“很久”，他們就被倉促分開了。
又到了那扇敲不開的門前，太黑了，太安靜了，他抽噎著求陳敘之打開門，他想他們一起回到那個院子，一直一直在一起。
直到天亮，門也沒有打開。
睡夢中的祝自南蜷起身體，有很多道聲音響起。
“老子花錢養著你，你就別想亂跑，老實待在老子身邊。”
“你他媽還敢跑出去是吧！”
“你還敢犟嘴？看我不打死你！我養你，你跟在老子身邊天經地義！”
“這可是你自己摔的啊，跟我沒關系，你姥姥來了你別推給我，不然我還打你。”
“哪有錢給你治，這樣正好，瘸了就跑不了了。”
“弟弟，你跑吧。我不能跑，我跑了就沒人養我了。”
“小朋友，你問的這個問題很可笑。你說敘之為什麽要跟我走呢？因為他是我養大的，他是我兒子。”
……
那些話化為麥芒般的針，直挺挺紮在祝自南身體上，他忍著疼低下頭，看到所有關乎“不能分開”的論證，毫無例外，都和“養”有關系。
因為養了，所以天經地義的不能分開，無法分開。
這一觀念在他尚且年幼的時候成型，他偏執地認為只要與某個人締結了這層“養”的關系，兩個人便會生出掙不斷的羈絆，被養的人會像是栽進土壤裏的樹苗，再也不會離開。
是這樣的，祝自南想。
陳敘之跟他父親回去是這樣。
表哥不敢跑也是這樣。
他不想離開陳敘之，也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的。
那是不是代表著，倘若、倘若是他養陳敘之的話，陳敘之就不能離開他？
肯定是，肯定是的。
經年累月，樹木在不為人知的軀幹盤旋出數圈年輪，祝自南深藏的執念靜靜沈積，成為纏繞心底的頑結。
只是他已經能分得清楚，曾經以為的無法斬斷的紐帶、締約，不過是因為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
高中和陳敘之重逢後，聽說陳敘之已經脫離了他那個家。
表哥上大學後也擺脫了舅舅，去了遙遠的城市。
有了能力後，那層“養”的締約輕輕松松被棄除。
但為什麽，祝自南懊惱地想，別人都斬斷了，他已經知道了“養”不足夠使一個人永遠不離開，他為什麽還是總夢到回到陳敘之身邊，又為什麽還是想養陳敘之呢。
“養”不夠的話，他又該怎麽辦呢。
……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沙發邊緣搖墜，最後摔落在地。
祝自南被驚醒，茫然片刻，稍微清醒後撿起手機往臥室去。
他不死心，第九次視奸，搜索出那個用戶名——陳敘之的一瞬賬號。
跳出來的賬號主頁，有條新作品。
祝自南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看清封面後，點開視頻。
不屬於陳敘之的聲音響在“屬於”陳敘之的賬號裏，以及靜謐的臥室內。
“五杯酒，第一杯敬自己，我上司為了躲過手機檢查，偷梁換柱，把我的手機交了過去……”
祝自南攥緊雙拳。
“當時那個場面，我真怕血濺我臉上，幸虧沒有，我安全，我的手機也安全，呼，幹了……”
祝自南睡意全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殺了陳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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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一聲的是齊卓，扶住他肩膀的是陳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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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沖出電梯時還像頭準備無差別撞人的小牛，現在又成了高傲的漂亮孔雀。
陳敘之看著他的模樣，悶笑道：“來找我？”
祝孔雀高傲道：“廢話。”
齊卓見狀打算回避，默默掉了個方向打算去走別的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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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卓。”陳敘之突然道。
齊卓頓住，不是，怎麽還有他的事兒？陳總不會是打算拿他當擋箭牌吧？在這兒挨打算工傷不算？這是下班路上，算的算的。
齊卓轉回去，“陳總。”
“手機拿錯了，”陳敘之語氣平靜，伸過來的手裏有一部手機。
齊卓下意識接過這部不屬於他的手機，擡頭：“啊。”
祝自南冷眼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手機都能拿錯？”
陳敘之沒有解釋，而是繼續看著齊卓，手擡了擡，示意把“拿錯的”手機給他。
齊卓好像想通了，但又不是完全通。可以確定的是，陳總知道手機沒有拿錯，但手機裏肯定有不能讓眼前這個帥哥看到的東西，所以現在需要自己的手機頂上。
這真的不會露餡嗎，齊卓擔憂地送上自己的手機。
陳敘之接過，而後看向祝自南，淡聲道：“剛才在開方案研討會，走的時候沒註意，拿錯了。”
齊卓心道，其實不然，方案研討會＝團播求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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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話題又扯到了團播上面。
祝自南冷冷“嗯”了一句，擡起手。
陳敘之把屬於齊卓的手機交到他手心。
齊卓突然抖了一下，不對！他手機有解鎖密碼，到時候眼前這位打不開，陳總也不知道，不就露餡了嗎！
陳敘之也意識到了這點，抓了下祝自南的手心，將手機拿回來。
“做什麽。”祝自南問。
陳敘之不慌不亂：“解鎖。”
他摁了手機幾下，自然是顯示指紋驗證失敗，於是他說：“齊卓，幫我看一下。”
齊卓忙不疊湊上前，看似擺弄，實則指紋輕輕一碰，和他上司配合，來了個暗度陳倉。
祝自南狐疑地盯著齊卓看了半晌，問：“他還會修手機？”
“對，”陳敘之面不改色道，“全能型人才。”
齊卓全能得有點心虛，又實在怕露餡，默默後退幾步，怕等會兒血濺自己身上。
祝自南拿到手機後，果然看到屏幕軟件裏有一瞬的圖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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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握著手機的指節逐漸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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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秒後，保安聽到電梯的聲響，隨即，眼前有個人影快速閃過，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陳總？”齊卓小聲道，“陳總？”
“嗯。”陳敘之瞥見手機頁面，是一瞬的用戶頁，有三條作品，都是美女。
齊卓拿回自己的手機，“哈哈”兩聲，“這是我愛播。”
“嗯。”陳敘之說，“抱歉。”
“沒事沒事，”齊卓大大咧咧道，“反正這是我工作手機，裏面沒任何隱私。”
“但是陳總，”齊卓不解道，“你怎麽知道剛才那位只打開一瞬？萬一他打開微信，不就徹底暴露了嗎？”
“他不會點開別的，”陳敘之說，“他就是來確定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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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之抽回自己的手機，眸光在鎖屏壁紙上停了停，隨後指尖輕輕點了兩下男生的臉，屏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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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在回去的路上，編輯了一段文字給用戶哥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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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婚書是意外，最初只是想找跑車接下班的】
【意外點出去了花海婚書，結果送禮頁面突然卡頓，按鍵失靈，後面的都是自動卡出去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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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哥不是陳敘之，這也是件好事。
可是陳敘之在一瞬給別人送禮物，還在主頁掛著女主播的視頻。
祝自南窩進沙發，第八次點開一瞬搜索那個用戶名，點開主頁後盯著看了又看，卻始終沒敢點開三條美女視頻裏的任何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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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著算著，眼皮越來越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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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七歲，被陳敘之撿到後，生怕會被丟下，所以常常是個沈默又膽小的樣子，怯生生跟在陳敘之身後，不敢說餓了，也不敢說冷。
陳敘之只比他高一點，話很少，默許著關於祝自南的一切。
他們住在一處空置很多年的舊院子，村子裏人煙稀少，陳敘之說，那是他媽媽的家。
祝自南懵懂點頭，跟著住下，這一住就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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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之正在數錢。
這半年裏，祝自南總覺得陳敘之有一個哆啦A夢的神奇口袋，買東西的時候能拿出錢，面對自己的時候又總能拿出各種糖果和小禮物。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陳敘之捧著一沓錢，慢慢地數。
或許因為這些錢不是從口袋裏變出來的，祝自南莫名有點慌，他走過去問：“你在做什麽？”
陳敘之把錢放下，那一沓好幾種顏色的錢沒了鉗制，散在桌面。祝自南盯著它不出聲，陳敘之回到臥室，把祝自南的拖鞋拿出去，蹲在地上說：“擡腳。”
祝自南穿上，又問：“你在做什麽？”
陳敘之說：“數錢。”
祝自南抓住陳敘之的衣角，曾經舅舅舅媽爭吵時傳進耳朵裏的那些“哪有錢養拖油瓶”“要養你養，我不養”“錢呢？拿錢來啊？沒錢吃什麽飯？”一股腦湧進腦海，他結巴道：“錢、錢怎、怎麽了……”
陳敘之說：“錢沒事，它很好。”
祝自南不信，他的小臉皺起來，問：“是沒有錢養我了嗎？”
那時候的陳敘之捏了捏他的鼻子，說：“你最好養了。這些錢還夠我們用很久。”
可惜還沒有到他們口中的“很久”，他們就被倉促分開了。
又到了那扇敲不開的門前，太黑了，太安靜了，他抽噎著求陳敘之打開門，他想他們一起回到那個院子，一直一直在一起。
直到天亮，門也沒有打開。
睡夢中的祝自南蜷起身體，有很多道聲音響起。
“老子花錢養著你，你就別想亂跑，老實待在老子身邊。”
“你他媽還敢跑出去是吧！”
“你還敢犟嘴？看我不打死你！我養你，你跟在老子身邊天經地義！”
“這可是你自己摔的啊，跟我沒關系，你姥姥來了你別推給我，不然我還打你。”
“哪有錢給你治，這樣正好，瘸了就跑不了了。”
“弟弟，你跑吧。我不能跑，我跑了就沒人養我了。”
“小朋友，你問的這個問題很可笑。你說敘之為什麽要跟我走呢？因為他是我養大的，他是我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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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養了，所以天經地義的不能分開，無法分開。
這一觀念在他尚且年幼的時候成型，他偏執地認為只要與某個人締結了這層“養”的關系，兩個人便會生出掙不斷的羈絆，被養的人會像是栽進土壤裏的樹苗，再也不會離開。
是這樣的，祝自南想。
陳敘之跟他父親回去是這樣。
表哥不敢跑也是這樣。
他不想離開陳敘之，也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的。
那是不是代表著，倘若、倘若是他養陳敘之的話，陳敘之就不能離開他？
肯定是，肯定是的。
經年累月，樹木在不為人知的軀幹盤旋出數圈年輪，祝自南深藏的執念靜靜沈積，成為纏繞心底的頑結。
只是他已經能分得清楚，曾經以為的無法斬斷的紐帶、締約，不過是因為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
高中和陳敘之重逢後，聽說陳敘之已經脫離了他那個家。
表哥上大學後也擺脫了舅舅，去了遙遠的城市。
有了能力後，那層“養”的締約輕輕松松被棄除。
但為什麽，祝自南懊惱地想，別人都斬斷了，他已經知道了“養”不足夠使一個人永遠不離開，他為什麽還是總夢到回到陳敘之身邊，又為什麽還是想養陳敘之呢。
“養”不夠的話，他又該怎麽辦呢。
……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沙發邊緣搖墜，最後摔落在地。
祝自南被驚醒，茫然片刻，稍微清醒後撿起手機往臥室去。
他不死心，第九次視奸，搜索出那個用戶名——陳敘之的一瞬賬號。
跳出來的賬號主頁，有條新作品。
祝自南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看清封面後，點開視頻。
不屬於陳敘之的聲音響在“屬於”陳敘之的賬號裏，以及靜謐的臥室內。
“五杯酒，第一杯敬自己，我上司為了躲過手機檢查，偷梁換柱，把我的手機交了過去……”
祝自南攥緊雙拳。
“當時那個場面，我真怕血濺我臉上，幸虧沒有，我安全，我的手機也安全，呼，幹了……”
祝自南睡意全無，只剩下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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