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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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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配?

角落裏一個老翁不顧性命沖了出來,抱住了倒在地上的一個少年的身體。

少年的身體血流如註,躺在老翁的懷中顫動,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楚鳶無法冷靜,她翻身下馬奔到老翁身邊:“阿伯,捂住他的傷口。”

她撕拉一聲撕下裙子碎片,將少年腰部裹纏起來,越來越多的百姓站起身,將楚鳶圍在中間,護著她。

他們沈默不語,他們眼含熱淚,一圈又一圈圍著她。

廝鬥的雙方漸漸放慢了手中的刀,因為一個老嫗走了過來,一個年輕的婦人走了過來,一個孩童走了過來……

那些少年,是她們的兒子,丈夫、父親。

殺戮無法阻止,屠戮不可避免,唯有親情,唯有這世間最澄澈的愛,可以融化冰冷的刀劍。

“阿爹!”

稚嫩的童音響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也是這一瞬間,陸執踏著倒地痛呼的龍辰衛的身體,迎著箭羽殺向了商也。

商也已近癲狂,看著陸執越來越近的臉,他忽然低低笑開,笑聲嘶啞又瘋魔,眼底卻淬著刺骨的陰寒。

商也舉劍迎上了陸執的長槍。

他們早該有這一戰,以前在戰場上沒有盡興的對峙,今日,一並在破國之仇,奪妻之恨中了結吧。

一個是鎮南軍第一戰神,一個是安南軍少帥,招招都是殺意,沒有絲毫留情。

刀槍碰撞的瞬間,商也迫近,目眥欲裂:“是你!昨夜是你!”

陸執在他恨不得生痰己肉的憤怒中聽懂了商也的話,他目露寒光,一槍逼退商也。

“是我!你這個畜生,竟然敢對阿鳶下藥!”

“你怎配!”

漫天殺意在商也心中凝聚,他抄起手邊的長槍迎上陸執,只是,普通長槍如何能與陸執的明光搶相較,更何況商也道心已亂,陸執看準破綻一槍揚出。

明光搶刺入了商也肩頭,商也用力掙脫,往後一步踩空,人重重向後跌去。

陸執揚搶再來,商也身邊的兩員大將頃刻間加入戰鬥。商也扶著點將臺的石階起身,他不顧傷口來到令旗前,毫不猶豫拿出血紅的令旗。

“晏擎,你領兩萬兵馬為前鋒,即刻出發!”

“楚震,你領一萬兵馬為左軍!”

……

眼見令旗紛紛飛落,這邊的楚鳶已經平息了戰局,她重新騎馬上前,迎著重重危機走上了點將臺,文武百官在她腳下,被縛的龍辰衛在她腳下,她直面商也。

“來不及了,商也!”

楚鳶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也是這個時候,陸執一槍挑飛了兩個大將,飛身回到楚鳶身前護住她,而由遠及近,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飛奔而來。

“少帥,城外大營被奪!”

“少帥,左軍大營被奪……”

……

“臣司馬雲深救駕來遲,請聖女恕罪!”

司馬雲深的兵馬迅速攻入大都城,沿途商也的兵士幾乎沒有反抗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刀槍。司馬雲深縱馬而來在楚鳶身後停住,然後翻身下馬來到楚鳶身側:“聖女,大營已奪回,大軍在城外駐守,請聖女定奪!”

他高舉手中虎符,低眸靜候。

楚鳶拿過虎符看著眾人,聲音如天外之音,縹緲與駭人交織:

“諸位,還要和他一起起兵嗎?”

文武百官率先跪拜,他們本就是被脅迫,楚鳶撫一出現就想倒戈了,只是懼怕商也安排的護衛的刀劍。

“參見聖女!”

緊跟著,司馬雲深和司馬雲闕的人也跪拜了下去:“參見聖女!”

商也滿身是血,看著近在咫尺謀士的屍體,看著被打斷骨頭無法起身的手下,看著被縛的龍辰衛,他愴然閉眼。

“公主,都是我一人的錯,請饒恕他們的命,殺了我吧!”

他頹然站立,整個人真正的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沒有謀士的血讓他癲狂,只有無盡悲涼襲來。

“聖女,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鋪天蓋地的聲音鉆進楚鳶耳中,她感覺心臟狂烈的跳動,從始至終不曾慌亂的她,此刻整個人都在顫抖,害怕到了極點。

“公主,臣為您殺了此賊!”司馬雲闕拔劍就要上前。

司馬雲深攔住了弟弟。

“住手!”楚鳶厲聲阻止。

楚鳶強自鎮定,翻身下馬走向了商也,陸執伸手要攔:“阿鳶,我來!”

卻被楚鳶按住了手腕:“他的命,孤親自取!”

這句話,是說給百官和司馬雲深聽的。

憤怒到極點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眼睛再一次看向點將臺,只是這一次,他們要看的不是商也點將,而是,他被殺。

空氣潮熱到了極致,烏雲兜不住雨水的重量,似乎要破雲而下。

“公主不要……”

商也的副將晏擎剛要開口就被人緊緊勒住了嘴,與他一樣的其他將軍都被司馬雲深的人捆縛住堵住了嘴。

商也緩緩伸手解下了身上的盔甲,看著楚鳶一步一步靠近,他唇角竟露出笑來。

盔甲裏面是一身白裳,肩膀上被陸執刺傷的傷口還在泊泊冒血,他擡起還算幹凈的袖擺擦拭了臉上的血跡,等著楚鳶來取他的命。

阿鳶愛潔,這個樣子,怕是會嚇到她。

商也盡可能擦拭著血跡。

兩步的距離,楚鳶站在他面前,極力掩飾的怒意終究還是散了出來,她眸子猩紅,怒到極致的情緒出口卻變成了不一樣的意思,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信我!”

商也怔楞了一瞬,隨即看到了楚鳶手中的匕首,一切便明了。

全身沒有了一絲殺意,商也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若不是眸中血紅,身上全是血,楚鳶當真以為他們還是在永寧城,日日相對的時候。

她無路可退。

今日商也不死,安南以後無法平靜,被逼到這樣的境地,已經沒有了別的辦法。

“商也,顧煜的人頭我親自去取,雲落村還活著的人我已經安頓好了,欺負過你的人,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會放過。”

這肅殺的時刻,楚鳶眼角看向了司馬雲深,隨即迅速收了回來。

商也的笑容仍舊在臉上,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要的,已經得到了。

“阿鳶,我信你。”

商也笑著,他看到楚鳶顫抖的手,主動走向了她,隨著他的步伐,陸執神色緊張,死死盯住商也。

和陸執一樣死死盯著商也的,還有一旁的司馬雲深。

商也上前輕輕握住了楚鳶的手——那只正握著匕首、微微發顫的手。

“阿鳶,”他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易碎的東西,指腹一點點覆上她冰涼的指節。

“別怕!”

手腕猛然用力,他帶著她那只握刀的手,將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

楚鳶渾身一僵,指節瞬間失力。

溫熱的鮮血湧了出來,浸透了他的衣襟,燙得她指尖發顫。

商也支撐不住跪倒在了她身前,帶著她一並跪了下去,楚鳶瞳孔猛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匕首。

不!

不是這樣的!

她拿的,明明是那把,沒有利刃的……

她瘋了一般撲上去抱住商也下墜的身體,指尖死死攥著他染血的衣料,失控的厲聲責問:“商也,你騙我,你騙我!”

商也無力的靠在她懷中,眼中閃著最後一絲狡黠:“阿鳶,陰陽匕首,是我送你的禮物,左邊是利刃,右邊沒有利刃,我怎能不知。”

阿鳶按著右邊,足夠了。

楚鳶心底一空,如今是什麽處境她已全然顧不上,她緊緊抱住商也,聲音徹底失控。

陸執向前一步遮住了他們。

“阿鳶,別哭!”商也欲擡手給她擦淚,待看到滿手的血,下意識去還幹凈的白衫上擦拭,楚鳶握住了他的手背,將他的手覆在了自己臉上,冰涼的肌膚貼著他染血的掌心,淚水混著血漬往下淌,又鹹又澀。

“商也,還想要什麽?我嗎?”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狠勁,竟當真擡手去解腰帶,似乎是要與他在這點將臺交歡一般。

商也撫上她的腕阻止了她。

“阿鳶,你心裏,可曾有過我?”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卑微與恐懼。

楚鳶猛然擡眸,惱怒的蹙緊了眉心,眼淚如珠子一般滾落,砸在他手背上,燙得驚人。

“這麽多年,你我之間早就超越了生死,你怎麽會懷疑?”

商也的臉色越來越煞白,楚鳶緊緊按住他的傷口仍舊阻止不了湧出的鮮血,他這一刀正正刺在心臟,楚鳶懂醫術,怎麽會不知道,已經無力回天。

“足夠了!”

聲音滑落,支撐的最後一點力氣坍塌,商也沈入她懷中,闔上了眼。

漫天大雨傾盆而下。

心底什麽東西徹底碎裂,楚鳶整個人顫抖得難以自控,大雨澆在她發上、臉上、身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剜心的疼。

她將人死死抱在懷中,替他遮住漫天大雨,指節泛白,像是一松手,這人就會徹底消失在這滂沱大雨裏。

“商也……”

她張了張嘴,聲音碎在雨裏,連自己都聽不清,滾燙的淚剛湧出來就被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混作一團,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陸執上前,剛觸到她的手臂,楚鳶就如驚弓之鳥一樣猛地往旁一縮,整個人蜷縮著將商也護得更緊。

雨水打濕她整張臉,發絲黏在頰邊,眼神茫然又淒厲,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死死盯著靠近的人。

懷裏的人早已沒了聲息,她卻依舊緊緊抱著,仿佛那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一點溫度。

陸執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頭一澀,終是緩緩收回,只低聲道:

“阿鳶,商也已經死了,可他們……”

陸執指著身後的滿城百姓。

因為陸執的話,楚鳶的意識一點點回來,她咬住牙根,深深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眸中已堅定。

她將商也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微理了衣袍起身,再回首,淚痕淹沒在雨水中,神色已強行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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