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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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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那我呢?

陸執知道,她心裏還是想勸回商也。

“阿鳶,我知你與商也之間經歷了很多次生死與共,但如今即將兵臨城下,鎮南軍七萬大軍是撤軍後重新召回的,治理還需時間,我們……不能冒險。”

楚鳶知道。

她都知道。

這已經是違背皇命。

整個陸家與她一起在擔著這欺君之罪。

她坐過那個位置,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陸執,說實話,如果讓我在親人和大軍之間選擇,我會毫不猶豫選擇親人,可,我知道我不能是我,你放心,我並未意氣用事,只是,我在自我消化。”

“如果……說句你認為大不敬之話,若非顧惜百姓,我早帶著他們打過南渡河……”

她終歸只是凡人,不是神仙。

一切發生太快,她還接受不了。

是的,接受不了。

任誰像她和商也那樣經歷了那一切後,都舍棄不了對方,直到現在,她的精神支柱,支撐著她的底座,只剩下母親,青黛,還有商也。

陸執一時覺得愧疚,又覺得心疼她:“阿鳶,我的話重了。”

楚鳶比他更覺得抱歉:“陸執,你回鎮南軍中,我自己去大都城……”

“不行!”陸執斷然拒絕:

“我與老王頭已經部署好了方案,那邊有他在,你不用擔心,若是有意外,我也來得及回去,郡主不在,你已無武功,我要在你身邊,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

她心中有一絲暖意,可不得不被眼前的困難沖散。

“那,好吧!你的容貌太過惹眼,那些城主和士兵對你恨意並未消散,你不可暴露身份,還請兄……你戴好鬥篷。”

她仍舊覺得別扭。

陸執聽到楚鳶說他容貌太過惹眼,竟還挑眉一笑,坦然的頷首。

楚鳶時常羨慕他的這份豁達,許是自己總是過於低沈,更覺赤子之心的可貴。

而陸執跟著楚鳶,見識了何為女帝!

兩人單槍匹馬,沒有隨從,走到大都城門口還有一兩裏地的時候,楚鳶帶著他岔開大道,走了另一條路。

畢竟商也還在追她的蹤跡。

另一個城門口,她的馬還未到,遠遠的,數百人已經翹首以盼,等到她的馬蹄聲趨近,齊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參見陛下!”

楚鳶勒住馬繩,懶懶低頭俯視著地上的人,仿佛看草芥。

大都城的城主,安南第一公子,司馬雲深。

昨日見過。

“城中如何?”

司馬雲深跪著回話:“大軍已經集結,只待明日便要出發了。”

“商也為何突然反了?”

“陛下,昨日微臣已……”

“我要聽實話!”楚鳶打斷他,眼神微不可覺一緊。

陸執看見,司馬雲深的身體立刻顫抖了起來:

“回陛下,是顧煜,顧煜橫征暴斂,創造了各種稅收明目,強搶民女,還……還屠了一個村,南宮少帥忍無可忍,這才發生沖突,誰知那顧煜躲回了鎮南軍中,南宮少帥這才……要起兵。”

“屠了哪個村?”

“雲落村。”

一瞬間,楚鳶只覺指尖顫得發痛。

“昨日為何沒說?”

“陛下恕罪,微臣以為與此無關,這才……”

司馬雲深不住的磕頭,

跟著的一群人也不住的磕頭。

他額頭上立刻就血流如註。

楚鳶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漠然的看著他們。

“你們,眼睜睜看著顧煜屠了雲落村,一言不發?”

“陛下,陛下恕罪!”

他們只是磕頭,不敢辯駁。

“你們以為我在長安為質,回不來,就故意引起商也和顧煜的矛盾,想讓大夏的天子發怒,好在長安殺了我,從此,你們便自由了,無論誰的天下,城主還是你們,對嗎?”

“絕對沒有……啊……”

楚鳶輕輕擡手,司馬雲深立刻疼得蹙眉。

“蠢貨,你不知道,蠱王若滅,萬蠱殉葬嗎?我若死了,諸位,你們的九族,就只能給我陪葬了!”

陸執從未見過此刻的楚鳶,周身沒有一絲殺意,卻讓他感覺到徹骨的恐懼。

這才是楚鳶。

楚鳶放下手,看著他們:

“先留著你的命,明日若能阻止發兵,也就罷了,若是不能,司馬家族就陪著一同下地獄吧。”

安南司馬家族,堪比長安第一氏族蕭家。

司馬雲深趕緊謝恩:“多謝陛下!”

楚鳶騎著馬穿過跪了一片的人群,帶著陸執往前而去,直接進了城主府中。

她登上瞭望臺,司馬雲深貼身跟著伺候。

這裏正好能看見遠處的安南皇宮。

商也應當正在裏面,不知道他正在幹嘛,做最後的準備?祈求上蒼?還是,什麽也不做?

陸執戴著墨色兜帽,全程未露臉。

“南宮叔叔關在哪?”

司馬雲深老實回答:“就關在宮中。”

“司馬城主應該能在今夜子時前救出人吧?”

司馬雲深不敢拒絕:“微臣一定盡力!”

“把布防圖送到我房中!”

楚鳶說罷,轉身離開了瞭望臺,和陸執一同回了司馬雲深準備好的房間。

布防圖很快送了過來。

楚鳶負手看著面前的布防圖:“出去吧!”

司馬雲深躬身答是,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陸執放下兜帽:“阿鳶,竟然是他逼反的南宮商祁,你會如何對他?”

楚鳶靜靜的看著布防圖:“十大城主所在家族經營數百年,根基深厚,特別是司馬家族,大都城的重要崗位,基本都是家族中人把控,殺掉一兩個城主並無什麽作用。”

楚鳶擡頭看著陸執:“不過,只需再過十年,這一切就不足為懼了。”

“哦?”

“他們體內有引心蠱,引心蠱本身並無什麽害處,甚至還能吞噬體內毒素,延年益壽,但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一旦種入,就會擴散到後代所有血親之中,此蠱已在十大城主身體中下了二十年,頂多還有十年,就會蔓延整個家族。”

陸執恍然大悟:“聖女蠱可號令他們!”

楚鳶點頭。

“楚懿雖殘暴,但確實聰明。”

陸執走過去一同看大都城布防圖,一眼就明白了楚鳶的意圖。

“阿鳶是想在這和這布置防軍,減輕鎮南軍的壓力,若是你阻止不了,以此作為退路?”

看他看出了自己的意圖,楚鳶有些驚喜,轉頭看著他。

離得太近,轉頭差點撞進他懷中,她覺得別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腰間卻突然多了一只手,攏住了她後退的步子:“當心……”

差點撞到桌子。

“阿鳶,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他眸子亮亮的看著她。

楚鳶如實說道:

“陸執,我要殺了顧煜!”

“好!”他絲毫沒有阻止,縱容的態度表明了他此刻的內心:“他的確該死!”

楚鳶笑了,轉頭繼續去看布防圖。

他的手仍舊在她腰間不舍得放開,微微往前從身後抱住了她,下頜枕在她肩上。

如此親密的動作讓楚鳶渾身一震,她平日不喜人觸碰,也無人再敢觸碰她,偏偏陸執……她整個人崩緊了。

“夫人,放松些,幹活呢!”聲音極為挑逗,又柔又魅。

心跳如擂鼓。

她有些慌,看向了一旁的茶杯,還未伸手,陸執已經眼疾手快,端過來親自餵她。

更慌了。

“陸執,你,你好好說話。”

他眉眼彎彎,趨近她耳邊輕聲:“娘子教教我,怎麽好好說話?”

太子會些勾人的功夫,是因為身有萬花叢中的經驗。

陸執這勾欄樣式,哪裏學的?

昨晚,他明明說……他也是頭一次。

大戰在即,他如此輕佻……楚鳶定了定心神。

也罷,若是失敗,陸府和她或許也不在了,讓他如意些吧。

“陸執,這裏,可以進出大都城,你一定要記住,如果明天態勢無法控制,你就趁亂走,我安排了人接應你,以你的功夫可以安全離開,然後組織鎮南軍抵抗,傳信給長安,天子雖震怒,但還不至於誅殺陸府九族,阿爹,可能需要再征戰一次。”

“還有,太子那裏,我給他埋下了一個夢,如果明日失敗,你就說我被商也抓走,他一定會派兵增援,徹底解決安南戰亂,屆時……安南怕是真正不會存在了,但,至少戰禍不會波及大夏的百姓,總要護住一邊,如果有可能望你顧惜我安南的百姓們,多留一個是一個……”

她像是在說臨終遺言。

“阿鳶,你呢?”

她?

“真要再起戰爭,我……不想再繼續了,就如此吧……”言語間是深深的疲憊,在安南王宮這十三年,削去了她所有的棱角,她終日身處地獄,渾身已暗黑如深淵,沒了對生命的向往。

陸執明白了,再起戰爭,她就徹底沒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急了:“我呢?阿鳶,我不足以讓你為我活下去?”

她低了頭,不敢回答,聲音悶悶的,似是囑托:“陸執,你要好好活著。”

他慌了神:“阿鳶,你若不在了,我又怎麽能活下去,你太高看我了,我沒有那麽豁達,你也太低看自己了,低看了你在我心中的份量。”

他恐懼,怕她再說他難以接受的話,他撫過她的側臉,難以自制的吻住了她,企圖堵住她的話。

楚鳶沒有拒絕。

……

深夜!

司馬雲深果真帶了安南王回來。

也是,楚鳶不在安南,他尚敢放肆做局商也,楚鳶只是恰恰出現,他便知道九族幹系著這個看著弱不禁風的女子。

他哪裏還敢賭。

她是說降國就降國的人。

偏偏他還不能反抗,司馬雲深略略擡頭,立時對上了楚鳶沈如星海的眸子,他被驚得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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