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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殊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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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殊途了

他的默認讓楚鳶心痛到窒息。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心直直墜落了下去。

“楚通說得對,我就是災星,是安南的禍害,每一個靠近我的人,都會失去自己,楚祀死了,楚懿也死了,他們都渴望權力,最終被權力吞噬。商也,你親眼見過他們的下場,你怎麽也會變成這樣?”

“明明,才半年……”

商也自嘲的笑了:“是呀,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阿鳶,你不是災星,你是安南百姓的希望,你是聖女,你是安南女帝,回來吧,重新坐回這個位置。”

商也不再猶豫,他堅定的走向楚鳶。

楚鳶看著他走近,沒有後退,她想知道,他還會做到什麽程度,她想知道,他們這麽多年的生死與共,在他心裏值什麽價。

超出她的預期和準備,商也抱住了她。

“阿鳶,我找到了聖女蠱的解蠱方式,你不用再為它所累。”

什麽?

她猛然推開他。

卻……沒有推動。

他單手緊緊箍住了她,右手撫著她的後背,像要把她嵌入身體一般。

沒有武功的身體,原來這麽脆弱,沒有實力的自己,猶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漫蘿蜜,有雌雄兩只,當年楚祀給你下的,是雌蠱,以至於每月十五,你都需要靠著青黛解蠱。”

“我拿到了雄蠱,有了雄蠱,兩只蠱王就能牽制聖女蠱,無論你身體有什麽變化,聖女蠱都無法吞噬五臟,或是離開。”

“阿鳶,你能永永遠遠,控制那些魔鬼。”

商也的手一點一點往下,摟住了她的腰身。

“商也,你要做什麽?”

“阿鳶,這麽多年了,你一直知道我想做什麽。”

他緩緩靠近,唇在楚鳶耳邊,他盯著她小巧玲瓏的耳垂。

粉嫩嬌媚。

真是好看。

他喃喃:

“每一次,我都幻想,身下那個人是你。”

“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我給的一切,所以,我拼命的取悅你。”

“我想讓你知道,那種快樂,只有我能給。”

“今晚,就可以解了漫蘿蜜的蠱毒。”

“我來幫你。”

“只有我配幫你。”

無盡的悲傷和欺騙湧來,她連聲音也變得冷而僵硬:

“商也,為了今日,你準備了很久吧?”

“連漫蘿蜜的雄蠱也能拿到,又等我去了安南半年,你徹底掌握了安南軍,這個時候反。”

“我們這麽多年的生死,原來,在你心裏就是個笑話。”

她的冷笑,徹底砸碎了他的小心翼翼。

他的聲音漸漸急促:

“你及笄禮的時候,我站在人群中看著你,那麽美,美到,我不敢靠近。”

“我們一同在山間獵虎,成為彼此的後背。”

“我們一同在這皇宮中謀劃,與那些人虛與委蛇,周旋在各種勢力之間,最後把他們一個一個消滅。”

“我不想永遠站在你背後看著你,做觸不及的夢,太痛苦了。”

“阿鳶,做我的皇後吧!此生,我只娶你一人。”

身體中騰起一股欲望,掩蓋了她的悲傷,讓她無法忽視。

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

每月十五,她都要經歷一次。

漫蘿蜜。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她感覺,心似乎碎成了一塊一塊的,她緊緊捏住拳頭,暴怒:

“你怎麽敢,給我下漫蘿蜜!”

商也抱得更緊,緊到楚鳶難以呼吸。

“我不想再等了,阿鳶,今夜,我們就成為夫妻,我會打下大夏的江山,送給你當聘禮。”

“我會把幹娘接來,我們像曾經一樣,一起生活。”

“阿鳶,陸清,他完了!”

失望一寸一寸吞噬了她的心,理智也隨即一寸一寸回歸。

“商也,那青黛呢?”

商也頓住。

楚鳶灼燒著自己的心,也煎熬著商也的內心:“你把青黛置於何地?”

“阿鳶,我……我不想談別人。”

“她不是別人,她是我們的親人,是和你有將近三年肌膚之親的人,在我心裏,你們早就是夫妻了。”

“你怎能如此對她?”

商也沈默以對,無法自白。

“南宮叔叔呢?你對他怎麽了?”

“南宮叔叔沒事,阿鳶,我不會傷害家人的,你放心。”

楚鳶努力保持冷靜,質問商也:

“你我當年一起見過安南百姓的苦難,我們親眼見過楚懿屠殺百姓的慘狀,二十年的時間,安南的百姓從八百多萬,變成了五百多萬!安南到處是屍山血海。”

“好不容易,楚懿死了,安南的百姓們,我的百姓們,他們剛剛收獲了冬天種下的麥子,他們終於能吃飽飯了,商也,你卻要再起刀兵,拿著他們的麥種充當軍糧,你的心呢?你告訴我,你怎麽做得出來?”

商也搖頭:“沒有,阿鳶,我沒有要百姓的麥種,我只是問他們,願不願意,一起反抗,我們不想做奴隸……我們想要尊嚴!”

楚鳶抓著他的衣服,聲嘶力竭:

“你在欺騙他們,別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何為安南冊嗎?為了安南冊,我可以付出所有,就是要我的百姓們不為奴,不為娼,可以在十年後,二十年後,和大夏的子民永遠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能得到平等生活的權利,你居然騙他們……”

“安南,如今十室九空,許許多多的妻子沒有丈夫,很多老人沒有兒子,很多孩子,沒有父親,你和我一起走遍了安南的每一個角落,你親眼看到了這一切,當初的淚水,都是欺騙嗎?”

“你和我親眼見過什麽是屍山血海,什麽是萬畝良田荒成枯山。”

“你究竟是為了你的野心,你對權利的野心,還是為了安南百姓的尊嚴。”

“他們食不果腹,他們吃不飽,穿不暖,你和我談尊嚴!”

“什麽是尊嚴?他們吃飽了,穿暖了,有力氣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父母和孩子,那個時候,我們才配談論尊嚴!”

“你要讓他們再用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子的生命,陪你去談一場虛無的尊嚴。”

“你與楚懿何異?你與劊子手何異?”

“永寧城的滿城屍首,你忘記了嗎?你的良心呢?”

她厲聲,最後,哀求著開口:

“商也,怎樣,你才能放棄起兵?”

他沈默了。

漫長的沈默。

她無力的垂下了手,失望,徹骨的失望。

他的沈默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憤怒,他不斷摩挲著楚鳶的後背,他的焦急和慌張難以掩飾。

而這一刻……

和當年一樣,那熟悉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慢慢起來。

無力,溫熱,酥癢,是漫蘿蜜蠱蟲入體後的感受。

她幾乎站立不穩。

還有,熊熊燃燒的欲望。

商也抱起了她,低眉不敢看她的眼睛,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灼燒著他的皮膚,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顫抖著指尖去撫摸她的臉。

楚鳶的淚成串流下。

“別哭,阿鳶,別哭……”他慌亂得不成樣子,不斷去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那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商也,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明知,三年前的楚祀,就是這樣對我,你怎能,讓我再一次重溫那個噩夢?”

“對不起……阿鳶,對不起……”

他更加慌亂,卻在她淚水中堅定了心念:

“可,今天……阿鳶,能不能,把今天當成我們成親的日子?”

“我一個人在安南,太孤獨了。”

“這個世間,我太孤獨了。”

他握住她的雙手輕聲懇求。

楚鳶痛得無法呼吸:

“權力,才是這世間至毒之物,讓我失去了所有。”

“權利,是我的詛咒。”

“我註定這一生,所愛都會因權利而失去。”

“楚懿說對了,他的詛咒應驗了!”

“商也,我真的好難過,為何是你!”

她閉上雙眼,失望至頂,理智,也就徹底回歸。

商也搖頭:“不,阿鳶,權力是這世間最好的東西,它給了我勇氣,也給了我尊嚴。”

楚鳶無力的笑了,努力讓笑容顯得不那麽悲傷:

“今天不是成親的日子嗎,不喝一杯交杯酒?”

商也的眼睛亮了,他看著楚鳶跟著笑了:“好,阿鳶,你等我!”

他滿是期盼,起身去倒酒。

楚鳶看著他的背影,這一次,換她看著他的背影。

原來,看著一個人的背影,是這樣的感受。

他身形頎長挺拔,容貌俊朗剛毅,帶著皇族之後的清貴,也帶著安南人的野性和不羈,他不喜言笑,如高山寒冰,是那麽多少女心中的少年。

可,楚鳶只看到了他的……

冰冷,孤獨,沒有希望。

這麽多年,他就是這樣看著自己的背影,忍受著觸不可及的痛苦。

她懂了,也晚了。

他倒了酒,端著兩杯酒回頭,笑容和希望交織在臉上。

紅燭高懸,龍鳳杯,鴛鴦被。

他是真的想與她成親。

楚鳶朝著他笑了笑,滿眼心痛,眸中全是淚,艱難地開口:

“商也,我們……終是殊途了……”

然後……

寢殿的床突然打開,她轉瞬消失在他面前。

商也怔楞了一瞬,丟下酒杯飛一般奔了過去。

可,床上已經空空如也。

他發瘋一樣甩開被褥,去看床板和找機關,甚至抽出劍去撬床板。

“來人,來人!”

他叫了人,把禦床掀開,砸成了稀巴爛。

可,仍舊沒找到楚鳶消失的機關和位置。

“去找!去找!快去……所有人都去……”

他的聲音,幾近癲狂。

他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在紫宸殿到處劈砍,茫然得不知所措。

他從未如此失控。

大批護衛沖出皇宮,搜尋著大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商也仍舊拿著劍,立在紫宸殿門口,他死死盯著宮門的方向,他期待著,楚鳶能像來時一樣,騎著白馬出現在他眼前。

可白馬呢……

“馬呢?”

“回少帥,陛下進來時讓放出城去了!”

呵……

阿鳶,不愧是你啊。

他孤獨的站立在那,心似乎徹底空了。

他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楚鳶就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絆,那個少女,才十歲,帶著面具出現在鬥獸場,砍殺了十幾人,拉著他的手逃了出去。

教他真正的武功,教他捕獵,教他生存,教他種莊稼,帶軍隊,抵禦敵人,也教他駕馭敵人,讓他們成為自己人中的一部分。

她好像天生就什麽都會,又好像天生就是悲天憫人的人。

她太完美了。

他感到恐懼,感到錐心一般的疼痛。

他不敢回憶楚鳶的眼淚,他不敢去看她眼底的失望。

卻又貪戀她的淚水,那是為他留的淚水,那也是因為愛之深,才會那樣覺得失望。

阿鳶,阿鳶的心裏是有他的。

一定是的。

若是沒有,她怎麽會獨自一人來見自己,怎麽會選擇在黑夜,她想讓自己放下。

可是,他不能了。

他做不到。

今夜,就當他們成親了吧。

商也的心底交織過千百種的情緒,可我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

漫蘿蜜!

阿鳶中了漫蘿蜜,是自己親手下的蠱蟲,若是無人解蠱,她會死掉,一想到阿鳶會死掉,他覺得這世間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是,阿鳶那樣聰明,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死掉,她會找人解蠱,會與別的男子……

交歡。

商也怒極,雙眼猩紅,心底的痛楚無法發洩,他死死的按著手中的長劍,低頭的瞬間,看到了手臂的傷口。

上面,還有楚鳶剛才為他灑的金瘡藥,以及她親手包紮的白布。

他貪戀的看著那塊白布,一遍一遍的撫摸。

阿鳶,太痛了。

這個人世間,太痛了。

要是能夠一直在永寧城多好,一起剿匪,一起訓練士兵,一起打獵,一起種田,一起和百姓們過年。

稚嫩的少女與他一同成長,最終,長成了傾城絕代的公主。

她是城主,她是公主,她是陛下。

他永遠只能在她身後看著她。

他腦中想起,她站在城墻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接她飛揚而起的長發,可,那發絲卻像利刃,劃傷了他的手指,他明白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那是他遙不可及的夢。

只有權利,可以讓他走到她身邊,與她比肩,而不是,站在她身後。

可……

一切都,不在了。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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