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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熟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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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熟悉嗎?

一臉紅暈的陸執出了眠竹軒,迎頭就被魏延昭、孟長風和照夜三人從上到下審視了個遍。

“少帥,你這灰溜溜的……”魏延昭忍不住開口。

孟長風咳了一聲:“低聲些,光彩嗎!”

陸執黑著臉進了眠竹軒門口的亭子,三人正坐在石桌上喝酒等他。陸執正對眠竹軒院門坐下,此處離院門不足百步,眠竹軒有什麽動靜一目了然。

不到一會,若離帶了兩個侍從持劍出來了,就在院門外守著,府中有林三,在家持劍……

陸執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猜錯,果然是每月十五,楚鳶那個詭異的毒就會發作。

那就不是牽機蠱的問題。

難道是那個聖女蠱?

楚鳶身上的秘密,怎麽永遠也扒不完似的。

魏延昭又看了一眼眠竹軒,有些不相信:“少帥,今夜當真會有人來?這都過了子時了!”

陸執眸色漸深,輕輕敲擊著石面:“延昭,你怎麽回了京耐心反而少了,以往伏擊可比這苦多了,如今還有酒呢。”

他眸子含笑,剛擡頭,眼峰突然銳利。

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魏延昭和照夜相視一笑。

來活了!

陸執慢悠悠的起身走到若離跟前:“晚些去回了你家娘子,你家屋頂長了草,我幫她拔了。”

若離轉瞬明白陸執的意思,行禮道謝:“多謝世子爺!”

陸執渾身輕松,負手離開了眠竹軒。月夜下望去,身形挺拔似修竹,肩線利落如裁玉,擡手時小臂肌理若流雲舒卷,不彰蠻力,只顯骨相清雋,藏盡少年青勁。

若離眉眼含了姨母笑,不禁想起娘子鎖骨上的齒痕,想想也是這樣的月夜,世子爺該有多麽難耐,才會落下那樣的痕跡。

可惜了,他們是兄妹。



長安某處宅院。

夜深如墨,從外面看這處宅院與別處並無不同,但這處宅院的地下,有一個地下室。

皮鞭抽打著血肉,空隙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握著鞭子的人舒活了一下手腕,口氣有些佩服:

“長安這種溫柔鄉,居然還有這樣有骨氣的漢子,真是不容易。”

他退開了兩步拿過一旁的燭臺,湊近面前被綁在十字樁上的男人,被綁的男人七竅流血,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勁大了……”語氣中有一絲懊悔。

“來吧,給上一針!”

暗夜中出現另一個玄服男人,拿出一根細若發絲的銀針,找準了男人頭上的穴位,猛的紮了進去。

幾乎要死去的男人猛然清醒。

“可以呀照夜!這手絕活夠你吃一輩子了!”

拿鞭子的男人,正是魏延昭。

“說吧!誰派你來的?”

“呸!”被綁住的男人朝著魏延昭吐了一口含血的痰,魏延昭靈巧的避開:

“喲!骨頭還挺硬!這才開始,小爺還沒熱身呢!”

被綁的男人擡起了頭,眼神越過魏延昭,看向了暗處:

“陸執!你敢動我……陸家,果然有反心!”

完全隱匿在黑暗中的男人眸光不似白日的清朗,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暗,他盯著面前的男人,不言一字。

卻更讓人覺得可怕。

半晌,聲音冷冷的響起:“李執事!十年了,別來無恙!”

被綁住的男人眸光微變,死死的盯著陸執:“你怎麽會認識我?”

“十年前,在大理寺一處暗牢,是你親手殺了我阿爹!想必阿鳶當真很重要,你背後的人能派你來,真是驚喜啊……”

李執事不動如山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恐懼:“十年前,你在那間暗牢?你在哪?為何我沒有發現?”

沒有回應。

靜夜如墨,沒有一絲聲音,更加讓人恐懼。

“延昭,當年他們用的酷刑,都在李執事身上用一遍!”

聲音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

落在李執事耳邊,卻像一座大山壓下。他的眼神終究開始害怕起來,可他咬緊了牙關:“爺我要是叫一句,就不是爺們!”

陸執緩緩嘆息:“沒有人不怕死,瀕死之時都會貪生,求死之念只有一瞬,求生之念,卻十分漫長。”

酷刑之下,李執事完全失去了叫喊的力氣,在面前的男人還剩一口氣時,陸執想起了楚鳶,那晚她的馭蠱術。

真是驚艷。

若是今晚能用在這裏,應當能少許多事情。

可惜了,那是要她命的法子。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可這裏,仍舊沒有一絲光。

油燈即將滅了,想是一夜過去了。

“少帥,這廝嘴太硬了。”

陸執起了身,來到距離李執事五步的距離:“李勇,能死在這裏,真是你上輩子燒高香了。”

迷迷糊糊中,他已經判斷不出陸執話語中的含義,許是他殺人太多,已經想不起來了……

這裏,就是當年大理寺的暗牢。

魏延昭取下腰間的短刀:“什麽都不說,少帥!殺了算了,這人骨頭太硬,問不出來東西了!”

陸執微瞇著眼,似乎思考了一瞬。

“殺了吧!”

仍舊是輕飄飄的話。

他轉身出去了。

李勇心底深處竟溢出一絲恐懼,陸執身上那種上位者對生命無視的隨意,讓他覺得害怕。

更可怕的是——他已來不及恐懼了。

魏延昭瞅準了位置,拍拍他的肩:“大哥,下輩子,好好投胎!”

利刃穿過皮肉,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再沒了氣息。



魏延昭從陸執凈房中出來,腰上只圍了一條長巾,寬肩窄腰,紋理極美,他徑直走到陸執的床上躺下:“困死小爺了!”

坐在軟榻上看書的陸執擡頭瞧了他一眼,帶了一絲嫌棄:

“又不回自己家!”

“有啥好回,孤零零的……”

“你不是有中意的娘子了嗎?早日下聘娶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哪還會孤零零的,到底是哪家娘子,告訴我,我請阿爹親自給你去下聘!”

魏延昭支著頭,目光放空的看向窗外:“那娘子……不歡喜我……”

陸執頗覺不可思議,開起了玩笑:

“你這家世樣貌,還會有娘子不喜歡?你莫不是看上了什麽公主郡主。”

魏延昭罕見的沈默了。

一瞬後,陸執猝然變臉:“老魏!不該肖想的人,你連心思都別動,會害了你,你這麽多年拼殺才掙下這份前程,是要給你阿爹阿娘光耀門楣,不可糊塗。”

魏延昭笑了:“少帥,你想什麽呢?天子如今就一個女兒,昭陽公主我可高攀不上!”

陸執這才放下心來。

也對,這小子喜歡溫順的,昭陽那個性子,他怕是受不了。

“你出生入死護佑大夏,娶一個公主怎麽了!只是要放下你如今的功業,你想清楚。”

“少帥莫要玩笑,我喜歡的是……洛首輔家的娘子,人家嫌我大老粗,門第低,不願意唄。”

“什麽大老粗,宋大郎不是大老粗?他不是也要娶洛家的娘子,你若真心喜歡,我幫你想辦法。”

魏延昭騰一下起了身:“別別別!這事我都放下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受那閑氣。”

“你才二十一歲,堂堂五品將軍,古來少有,大好前程,不要自傷,是洛家沒有眼光。”

“少帥,此事就到此為止,我睡了!”魏延昭趕緊打斷。

心中卻對少帥滿是感激。

陸執嫌棄:“這個洛老頭,沒眼光!”

他心中,身邊的兄弟都是英雄,遠不是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就可以領取俸祿的人可比。也就不能理解,為何武將不能為相。

直到……他後來見到了那個他嘴中的洛老頭。



一片漆黑中。

一只老鼠尋覓探索著往前,爬向它今天的食物。

突然,它的食物動了。

老鼠慌忙逃竄回了墻洞,小心翼翼的在暗夜中盯著它的晚餐,它的晚餐緩緩睜開眼睛,企圖在一片黑暗中尋找光源。

然而,什麽也沒有。

似乎緩了許久,李勇睜開了眼睛。

他稍微動了動手指,四肢百骸立時傳來鉆心的疼痛。他不得不停下,等適應了這種疼痛,再稍微加大活動幅度,如此循環往覆,他竟可以移動手指,從衣袖口抽出一片薄薄的軟鐵。

他用食指和中指夾住軟鐵,手指彎曲,軟鐵靠近綁住他的繩子。緩慢的,安靜的,切割著繩子。

直到,一只手掙脫了束縛,然後是另一只手,雙腿。

雙腿腳筋被挑斷,他無法站立,直直的朝前栽去。

疼痛立刻傳來,不過,比起求生的欲望,疼痛,似乎可以忍受。

沒有火源,他不得不學會暗夜視物,好在常年呆在黑暗的地方,他很快就適應了,他又從地上摸索著撿到墻上掉落的土塊,然後趴在地上,朝著一個方向扔去。

細心的聽,墻壁離自己的距離。

剛才陸執審他的時候,憑借著微弱的光源,他看到了這裏的布局,此刻腦中出現了陸執殺自己前說的話。

他似乎說——死在這裏,上輩燒高香?

為什麽?

這裏是哪?

許是生死之間,腦中竟然清明無比,他想起陸執說,當年他殺陸瑜的時候……

那間密室!

對了,此刻他在那間密室。

大理寺的密室,十年前,就是在這裏,他暗殺了陸瑜。

這裏早已荒廢。

不……這裏雖然荒廢,但是,有一個出口,他知道有一個出口。

十年前,他就是通過那個出口進來的這裏。

他用盡力氣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爬去,雖然裏面的布置變了,但是,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這種細節,他會在每次完成任務後,反覆咀嚼,反芻是一種本能,為了能活著。

萬一,哪天用上了呢。

今天,就是那一天。

老鼠眼睜睜的看著它的食物離開而沒有辦法,它驚恐的藏住了身子,只敢死死的盯著食物。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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