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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執,你們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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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執,你們有誤會

陸瑾想不到,楚鳶在陸執眼中是這樣的人。也不怪陸執,楚鳶初入陸府,陸瑾也以為是無親無故的亡國公主,投奔陸府庇護罷了。

“小執,在你眼中,阿鳶是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

陸執沒有深思過。

“國破家亡,跟著母親尋求庇護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脾氣還古怪。”

陸瑾唇角微展,看來阿鳶真的很會隱藏,滿長安的人,應當都是這麽想的吧。

“不過……”

陸執話鋒一轉:“那日麟德殿上,她對郡主的回護,與陛下說的話倒是讓我很意外,她還是有些膽色的。”

豈止是有些膽色。

若不是那天晚上楚鳶對陸瑾表明心跡時的毫無保留,他怎麽也想不到,看著柔弱的女子,是怎樣的人物。

城破,家亡,再到覆仇,安百姓。

她該當國士。

不過,沒有得到楚鳶的首肯,陸瑾不會把她的秘密對外說一個字。但是,看著陸執對楚鳶的誤會漸深,恐怕對楚鳶更為不利。

陸瑾淺淺一嘆。

“小執,你與阿鳶,或許有些誤會,押長樂侯去蕭國公府那晚,阿鳶與太子,確實發生了一些她不太喜的事情。簡而言之,就是太子許是出於不同的目的,對阿鳶動了心,但是,阿鳶沒同意,且對此很不喜。”

陸執正在仰頭喝酒,乍一聽陸瑾的話,手一顫,酒順著脖頸灌進了衣領,他起身坐直了身體,腦中一瞬間似乎清醒了許多。

這樣看來,太子應當是對楚鳶做了什麽,不然憑借著太子的身份,楚鳶又怎麽會到不喜的地步。

難怪她今日生氣。

陸執點頭:“今日是我不對,不了解情況就讓她給太子寫信,明日我就去道歉,讓她勿要再管此事了。”

陸瑾心下松了些,擡起酒壺敬他,陸執輕轉過來與陸瑾碰了酒壺,壺口低了陸瑾的壺口許多:“敬叔叔!”

“小執,與我說說你們在南境的日子吧!”

聽到南境,陸執的眉眼剎那間就染上了笑意:“南境,我以前天天都在想,把祖母,寶寶,思安,還有叔叔接過去,我們一家人就在南境過。”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南境。

“南境不是到處都是瘴氣和蚊蟲嗎,你這麽喜歡?”

陸執回憶著他心中的南境:“南境很窮,叔叔你知道嗎,我和阿爹剛到南境的時候,我一頓飯只能吃一個饃,可想而知,將士們都吃什麽。他們吃土,餓得剩下皮包骨,若不是南境天暖,隨便一個冬天都能全部凍死。”

陸瑾驚訝的看著陸執,這些,陸清竟然一個字都不曾和他說過。

想來,陸清是心疼他的處境,不忍心再讓他為此擔憂。

陸執仍舊看著天上的星空,自顧自說道:“後來,阿爹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打仗之餘,他帶著將士們開墾山野,邊耕邊打仗,阿爹不擅長種地,老王頭找了許多當地的老人一同研究,把山林開墾出了地,倒是也種出了糧食,可惜,稀稀拉拉的,還是不能讓大家吃飽。”

“後來,來了一個人!”

陸執眼中露出了亮光,他舉起酒壺對著陸瑾。

陸瑾笑著與他碰了酒壺。

看來,這個人,值得喝一壺酒。

“應當是五年前吧,我的斥候抓到一個奸細,是一個少年,十二三歲,這人穿著打扮和談吐很是不凡,斥候便帶到了我面前,一見面,這人就說我們種地的方式太過原始,這是在糟蹋土地和糧食。我便說,只要他能給出辦法並且有效,我可以答應饒他一命。”

“他真是個天才!”

陸執說起這個少年的時候,眼中全是敬佩和興奮:“他教了我們如何在山地開墾土地,再把土地壘起來,變成梯田,又教了如何把山下的水灌溉到山上的辦法。”

“阿爹大喜,想留他下來,他卻稱還有家人看顧,只求我能言而有信,放過他性命,他承諾每年都會來看我們的成效,再給出改進的地方。”

陸瑾不禁好奇:“你放了他?”

“對!”

“後來呢,他來了嗎?”

陸執點頭:“來了,他每年都來,只是,他帶上了面罩。”

陸執自嘲的笑了:“老王頭告訴我,是因為他是個女孩,隨著年歲增長,無論是長相,身形還是聲音,都沒辦法再隱藏了。”

陸瑾在陸執眸中看到了期待。

陸瑾:“你見過她的樣子嗎?”

陸執不無遺憾:“沒有!她後來一共來了三次,三次都帶著面具,每次都會提出很多新的建議,也是那個時候起,鎮南軍終於能吃飽飯。”

“我們的糧食豐收了,麥穗沈甸甸的掛在地裏,產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可惜,三年前,她最後一次來的時候,讓阿爹封堵了那條路,怕有其他人知道,也從那混入鎮南軍中,而她,也再未來過了。”

陸瑾敏銳的察覺到:“她是安南的人?”

陸執點了點頭。

“叔叔,她的劍法真是好極了,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也像今日一樣,曾與她一同在屋頂喝酒,那晚,她在月光下舞劍,我從未見過那麽驚艷絕倫的劍術。”

陸瑾有些遺憾:“你們後來沒有再見過面?”

陸執搖頭。

“你見過她十二三歲的樣子,如果再看見,應當能認出來吧?”

陸執嘆息:“我也這麽以為,所以一有空就會溜到南境周邊,安南的村子裏去找,可惜,再也沒找到過。王老頭說,女孩子一年一個樣,很難認得出來。”

“更何況,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易了容。”

陸瑾不死心:“那若是她看見你,應當能認出來吧?”

陸執突然滿是後悔,那麽陽光的少年臉上,竟然出現了惋惜的情緒:“為了安全,我隱瞞了身份,我在軍中,一直都帶著面具。”

陸瑾想起,陸執十二歲的時候,曾被人刺殺過,後來陸清就讓他帶上面具,軍中還安排了數十個和他戴一樣面具身形相似的人,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沒有摘下來過。

許是喝了許多酒,陸執遺憾的喃喃自語:“那晚,我應該拿下面具的。”

陸瑾拍了拍陸執的肩膀,安慰著他,看得出來,陸執對那個少女似乎動了某種情愫。

或許不是情愛,是視若知己,是欽佩的情感。

天才一般的少女!

陸瑾腦中突然滑過這句話,這樣的女孩,他也見過一個。

陸瑾心中一凜。

他問道:“小執,你知道安南有一個永寧城嗎?”

陸執點頭,當然知道。

打了十年仗,安南的草有幾根陸執怕是都知道。

“它離鎮南軍遠嗎?”

“一百餘裏,是安南離南渡河最近的兩座城之一,不過,它在兩年多前,就已經變成一座荒城了。”

陸執不解的看著陸瑾,怎麽突然問這個。

陸瑾:這世間,不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吧?

“小執,那個少年,會不會是阿鳶?”

“絕不可能!”

陸執毫不猶豫。

“叔叔,我並非誇大,連老王頭都佩服她,說還好她不是楚懿的幕僚,不然我們打不下安南。若她真是楚鳶,別的不說,楚鳶不會武功。”

陸瑾自嘲的笑了:也是。

最近,腦中怎麽總是出現阿鳶的影子。

陸執有些擔憂:“叔叔,你勿要被她影響到,我沒有見過這麽不知廉恥的人,竟然會對自己長輩動心。”

陸瑾一楞,出言阻止:“小執!”

陸執擺擺手:“好好好!我不說她,我們喝酒,不要讓她擾了我們。”

陸瑾很無奈,陸執和楚鳶之間的隔閡,根深蒂固。

“叔叔,說說祖母和你們吧!雖然信中能看到你們在長安的情景,但是終歸紙短情長,很多事情,沒辦法寫出來。”

這些年,陸瑾似乎失去了訴說的能力,他很難對一個人訴說一些事情。

“阿娘之前腿腳不好,倒是阿鳶來了以後,找了大夫替阿娘醫治,她現在才能安然無恙,身體也日漸好轉。”

“思安和寶寶很調皮,但是也很懂事,就是思安的學業頗讓我頭疼。寶寶呢,又不喜歡繡花掌家。”

“不過,阿鳶來了以後,讓郡主每日教思安練武,阿鳶又親自帶著寶寶理賬,如今倒是都有幾分像模像樣了。”

陸執埋怨:“叔叔,你怎麽盡在說三娘來以後的事情,這十年,你們是怎麽過來的?”

陸執頓了一瞬:這十年,都是怎麽過的?

好快,十年仿佛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怎麽感覺自己過的像行屍走肉一樣,終日沈浮於官場,沒有片刻自由。

只有,阿鳶來了以後,在閑奕一棋的時候,是他難得的,有記憶的時刻。

與阿鳶下棋,煮茶,看書,臨帖。

對了,還有賞雪。

他笑了,擡頭喝了一大口酒。

“這十年,好在都過去了。”

陸執在這句話中,聽出了他滿心的疲憊。

他與阿爹在南境從無到有,吃盡了苦。

陸瑾在長安苦苦支撐,孤立無援。

十年前,陸瑾不過才十七歲啊,哪怕是大夏最年輕的狀元郎,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比自己如今還要小三歲呢。

陸執擡了酒壺:“叔叔,還好,都過去了。”

兩人碰了酒,大有一種釋然之感。

“小執,往後,家中就靠二哥和你了。”

陸執不解:“叔叔,難道你想辭官?”

“自然不是,只是,我就不必再那麽心累了。”

陸執拍著胸脯:“叔叔盡管放心,以後,家中再也不是你一個人苦苦支撐了,如今阿爹是鎮南侯,阿娘是馬上女將軍,我即將履職,都能為這個家撐起一邊。”

陸瑾沒有說話,欣慰又放心的笑了。

笑容裏,是堅定的信念。

堅定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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