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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捷-鮮衣怒馬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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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捷-鮮衣怒馬少年郎

陸清班師回朝,算是大夏一等一的大事。

除了早就翹首以盼的陸府滿門,整個長安城都轟動了。對於大夏來說,這可是拓土之功,從此安南千裏江山百萬百姓,就是大夏的領土和百姓了,如果不是大夏沒有封異姓王的規矩,陸清當得一個安南王。

滿城長安人頭湧動,十裏空巷,從南門外數裏一直到皇城門,朱雀大街兩側,甚至是房頂,黑壓壓全是人群,護衛長安的巡防衛一步一人才把人群攔住,把主街道清出來。

按規定,陸清進城門的時間是巳時,進皇城的時間是午時,此刻巳時未到,街道已經擠不進去人了,整個長安城都在一片歡欣鼓舞中,所有人都在歡笑。

只有一個地方例外。

距離朱雀街不遠的鼓樓上,楚鳶獨自一人迎風而立,遠遠看著人聲鼎沸的朱雀大街,哪怕這麽高,似乎都有笑聲能傳過來。如果整個長安城都是歡欣的,那麽,應該只有她一個人,是落寞的。

滿城長安慶祝的是拓土之樂。

而她,就是那個失去土地的人。

他們在慶祝她失去的家國,而她,還要上城樓,露出笑容,迎接那些攻打她家鄉的人。

楚鳶神色漠然,身上的大紅色華服與她臉上的蒼白形成強烈的對比,陽光灑在凜冽的冬日,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縹緲的雲霞,她的華服在雲霞中耀眼奪目。

許是時間差不多了,內侍走上樓提醒她:“陸三娘子,大軍即將進城,還請您移步到城樓。”

內侍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鼓樓中顯得異常突兀,說到後面內侍也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楚鳶轉過身,臉上增了一絲暖意,但是氣度壓人讓人不敢直視。

“有勞常公公帶路!”

朱雀大街兩邊人頭湧動,朱雀大街內卻空曠無垠,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一輛馬車緩緩駛了過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的看著這突兀至極的馬車,馬車一直朝著南門而去,所有人都註視著它。

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是誰的馬車?竟然如此大膽,占了大都督的路。”

“這就是安南那個投降的公主。”

這句話一出,人群頓時炸了鍋。

嘲諷,謾罵,憐憫……

楚鳶正襟危坐,仿若未聞,一直到馬車停在南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馬車大門,像是要裏三層外三層把她看透看熟。

車門大開,人未出,華服先至,紅得耀眼,緊接著是纖纖素手,搭在了內侍手腕上,柔若無骨,最後是那張臉,那雙眸。

她站在馬車上,靜靜瞧著人群,眼神過處,頓時鴉雀無聲。

人群目送她下馬車,上城樓,一直到她轉到那一側城樓看不見。

一個大嬸吐出一口氣,深呼吸,似乎這才活過來一般。

“天老爺,嚇死我了!”

人群漸漸恢覆聲音。

“阿娘,那個姐姐,像廟裏的仙女娘娘。”

“囡囡,小點聲。”



迎著各色各樣的目光,楚鳶神色如常的行走。

南門城墻上,太子攜重臣親自迎接陸清,重臣裏自然也有陸瑾,他是禮部侍郎,陪侍在太子身邊,合情合理。

天子和皇後則率文武百官在皇城等候,那邊自然有禮部尚書坐鎮。

太子面色和煦,既未有奚落鄙夷,也未有憐憫可惜,前日晚上一切,似乎什麽都沒發生,他不過是宴請了楚鳶,楚鳶也不過是赴宴。

而已……

那些雪夜低語,酒後的欲望,似乎都戛然而止。

楚鳶上前見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臣女。

這個詞用得好啊。

楚鳶既是安南的公主,也是陸清的女兒,既然如此,女兒迎接阿爹阿娘,那便沒有問題,比起亡國公主迎接滅國敵人,楚鳶這句臣女,用得恰到好處。

太子心中閃過一絲欣賞,溫和道:“三娘子免禮。”

他仍舊是那個溫暖的,鄰家哥哥。

楚鳶起身,點頭朝著太子身邊的重臣致意,她跪下的時候是陸清的女兒,起身,身份莫測。

南門外百姓夾道歡迎,迎出了足足數裏之遠,巡防衛也只能沿途設防,避免騷亂,不過,能有什麽騷亂呢,一個邊關征戰十年的軍隊,隨便拎出來一個將帥都能橫掃百人,哪個百姓能受得住這種威嚴。

楚鳶站在太子身後,陸瑾就在她左邊,在太子轉身的瞬間,陸瑾送過來一個眼神。

肯定,鼓舞,關切。

楚鳶微微頷首表示感謝,轉過頭看著城門外。

太子的聲音傳來:“三娘子與陸都督也有許久未見了吧!”

楚鳶溫聲道:“是,阿爹與阿娘大婚之時,我已離開安南,算起來,已有許久未見阿爹了。”

聽到這一句阿爹,不知為何陸瑾心內閃過一絲微妙。

太子的聲音仍舊和煦:“三娘子馬上就能看到陸都督和陸夫人了。”

話音剛落,巳時已到,遠遠的,鎮南軍的旌旗在風中呼嘯而至。

城樓上看得真切,大軍迎頭是大都督陸清,高頭大馬,玄甲墨氅,長須濃眉,皮膚黝黑,不茍言笑,威風凜凜。

他一出現,立刻嚇哭了路旁的一片小孩,安南百姓稱呼他為黑鬼神煞,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身後是鎮南軍十大將軍,再之後就是鎮南軍的護纛隊。

無需看後面的數萬大軍,就是陸清和十大將軍,再加上護纛隊,足夠震懾整個長安。

十大將軍中,緊跟在陸清身後為首的將軍,玉面銀甲紅氅白馬,在一色墨色軍甲中,顯得異常顯眼。

尤其,是玉面。

他一出現,立刻引來無數女娘的目光。

二十歲的陸執,是鎮南軍十大將軍之首,是沖鋒陷陣的前鋒主將,是陸府嫡長孫,是拓土獻捷的少帥。

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陸執神色桀驁,慵懶散漫的隨意擡頭遙遙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城樓上大紅色錦袍的女子。

他認出來了,這是那日在安南皇宮中獻降的人,安南國七公主,她怎麽會在此地?

嚴寒灰暗的冬日裏,怎麽會有那麽明媚的人,他眼神微頓,一錯不錯的瞧著她,只是轉念想到她的貪生怕死,又不屑的轉過了視線。

楚鳶恰好也低頭,一眼看見了軍中的陸執。

這是那日馬踏紫宸殿的將軍,他是鎮南軍中的誰?能跟在陸清身後,降國那日整軍又如此威嚴,應當是鎮南軍十大將軍之一。

只是,楚鳶想到他的諸多無禮,心內閃過不快,轉頭不再看他。

太子的眸光滑過。

好漂亮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女。

鎮南軍一出現,兩側立刻鑼鼓喧天,鎮南軍在一片歡欣鼓舞中朝著南門而來。

楚鳶靜靜的看著,由衷的露出一絲笑容,他看著陸清緩緩而來,護纛隊後面是陸清的侍衛隊,侍衛隊正中央是一輛寬大的馬車,那馬車裏,應該就是楚鳶的阿娘。

木令宜。

也就是如今陸清的夫人。

許多探究的眼神紛紛投向楚鳶,卻見她帶著笑意,很是饜足一般。

不少人心中鄙夷,女子果真是沒有骨氣,亡國公主,竟然還能笑著迎接破國敵人。另一些人則心懷嘆息,亡國了,還得對敵人笑臉相迎,莫名讓人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悲傷。

幾百年前,這長安城,也曾被踏破過。

這些熟讀史書的重臣,想必對那段屈辱的歷史是有所了解,也曾觸目驚心過的,說不上感同身受,但物傷其類,總是有的。

陸清到了南門口,內侍仿佛捏著嗓子尖聲道:“聖旨到,陸都督接旨!”

陸清和身後十大領軍一齊翻身下馬,鑼鼓聲停,南門內外所有人以及城樓上的人都齊齊下跪。

“陸清攜鎮南軍十萬將士接旨!”

聲如洪鐘,頓時又嚇哭了旁邊離得近的一群小孩,害得他們阿爹阿娘趕緊捂住小孩的嘴。

太子接過內侍雙手捧著的聖旨,朗聲宣旨:

“朕聞王者之師,吊民伐罪,社稷之將,靖難驅兇!今有大都督陸清,忠勇絕倫,謀略兼備,率虎賁之師,赴烽火之疆,鏖戰十年,爾等冒矢石、披霜露,沖鋒陷陣,氣吞萬裏如虎。金戈所指,賊寇披靡,戰鼓雷鳴,南蠻喪膽,遂使疆陲覆寧,百姓歡顏,實乃不世之功,振我大夏雄風!”

“今凱旋而歸,朕心甚慰,封爾為鎮南侯,鎮南大將軍,加食邑千戶,賞金銀千兩、綾羅百匹、良田百頃,賜宅邸一座,以彰赫赫戰功。”

“陸執冊封鎮南侯世子,巡防衛副使。”

“麾下諸將士,皆論功行賞,各有厚賜,陣亡者優恤其家,以酬忠勇。”

“望爾戍衛山河,為大夏永固,萬民之福,鞠躬盡瘁。欽此!”

滔天之功,封侯拜相。

“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鎮南軍全軍山呼萬歲。

只有兩個字落到了楚鳶耳中——南蠻!

起身之時,她深吸了一口氣,卻也難以避免外袍微亂。

陸瑾微微移步,遮住了太子的視線,楚鳶順理成章的理了理外袍。

太子率領重臣親自下了城門,隨侍的內監早已備好迎門酒,下了城樓,太子不似宣讀聖旨時的嚴肅,神色舒朗許多,親自扶起跪拜的陸清眾人。

“陸侯居功甚偉,請起!”

“臣叩謝太子殿下迎門之恩!”

順著太子的視線,陸清看到了自己的三弟。

陸瑾眼中盡是歡愉,只是礙於身份,不好開口,兩人眼神在濃重交匯,血肉至親的情緒瞬間蔓延。

十年不見,當初走時,陸瑾尚是十七歲的少年,英姿勃發,回想那年,陸瑾雖仍有稚氣,但是少年之身,何其洋溢。

十年以後,他面上雖還是俊朗非凡,可是眼神的滄桑,瞬間就能讓陸清感受到,自己的胞弟獨自在京中苦苦支撐的不易。

十年風霜,相見竟是一時無語凝噎。

而陸瑾眼中的陸清,風霜經年,再不似當年意氣風發。

終歸失去了十年,他們最好的十年。

再也彌補不回來了。

太子意會,特意拉過陸清的手與陸瑾的手:“陸侯與陸侍郎十年未見,這一路到皇城,便一起同行吧!”

陸清謝過恩後,轉頭又看向另一邊大紅描金錦服的楚鳶,臉上立刻帶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配著他這濃髯黑臉,著實有些瘆人。

可是,楚鳶看到了他滿滿的疼愛。

她知道的,陸清是極好的阿爹。

楚鳶行了個大夏女兒見父親的禮: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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