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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於我已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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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於我已是光明

“臣參見公主!”

長樂侯不情不願的跪下行禮。

長樂侯許昌五十有餘,看著十分精明銳利,身上少了幾分讀書人的清貴,反倒是多了不少奸臣的算計心機。他這一路靠著踩踏別人的屍骨上位,成為了這人上人,用了楚鳶外祖父的封號,幹著的卻是喪盡天良的事,實為可恨。

楚鳶低眸看著他,並沒有叫他起來。

“長樂侯好大的架子,讓本宮在府門口等了三刻鐘有餘,長樂侯府的規制是不是超太多了,要走這許久。”

“公主恕罪,臣身體不適,服了藥剛好入眠,醒得晚了。”

陸府和崔府護衛與長樂侯府護衛打架都打了兩個多時辰,許昌還能安心睡著?

楚鳶沒有理會他這些破綻百出的借口,開門見山道:“崔娘子被長樂侯府綁了來,把人送出來吧。”

長樂侯疑惑:“崔娘子?不知公主說的是哪位崔娘子,臣府中似乎不曾有姓崔的娘子。”

崔大人怒氣沖沖:“許昌!今日清晨長樂侯府派了馬車來接雲兒幫你家二娘子禮宴,我女兒至今未歸,老夫兩次來要人,均被你們打發走,你還打了老夫!老夫報了長安府衙也是至今不出官差,官官相護,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楚鳶眉頭又深鎖了幾分:

“許昌,你竟敢對大夏六品官員動手?”

長樂侯辯駁:“崔大人可別血口噴人,誰能證明那是我長樂侯府的馬車,再說了你我兩家並無交情,怎麽可能讓你家女兒來協助禮宴,她會嗎?她配嗎?”

這句她配嗎,充滿了不屑和鄙夷,跪著的人比站著的人更加趾高氣昂。

思安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前一腳踹死他。

楚鳶神色漸冷,聲音也徹底冷了下去:“常年仗勢欺人,早已忘了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道理,長樂侯府嫡出不過一兒一女,卻都是無視他人性命的殘暴之徒,長樂侯,本宮不是君子,你那些冠冕堂皇的托詞,不必敷衍本宮。”

她居高臨下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都是螻蟻啊。

他也不過螻蟻罷了。

怎麽能無視人命呢。

“公主誤會了……”

楚鳶打斷他:“郡主既然能一鞭抽殘你的女兒,也能一鞭抽殘你的兒子,你若再要胡攪蠻纏拖延時間,你可以掂量掂量後果,別怪本宮沒有提醒你。”

此話一出,長樂侯先是渾身一震,然後全然不顧規矩擡頭四處尋覓,果然沒有看到安南郡主的身影,他今日接客之時看到過,認識青黛的相貌,再者楚鳶今日引起不小轟動,他也曾暗中窺視過,後來才知道那是安南郡主和永寧公主。

此時聯想到青黛不在這裏,以及今日許嬋月那一鞭子,許昌徹底慌了,踉蹌著站起身,慌不擇路往府內跑,邊跑邊大聲叫人:

“快!快!去世子院中,快!”

崔大人也驚住了,呆楞楞看著長樂侯跑了進去。

楚鳶就站在那裏。

所有人都在她身後。

只有陸瑾,舉著傘在她身側,退後半步的地方。

崔大人著急了:“公主,臣進去……”

楚鳶擡手:“不急,再等等!今日崔伯伯進了這個門,怕是說不清楚了,這點小事,青黛可以的,你們拖延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又過了一刻鐘不到,面前忽然一聲巨響,陸府大門竟然轟然倒塌。那門塌得也極為講究,直直的垂下,而不是向前或是向後倒去。

這樣就可以有效避免砸到門前或者門後的人。

只是聲響太大,陸瑾還是下意識一把護住楚鳶,攔在了她前面。

楚鳶松了一口氣:“青黛出來了!”

果然,門坍塌後,就看到青黛打橫抱著一個全身被鬥篷裹著的女子從大門口出來。

她剛剛一露面,崔大人和思安就迫不及待沖了上去。

“雲兒!”

“暮雲!”

崔大人一聲悲嘁,回蕩在長夜中,撕碎了所有人的心。

楚鳶心裏一震。

青黛把人交給崔大人,低聲叮囑:“速速回陸府醫治,不可耽擱。”

崔大人的心一下子沈入谷底,幾乎站立不穩,思安趕緊扶住他,畢竟他還抱著自己的女兒,出於父親的本能,下意識的沒有摔倒。

崔大人雖搖搖晃晃幾欲昏厥,手卻異常有力,緊緊抱著女兒就往馬車而去,一想到這是楚鳶的馬車,他微微駐足。

楚鳶:“崔伯伯,思安,快送崔娘子回去,一步不可耽擱。”

崔大人再不猶豫,在思安和小廝的攙扶下,趕緊把人送入馬車中。

陸瑾此刻也下令:“陸府與崔府所有人,護送崔大人回府。”

楚鳶對那董軍頭道:“有勞官爺護送他們回去,”

董軍頭躬身領命:“是,公主!”

一群人或騎馬或小跑跟在馬車後面,思安騎上馬擔憂道:“叔叔,三妹,那你們呢?”

陸瑾的眼神雖還是凝重,神色卻已經輕松下來了:“今夜之事,怕是還長,你回去照顧好崔娘子,還有祖母和寶寶,我與阿鳶在此不會有事,放心。”

思安雖然擔憂,卻還是聽話的點頭,調轉馬頭快步離去。

此地,只留下楚鳶、陸瑾和青黛三人。

楚鳶這才問青黛:“崔娘子如何了?”

青黛一聲重嘆:“長樂侯世子那個畜生,把人打得沒有一個好地,崔娘子剛烈,一頭撞在了柱子上,頭上撞了個血窟窿,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差點血都流幹了,那個畜生居然還拿了個漏刻,要看她的血流多久會流盡,剛才我已經幫她止住了血,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了,但是失血過多,要盡快醫治,不然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陸瑾怒道:“畜生!”

楚鳶惦記著另一個小丫頭:“可見到菡萏?”

菡萏,那個丫頭。

青黛搖頭:“不曾見到,怕是兇多吉少。”

楚鳶:“長樂侯世子呢?”

青黛接過陸瑾手中的傘,替楚鳶撐著:

“三鞭下去,廢了!”

“許家,斷子絕孫了!”

楚鳶:“需你動三鞭,他也算個人物。”

“一鞭就夠他斷子絕孫了,我氣不過,多賜了他兩鞭!”

話音剛落,已經坍塌的長樂侯府大門沖出來一幫人,長樂侯為首,帶著一幫護衛。

他目眥欲裂,提劍就往青黛方向刺了過來。

青黛撐傘未動,左手不過擡起劍柄一擋,輕松就把長樂侯推了回去。

陸瑾上前一步擋在楚鳶面前。

青黛冷聲:“侯爺,你意欲何為呀?”

何為?

她還敢問何為?

長樂侯聲音淒厲,一字一頓:“把他們給我剁了!”

青黛:“三爺,你照顧娘子!”

話音一落,傘已經到了陸瑾手中,青黛已經飛身而起,她甚至沒有拔劍,抽出長鞭對著他們揮舞,銀光閃爍,下人一個一個倒在長樂侯面前。

“廢物,都是廢物!”

長樂侯徹底瘋魔,卻也知道怕死,把身邊人一個個推到前面擋著,自己躲在後面只是怒罵。

楚鳶看著陸瑾:“叔叔,今日之事,無法善了了。”

“阿鳶,你見過這世間的黑暗嗎?”

黑暗?

區區黑暗。

她見過地獄。

楚鳶仍舊看著陸瑾,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極致優美的下頜線,和溫柔的側臉。

“叔叔,黑暗於我,已經是光明之地了。”

陸瑾放心了:“那便沒什麽好怕的了,兄長後日就回京了,只要撐過今晚和明日,就好了。”

楚鳶搖頭:“長樂侯也知道後日阿爹就回來了,他應當不會給陸府和崔府時間,所以,叔叔,今日把一切都定下來吧。”

陸瑾點頭。

想來他早已有此打算。

長樂侯的府丁還不夠青黛拔劍的分量,就已經全部倒在地上,她已經算克制,若是她出劍,他們不會有一個人活著。

青黛回到楚鳶身邊。

長樂侯已經瘋魔了,他看著倒了一地的人,並沒有慌張,更沒有一絲心疼,他看著楚鳶,似乎在想要不要下一個決定。

一個決定他的生死,或是楚鳶生死的決定。

楚鳶替他做了選擇。

“侯爺,我入京不到一月,你已經派人刺殺了我兩次,我想問問,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陸瑾震驚得轉頭去看楚鳶。

那一瞬間,長樂侯似乎再也沒有了顧慮,他擡手,侯府大門的四面八方突然湧出來無數黑衣人,把三個人死死圍在了裏面。

隆冬雪夜,周遭暗黑得看不清路,也不知到底有多少黑衣人圍著他們。

那些黑衣人覆面覆頭,完全無法看清面目。

陸瑾鎖眉:“許侯爺,是想絞殺當朝一品公主,二品郡主,和四品侍郎,是嗎?”

長樂侯冷冷一笑:“朝廷聖旨未宣至長安,何來公主郡主,本侯不過清理一個持械攻打侯府的四品侍郎而已,到了陛下那,本侯也是這麽說。”

楚鳶點點頭:“明白了!青黛,我一直不準你弒殺,你忍得也著實辛苦,今夜,你就放開手吧。”

弒殺?

陸瑾心中閃過一絲擔憂,餘光看了青黛一眼,此刻他卻在青黛臉上看到了興奮,絲毫不加掩飾對殺戮的興奮。

青黛是安南第一將軍,手下帶過數萬人,傳聞她曾帶著一百餘人殺進過有上萬人的蠻夷土匪部落。

然後,屠了村!

這是安南秘聞,若不是陸瑾是禮部侍郎,應當也是看不到這樣的秘聞的。

此刻,青黛與長樂侯府的人都沒有了廢話,他們都只想殺死對方。

一瞬間,大雪紛飛,黑衣人似乎比雪點還密集,沖向了三個人。

楚鳶定定的看著長樂侯,隱藏在黑衣人後面的他,殘暴,毒辣,不擇手段。

他這樣的人,真該死!

陸瑾驚訝於楚鳶的冷靜。

她太冷靜了。

冷靜得,似乎不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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