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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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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溫情

楚鳶剛回到陸府,就看到早已經等候在二門的王媽媽。

青黛有些警惕,畢竟昨日才被她算計,差點進了那個破敗的眠竹軒。

王媽媽卻恭恭敬敬的行禮:“三娘子,老夫人請您去她院中用晚飯。”

這倒是新鮮,昨天愛答不理的,先是倒臟水,又是喝鹹湯,還讓等了一個多時辰。

今天讓楚鳶去吃晚飯?

一看就沒憋什麽好屁。

青黛轉頭看楚鳶的意思:娘子,不去了吧?

楚鳶淺笑,輕手輕拍了拍青黛安撫:“輕松些,昨日祖母才說,要在一起吃飯,一家人,該在一起的。”

青黛不情不願的看著王媽媽回道:“前面帶路!”

王媽媽看她的態度,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了:“娘子若是不願意也不打緊,老婦的話已經帶到了。”

什麽?

青黛甚至有些覺得好笑,這媽媽端的什麽架子。

“你不必跟著了。”青黛言語不快,越過她就帶著楚鳶朝裏走,昨晚她閑著沒事,已經飛來飛去把這陸府摸索了個遍,輕車熟路。

王媽媽在身後斜了一眼。

“娘子,這陸府管事也忒混亂了,外院管事摻和內院的事,至今不見內院管事出來接待,而且這人也沒管好,沒有規矩。”

楚鳶聽著青黛的碎碎念,溫聲道:“似乎至今不見陸府管事之人。”

青黛沒反應過來:“不就是老夫人嗎?”

“祖母年歲已大,這些年陸府雖然沒落不少,府中也有百人之眾,如此多人的日常安排管理,祖母怕是有心無力。三叔畢竟是男子,又常年在棲遲居,昨天昨日說許小娘……走吧,去見見這管事之人。”

青黛目露不滿:“這王媽媽真是該死,府中有管事之人,昨日她竟然沒有說,生生讓娘子得罪了人。”



松山堂。

一家人已經整整齊齊坐著準備用餐,只有一個位置空著。

楚鳶剛進了門,立刻有兩個清秀的侍女來為她解大氅。

“老祖宗,三娘子來了!”其中一個熱情的朝著老夫人回話,解完大氅又對著楚鳶行了禮:“奴家杜康。”

“奴家綠蟻。”

“見過三娘子。”

杜康,綠蟻。

這是老夫人房中的大丫頭。

老夫喜歡……喝酒?

楚鳶頷首,走過去向老夫人行禮:“祖母,孫女來遲了,請祖母見諒。”

桌上有五個椅子,上首坐著老夫人,老夫人右手邊是一個楚鳶沒見過的胖婦人,看模樣三十有餘,又白又胖,脂粉繁厚,眼神不住在她身上逡巡。

老夫人左邊是一個瞧著十七八的少年,模樣俊俏,看著很機靈。

少年旁邊就是陸寶寶。

陸寶寶和那個婦人中間,空著唯一的位置,應該就是楚鳶的。

楚鳶行完禮,老夫人旁邊的婦人笑吟吟起了身,上前就摟楚鳶的手,聲音尖細黏人:“這就是三娘子吧,昨日妾身身子不適不曾見到,三娘子勿怪。”

楚鳶不知道她是誰,有些疑惑:“您是?”

“哎呀,怪我怪我,都沒向三娘子介紹,妾身姓許,蒙老夫人信任,管著陸府雜事。”

老夫人解釋:“這是許小娘,來了就快些吃飯吧。”

許小娘……

楚鳶邊走邊問:“三叔不曾婚娶,小娘是……”

“哎喲三娘子,您可真真誤會了,妾身是陸大都督房中的人。”

好家夥,他和阿娘成親前就有妾室了?

楚鳶心底微怒,轉瞬這種情緒又消解了,陸清為了阿娘十年尋找十年征戰,白白消磨了二十年時光,已是難得,有個妾室又有什麽要緊,況且人家照顧陸府老人和兩個幼兒十年之久,只要這個許小娘是個心善的,不過是多一位家人罷了。

許小娘笑道:“老祖宗,這就來了。”她親昵的拉過楚鳶的手,兩人一同去入座了。

寶寶狠狠瞪了楚鳶一眼,但是礙於老夫人在不敢造次,只能憋著氣吃飯。

楚鳶看向那位少年:“這位……是二哥吧?”

少年點點頭:“三妹,我是陸思安!”想來今日老夫人已和他說了楚鳶的事情。

並不熱情,但也沒刁難於她。

陸寶寶在桌子底下踢了陸思安一腳,對這個“背叛者”翻了個白眼。

思安詫異:“你踢我做什麽?”

寶寶更生氣:“陸思安,你這個叛徒。”

陸思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是老夫人出聲勸解:“乖乖,先吃飯,吃飯啊。”

陸寶寶委委屈屈的:“祖母,陸思安欺負我!”

陸思安更詫異:“我何時欺負你。”隨即也轉頭對祖母告狀:“祖母你看她。”

陸寶寶起身來到老夫人身邊,直往老夫人懷裏拱:“祖母,陸思安幫著外人欺負我。”

老夫人摟住孫女,滿臉慈祥,笑呵呵的替她做主:“哎喲……我的乖孫。”寵溺中也還是有規矩方圓,又慈祥的囑托:“這是你阿姐,不是外人,可不能欺負你阿姐。”

楚鳶聞言擡頭,在老夫人臉上看到了慈愛。

這感覺,真熟悉。

說不上來,她竟莫名心中澀了一下,心底仿佛被刺了一般。

陸寶寶不樂意了:“祖母也欺負我。”她離開老夫人的懷中,氣嘟嘟回了座位。

陸思安盛了湯給老夫人,還不忘告狀:“祖母你看她,她又無理取鬧。”

寶寶的委屈直沖天靈:“陸思安,我再也不理了!”

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呀小祖宗!”許小娘火速起身拉住陸寶寶。

速度快得青黛都驚著了。

“老祖宗和二郎同你開玩笑呢,先吃飯,吃飯,乖!”

老夫人直心疼:“乖孫女,先吃飯喲!”

本是孤立楚鳶的一頓飯,尋常娘子若是在這樣的局面中,怕是要委屈死。

楚鳶卻覺得很暖心。

人間溫情,她曾經也有過。

很想念。

如今還能有,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她自顧自吃著,陸府規矩不大,她吃得很自在。

寶寶還在氣呼呼的,但是也乖巧的吃完了飯。

畢竟是貪吃的年歲,每次做的又都是她愛吃的。

吃完飯後,許小娘稱還有賬目要看先告退了,杜康端了梅花酒來給老夫人,三個小輩則是上了梅花茶解膩。

寶寶忽的站起身,就那般定定的瞧著祖母。

老夫人臉上一陣心虛,求饒一般哄騙著寶寶:“乖孫女,老太婆就喝一口,一小口好不好?”

寶寶直接端走了杜康盤中的酒盞,又是小炸魚一般氣呼呼道:“祖母是又忘了崔伯伯的囑托,昨日已喝過半盞,還當我不知道,這天寒地凍的,膝蓋又得疼了。”

“還這麽貪杯,誰才是小孩?”

思安聞言放下茶杯,情緒也上來了:“祖母又偷喝了?”

老夫人急忙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是一小口,都是綠蟻這丫頭告密吧?”說罷朝著綠蟻怨念的撒著氣,卻也只是哼了一聲。

綠蟻一邊收拾著茶盞,一邊熟練的給楚鳶添茶,絲毫不客氣的回懟:“這兩日也就是嬤嬤去了莊子上,老祖宗仗著杜康姐姐心軟在那偷喝,這可不得告訴兩個小主子。”

理直氣壯得很。

青黛剛才在旁邊桌子吃過了飯,此刻抱著劍靠著柱子,饒有意趣的瞧著。

屋子裏真暖和。

暖和得人心也化開了。

……

許小娘房內。

柔軟碩大的貴妃榻上,許小娘正支著頭半躺著。她面前站著五個侍女,每個人手上都端著托盤,托盤上鋪著紅色的軟布,軟布上鋪滿了各色首飾頭面。

五個後面又是另外五個侍女,也是端著同樣的托盤,不同的是裏面裝著的首飾與前一排很是不同。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即便如此,那寶石的光澤在暗黑的屋內仍舊熠熠生輝,光彩奪目,讓端著托盤的侍女們都禁不住偷偷打量。

如此數額巨大的珠寶首飾,莫說尋常人家,就是皇親貴胄,也不見得都有。

許小娘拿起一個,猶豫了一瞬,心疼的放下了,又挑了一個成色沒那麽好的,看了一會,還是覺得不舍得,又放了下去。

旁邊站著的媽媽看出主子並不滿意,揮揮手屏退第一排侍女:“下一批。”

面前的五個侍女魚貫而過,把首飾放了回去,後面一排的侍女上前一步站在了她面前。

這都多少批了,終於是最後一批首飾了,再選不出來,媽媽腿都要站斷了。

許小娘從左到右來回掃了幾遍,才勉勉強強找到了一個滿意的玉鐲子。

色澤缺缺,裏面還有些許雜質,摸著也並不那麽潤。

她很滿意,胖手一指:“就它吧!”

旁邊的媽媽補充道:“包好些!”

侍女們低著頭退了出去。

媽媽立刻把一旁熱著的燕窩端了過來:“娘子,先喝口燕窩墊墊,其餘吃食馬上就好了。”

許小娘慵懶的起身,端過燕窩嘗了一口,似乎心情不甚好,連帶著這上好的血燕,她也覺得難吃得很。

她隨手把勺子往碗裏一扔,膩煩的擺擺手:“沒胃口!”

媽媽隨手放在旁邊侍女托盤上,揮手讓她出去了。

這碗血燕,能值十個剛才的鐲子。

“娘子別急,其他吃食快了,好歹吃兩口,犯不上為這種人氣了身子。”

許小娘似想起了什麽,有些氣急敗壞:“這個王媽媽是幹什麽吃的,我就是昨日一天不在府上,竟然還讓這個野種見到了那老不死的,真是晦氣!”

說到這似乎更生氣:“她在陸府這麽多年,這點能力都沒有,當真是讓我失望。你是沒瞧見,那老不死的今日竟敢對我使臉色,也不看看平日是誰伺候的她。”

“老娘卑躬屈膝,忙裏忙外的伺候這些祖宗,一個好臉色都換不來。”

“她不是愛喝酒嗎,送,美酒多多的送過去,喝死她!”

她似乎自己被氣得不行,又躺了下去直喘氣。

許是太圓潤了,說幾句話就覺得累。

媽媽迅速上前蹲在她面前,自然的替她捏著手臂放松,一邊諂媚的勸慰,一邊又帶著一絲心疼:“娘子勿氣,您這十年操持上下,就算主君帶了那個賤人回來,也別想把管家之權從娘子手上拿走,咱們背後可是長樂侯府。”

說到那個賤人,許小娘眼中的怒氣更甚。

“他陸清讓老娘守了十年的活寡,就憑一個嫁過人還有野種的賤人,也想奪走我的主母之位,她休想。”

媽媽趁機繼續:“娘子今日見到那個小野種了,禮儀相貌如何?”

說到相貌,許小娘瞬間得意了起來。

“長得還不如一頭豬,除了那雙眼睛,上下沒有一點能看的。”

“禮儀上……倒是還尚可。”

“但那又如何,她不過一個蠻夷之地來的人,在京城遍地貴女中,連臺面都上不得。”

許小娘厭惡的皺眉。

媽媽瞬間滿意了,放下心來勸道:

“那娘子便不必擔心了,女兒長成這樣,想必那賤人也是醜陋不堪,粗俗無禮之人。”

許小娘一副那是當然的神情。

“真是可惜了我的鐲子。”

“要不是老不死的在那陰陽怪氣,我也犯不上還要送這麽好的鐲子過去。”

媽媽又胖又膩人的臉上也生出嫌惡的神色,聲音尖細又刺耳:

“便宜她了!”

“老奴聽說,南邊那蠻夷之地,他們吃飯還用手抓,那些人平日都不穿衣服,男男女女裸身相見,真是不害臊。這麽好的鐲子,她怕是見都沒見過。”

這話刮過許小娘的耳朵,激起了一圈漣漪。

她似乎想起了別的什麽事情,神色漸漸寬和了下來,露出一抹油膩膩的笑容:

“許媽媽,沁春樓的那個武生,還在京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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