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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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退縮
三個人拖拖拉拉互相牽制走到校門口。
林風臨主動跟陳用山道別。
“拜拜好人，感謝你的創口貼服務！如果咱們學校評感動原中十大人物的話，我一定投你十票！”
見他低頭扶了一下眼鏡，對她笑笑，又看向陸巡，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風臨福至心靈，擡起手肘往後頂了一下陸巡的胃，引導他說話：“陸巡也會給你投票的，是不是呀？”
陸巡：……
“是。”他眉頭下壓，盯著陳用山的目光全是冷意。
陳用山的溫和神色僵住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他笑著輕輕嘆口氣，側身提了提肩上書包，對林風臨揮揮手：“晚安，林同學。下次見。”
“晚安，下次見！”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遠去模糊。
有人閃進她的視線，擋住了遠方漸漸縮小的背影。
林風臨擡起頭，直接伸手：“說要給我的好東西呢？我可是很挑剔的！”
看著她充滿好奇和驕傲的眼睛，陸巡有一瞬間的恍惚。
回過神來，他先問了一句：“你……這個南瓜燈真的喜歡嗎？”
他猶豫著把它舉起來搖了搖，動作就好像在試探西瓜甜不甜。
林風臨被他的蠢樣逗笑了，別開了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板出一副認真權威的樣子扭回頭。
“當然！雖然它又大又笨又重又土，而且粗糙又醜陋，奇怪又嚇人……”
她拖長了話音，看著陸巡的眼睫越垂越低，慢慢眨著，幾乎遮住眼裏的光。
“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強調，陸巡果然又立刻擡眼，緊張地盯著她。
林風臨展開雙手，“我喜歡！給我，我來拿！”
她完全攤開的手心，笑盈盈神氣的眼睛，都近在咫尺。
陸巡突然有一種急迫的渴望，想抓住什麽，留在此刻。
但是他來不及察覺自己的心情。
他現在只想相信她，服從她。
也許他現在能送出的禮物確實都是有很多缺點的，但是只要她說喜歡，那就什麽都沒關系了。
她的肯定比世界上任何官方、權威、大眾、一切如潮流一樣來去洶洶的標準和評價，都重要。
陸巡虔誠地把自己的心意交付，沈甸甸地壓在她手上。
他慢慢小心松開，而她的手連晃都沒晃。
林風臨接受了他的禮物，完全接受了。
連他心血來潮莽撞做的禮物，她都接受了。
那口袋裏精心挑選的生日禮物，她肯定也會一並喜歡的。
因為她其實真的很心軟，只是拳頭硬而已。
拿出來吧，她在等呢。
陸巡伸進口袋裏的手心出了汗。
校門口的路燈光線昏暗，冷冷清清，零星幾個學生經過，也都看不清面目匆匆離去。
已經很晚了。
可是即使在這樣深沈的夜色中，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無所遁形。
陸巡笑了笑，對她說：“等一下，生日禮物在書包裏。”
他拿下肩頭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個精致的小布包。
“南瓜先還給我吧，我得回去研究一下，裝個提手再送給你，這樣搬著太累了。”他說。
拿回舊禮物，送出新禮物。
林風臨“嗯？”了一聲，喜滋滋拿過那個粉白色帶著小紐扣的布包搖了搖。
沒聲音。
手掌大小。
會是什麽呢？
她解開一看，抽出一個柔軟的……黃色毛絨鴨頭？
這是什麽？？？
“這是一個夜光的發圈，我去店裏買的時候售貨員說這個特別受女孩子歡迎！你下晚自習的時候，只要一捏它，或者戴著頭上走路一震動，它就會亮！發光功率很高的！老遠都能看見！”
陸巡一開口就是激情推銷。
林風臨：……
說實話，地裏挖的南瓜她都收到過，這個又算得了什麽！
只是她為何要戴一個如此有辨識度的幼稚發圈呢？
難道好玩嗎？
是挺好玩的。
林風臨頻繁地捏著手上的棉花鴨子，一陣勁爆的七色炫彩鐳射光波頓時閃耀起來，變幻的光映在她臉上。
慢慢地，她笑起來。
好久沒有玩玩具了。
想想，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在午夜變身無聊的大人了。
不玩來不及了！
小黃鴨在她手裏瘋狂變形閃光。
陸巡看著她稚氣的樣子，終於舒了口氣，也露出一個放松的開朗笑容。
她喜歡就好。
“生日快樂！希望你的願望都實現。”
“好呀！謝謝！”
林風臨背著書包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他擺擺手：“明天見！陸巡小狗！”
“好，明天見！”他也大聲回道。
小狗就小狗吧。
他本來就是小狗。
她閃著光的背影跑遠了。
陸巡在原地看著她發激光的樣子一直笑。
這是最後一次看見十七歲的林風臨了，明天再見，就是她的十八歲了。
好神奇的時間魔法。
陸巡笑著笑著，猛然發現一個問題。
為什麽她這個時候跑起來就非常自然？
而一上跑道就同手同腳偷感十足？
陸巡：……
他一手托南瓜，一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做教練太不合格了！就顧著上訓練量，也不知道關註一下她的心態！
明天，明天一定！
他最後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扭頭朝他反方向的家走去。
越往城郊走，燈越少，路越黑。
陸巡打開自己做的這盞笑臉燈，想起口袋裏沒送出去的那個禮物。
算了吧。
她今晚才哭過，讓她開心最重要。
不要送她，任何可能給她造成負擔的東西。
多餘的感情也一樣。
——————
林風臨哼著歌打開門，腦後的發圈頓時一閃一閃照亮了黑暗冷清的家。
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只螢火蟲。
需要寫作業的那種。
她把發圈扯下來放在書桌角落，一擡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不對，不擡頭也閃得眼睛疼。
還是收起來吧。
她掏出那個自帶的小布包，展開準備塞進去的時候，突然發現裏面還有點什麽，在臺燈下反光。
費力摳了出來，一看，原來是摞得整整齊齊的三節金屬紐扣電池。
林風臨：………他想得好周到。
是打算讓我當一輩子螢火蟲嗎？
她忍不住笑了。
真是的，傻裏傻氣的。
雖然前一天晚上沒睡好，但今天白天已經困過了，深夜反而精神起來。
可能也有興奮加持吧。
馬上，兩個小時後就她就十八歲了！
林風臨兢兢業業守好十七歲的最後一班崗，寫完了剩下的作業。
然後坐到床上鉆進被子裏等待。
溫馨的小房間裏，頂燈吊著粉瓷花朵和水晶圓球，發光的同時也折射出耀眼的彩芒。
是媽媽公司推出的水晶球衍生產品。
林風臨想起了媽媽。
她迅速爬下床，咚咚咚跑去拿了手機，又跳上床。
“媽媽，你記得等會兒是什麽日子嗎？”
編輯完這句話，她又刪掉了。
估計媽媽不記得。
出差很忙，又很晚了。
算了，等媽媽回來，狠狠賣慘敲詐她一筆！
她馬上就是成年人了！
這次一定要收到真的錢，大錢！
林風臨不想睡覺。
她要熬夜！要叛逆！
為自己守歲！
靠著床頭，聞著被子松軟的香味，房間裏的光線開始搖晃、搖晃……滅了。
她睡著了。
夢裏有叮咚叮咚的清靈聲音。
有風吹過。
林風臨醒過來的時候，立刻撲出被窩去找手機。
一看，12:10分。
！過點了！
已經成年了！！！
我的天！大事已發生！
她抱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新奇地看房間裏的一切。
半開的窗戶，安靜的臺燈書桌，拉開的椅子，高大沈默的櫃子，關著的房門，她坐著的床，閃著光的天花板。
好像……沒有任何變化。
林風臨眼裏的熱切很快地涼下來。
沒有奇跡發生。
當然本來也不應該有。
她在期待什麽呢？
那人生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林風臨慢慢下床，在這個淩晨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條貝殼項鏈。
白色貝殼上有淺色的波浪紋路，用手去摸能感覺到凸起的細膩紋理。
鏈子是銀灰色的，涼涼的。
這是一條能給人帶來幸福的項鏈。
充滿童話魔法的項鏈。
是小時候林風臨纏著媽媽給買的。
那個時候她正是對電視機最感興趣的時候，每天搗鼓搗鼓，有一天從電視的點播功能裏，挖出了一部神奇的女孩魔法電影。
很多情節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漂亮的公主在岸上快樂生活，在她成年前夕，有一天她沖浪的時候，海水在她身側翻滾飛濺，她的頭發在陽光下，在風浪中飛舞著，突然變成了粉色！
美人魚的基因覺醒了。
魔法的傳承開始在她的人生中顯現。
故事的最後，她得到了一條神奇的貝殼項鏈，可以讓她自由地隨時長出尾巴，或變出雙腿。
她既是美人魚的公主，也是人類的女孩。
那時候的林風臨被完全迷住了。
小女孩看過很多電影，從沒有哪個電影讓她如此深刻地對力量和自由產生印象。
拜托，海陸兩棲！
到底誰能拒絕來上這麽一條項鏈！
枯燥的認字和過家家游戲中，隨時隨地來上這麽一條自由的尾巴真是愜意啊！
她一直以為她會與眾不同的。
就像美人魚一樣。
但是十八歲生日到來的那刻，沒有鐘聲敲響，沒有魔法降臨。
她還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女孩。
也許將一輩子這樣。
迅速漫開的失落與說不出的難過，化成水滴暈開。
林風臨在十八歲的第一個小時，哭了一場。
其實她真的很羨慕陸巡。
他的獸耳，為他的人生指明了一個去處。
可是，她的人生仍然沒有方向。
她自己都說不清夢想是什麽。
天花板上吊著的水晶球搖晃撞擊，像雨後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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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雖然它又大又笨又重又土，而且粗糙又醜陋，奇怪又嚇人……”
她拖長了話音，看著陸巡的眼睫越垂越低，慢慢眨著，幾乎遮住眼裏的光。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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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現在能送出的禮物確實都是有很多缺點的，但是只要她說喜歡，那就什麽都沒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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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
可是即使在這樣深沈的夜色中，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無所遁形。
陸巡笑了笑，對她說：“等一下，生日禮物在書包裏。”
他拿下肩頭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了一個精致的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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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臨“嗯？”了一聲，喜滋滋拿過那個粉白色帶著小紐扣的布包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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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收起來吧。
她掏出那個自帶的小布包，展開準備塞進去的時候，突然發現裏面還有點什麽，在臺燈下反光。
費力摳了出來，一看，原來是摞得整整齊齊的三節金屬紐扣電池。
林風臨：………他想得好周到。
是打算讓我當一輩子螢火蟲嗎？
她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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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一天晚上沒睡好，但今天白天已經困過了，深夜反而精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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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臨想起了媽媽。
她迅速爬下床，咚咚咚跑去拿了手機，又跳上床。
“媽媽，你記得等會兒是什麽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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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等媽媽回來，狠狠賣慘敲詐她一筆！
她馬上就是成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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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臨不想睡覺。
她要熬夜！要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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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子是銀灰色的，涼涼的。
這是一條能給人帶來幸福的項鏈。
充滿童話魔法的項鏈。
是小時候林風臨纏著媽媽給買的。
那個時候她正是對電視機最感興趣的時候，每天搗鼓搗鼓，有一天從電視的點播功能裏，挖出了一部神奇的女孩魔法電影。
很多情節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漂亮的公主在岸上快樂生活，在她成年前夕，有一天她沖浪的時候，海水在她身側翻滾飛濺，她的頭發在陽光下，在風浪中飛舞著，突然變成了粉色！
美人魚的基因覺醒了。
魔法的傳承開始在她的人生中顯現。
故事的最後，她得到了一條神奇的貝殼項鏈，可以讓她自由地隨時長出尾巴，或變出雙腿。
她既是美人魚的公主，也是人類的女孩。
那時候的林風臨被完全迷住了。
小女孩看過很多電影，從沒有哪個電影讓她如此深刻地對力量和自由產生印象。
拜托，海陸兩棲！
到底誰能拒絕來上這麽一條項鏈！
枯燥的認字和過家家游戲中，隨時隨地來上這麽一條自由的尾巴真是愜意啊！
她一直以為她會與眾不同的。
就像美人魚一樣。
但是十八歲生日到來的那刻，沒有鐘聲敲響，沒有魔法降臨。
她還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女孩。
也許將一輩子這樣。
迅速漫開的失落與說不出的難過，化成水滴暈開。
林風臨在十八歲的第一個小時，哭了一場。
其實她真的很羨慕陸巡。
他的獸耳，為他的人生指明了一個去處。
可是，她的人生仍然沒有方向。
她自己都說不清夢想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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