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期中考試後的校園，像是被松開了緊繃的弦。

原本堆滿試卷的課桌，終於騰出了一點空隙，黑板上不再有刺眼的倒計時，連走廊裏的風，都多了幾分輕松的暖意。

餘棲的課桌裏，依舊會準時出現一顆牛奶糖。

只是不再是悄無聲息地放下，有時是早讀課前，邵喻路過她桌邊，輕輕一放，擡眼與她對視一眼，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有時是午休時，他從後門走進來，徑直走到她座位旁，把糖放在她翻開的書頁上，低聲說一句：“別學得太急。”

不再遮掩，也不再回避。

班裏漸漸有了細碎的議論。

“你們有沒有發現，邵喻好像總往我們班跑？”

“餘棲最近進步好大，是不是他一直在幫她補習啊？”

“我昨天看見他們倆在操場邊說話了，氛圍超好的……”

這些話飄進耳朵裏，餘棲會微微臉紅，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慌張躲閃。

她會在邵喻給她講題時，認真盯著題目，偶爾偷偷擡眼，看他垂著的睫毛，看他握著筆的幹凈手指，看他認真解釋時微微蹙起的眉尖。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明目張膽地偏愛著，是這樣安穩又甜蜜的感覺。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教學樓被裹在一層暖光裏。邵喻像往常一樣，在自習過半時出現在她們班後門。

班裏同學早已見怪不怪，甚至有人故意咳嗽一聲，帶著打趣的目光看向餘棲。

她臉頰一熱，低下頭假裝刷題，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腳步聲輕輕停在她身旁。

邵喻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她的課本上。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過，餘棲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等人走後，她才悄悄展開紙條。

依舊是他清雋挺拔的字：

“放學後，操場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是上次月光下，他對她說“慢慢來，我等你”的那片看臺。

餘棲捏著紙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一整節自習課，她筆下的字都帶著幾分輕快，連原本枯燥的知識點，都變得可愛起來。林糯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她：“老實交代，你們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餘棲擡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笑意，輕聲說：“就是……很好的情況。”

“我懂了！”林糯眼睛一亮，“不捅破，但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種，對不對！”

餘棲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重新低下頭，筆尖在紙上輕輕劃出一行小字：

風很溫柔，你也一樣。

放學鈴聲一響，她收拾好書包，跟林糯打了聲招呼，便朝著操場走去。

夕陽剛好落在看臺上方，把臺階染成暖金色。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籃球落地的聲音。

邵喻已經在那裏等她了。

他背對著夕陽站著，身形清瘦挺拔，校服外套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眼底盛著落日的光，溫柔得一塌糊塗。

餘棲慢慢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心跳有些快，卻不害怕。

“等很久了嗎？”她小聲問。

“沒有，剛到。”邵喻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聲音放得很輕，“考得這麽好，想不想……正式慶祝一下？”

餘棲擡頭，撞進他認真的眼底：“怎麽慶祝？”

邵喻忽然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奶白色的牛奶糖。

“之前的約定，是等你考好。”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又鄭重，

“現在，我想跟你定下一個新的約定。”

餘棲的呼吸微微一滯，緊緊盯著他。

“餘棲，”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卻堅定，

“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拼命追趕了。

你的錯題，我幫你一起改；

你的難題，我幫你一起解；

你的心事，我都願意聽。”

風停了一瞬，遠處的喧鬧仿佛都被隔絕在外。

他看著她，輕輕問：

“以後，換我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餘棲的眼眶忽然微微發熱。

她想起那些深夜刷題的孤單，想起面對成績時的自卑，想起每次看見他時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藏在錯題本裏的心動與忐忑。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看見了她所有的努力與不安。

原來他的溫柔，從來都不是錯覺。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點輕顫，卻無比清晰：

“好。”

邵喻的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

他把那顆牛奶糖，輕輕放進她手裏。

這一次，沒有匆匆轉身，沒有悄悄離開。

他就站在她面前，在落日與晚風裏，輕聲說：

“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正式想要照顧的人了。”

餘棲攥著那顆糖，糖紙被手心的溫度焐得溫熱。

她擡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夕陽與星光。

風穿過操場，帶著少年人心事，飄向很遠的地方。

沒有人大聲宣告，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

只有一句輕輕的“好”，一顆甜甜的牛奶糖，一段從此並肩同行的路。

林糯趴在操場圍欄外，偷偷看著這一幕，捂著嘴笑得比自己談戀愛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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