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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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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稀客

林槿和賈嫵玉都不是行李多的人,兩人輕裝上陣合用一個行李箱,到達海霞中路那幢別墅之時天色擦黑,正好飯點。

賈嫵玉隔著一道門聞到了裏面飄來的飯菜香氣,林槿把手按在門把上,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我哥之前在女職院任教過,不知道你認不認得他這位老師。”

“我都不去上課,後來還退學了。怎麽會認識,不過你可以說說他的名字,說不定有聽到過。”賈嫵玉翕動鼻尖,恨不得進屋幹下三碗飯,林槿轉動門把手:“姓‘林’,單名一個‘棠’字。”

“林……棠……”

隔了這麽久再由自己口說出這個名字時,賈嫵玉才發現念他的名字的時候舌尖會輕輕頂住自己的上顎,像是親吻時的預備動作。

重逢是蒙著眼睛在幽閉的密室裏摸暗門,你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會摸到那道門,可真的摸到的時候,大多數人是無法理性地打開它的。所以,林槿成為了幫賈嫵玉親手打開重逢之門的人。

開門聲響起,裏頭傳來男聲,對賈嫵玉而言這聲音真當熟悉又陌生。

“槿槿,回來得正好。嘗嘗我新學的上湯螺螄,都說清明……”

林棠在廚房手裏拿著湯匙,轉過身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人後,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賈嫵玉腦內的記憶如同雨後狗尿苔般肆意瘋長出來,兩年沒見,當初自嘲是老阿叔的他兩年前什麽樣,兩年後依舊什麽樣,甚至還染了一頭與他渾然天成十分匹配的銀發。唯一不同的是眼神,賈嫵玉這兩年閑著沒事會看美劇,有部叫做《斯巴達克斯》的劇集,說:貴族氣質就是人的臉上有欲望滿足後的疲倦感。

是的。林棠眼睛裏有“疲倦感”。林槿有的錢、權、爹、長相。他也全都有,甚至這四樣東西他用得比林槿更出神入化,他得到過一切,反而對這烈火烹油過的世界隔岸觀火。確實是一副會去出家的樣子。

記憶輪番上陣都回來了,輪到床上的那部分。那些二人在床上纏綿的回憶似乎在賈嫵玉的胃裏翻湧起來,她的胃痙攣得厲害,嘔吐欲達到頂峰,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對——他那晚勾引的是自己的舅舅。

“嘔——槿槿……廁所……廁所……”林槿眼見著賈嫵玉的臉色陣青陣白,最後甚至要吐了,趕緊扶著她去一樓的廁所。留林棠一個人在廚房笑著自言自語:“短發了,也好看。”

賈嫵玉在廁所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林槿站在門外幹著急,總覺得背後有一道光跟刀子似的快要刺穿自己,轉過身那是林棠眼睛裏露出一道掠奪性極強的青光,這家夥不會以為自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吧。

“呃——哥,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有好好學兩性關系課,我有做好避孕措施。”

林槿撒了謊,眼下羞的緋紅一片。

林棠不作聲,賈嫵玉終於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推門從廁所裏出來:“抱歉,有點暈高鐵。”

林槿撫摸著賈嫵玉的後背:“不暈第一人稱游戲,不暈3D,居然暈高鐵。”

賈嫵玉剛想回嗆他一句,林槿卻感覺家裏的地在震動,低頭一看一只目測將近二十斤的大橘貓跑了過來正在用腦袋直蹭賈嫵玉的褲腳,賈嫵玉跟它四目相對,看到了它鼻下的那塊斑。

“呀——小草莓!你怎麽這麽大了!!”林槿身子一哆嗦,果然女人在看見貓咪的時候聲音都會變異起來,賈嫵玉蹲在地上一人一貓親人重逢似的互相蹭對方,林槿細想不對:“你怎麽知道它叫小草莓?”

蹲在地上的賈嫵玉血液瞬時凝固,成為一座泥胎木塑。

好在。是的,好在林槿也不知貓叫什麽名字。扭過身子問林棠:“哥,你的貓真叫小草莓?”

林棠脧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賈嫵玉,她如今短發齊下巴,兩年未見估計吃飯也不規律,瘦的連娃娃臉也退去一點,氣質上反而更加繁覆精致些了。一雙大眼睛透著委屈望著自己,那意思分明就是求自己不要拆穿二人之前的關系。

“煤氣罐。”林棠自嘲般說出這三個字,林槿笑到差點捂住肚子:“哥,你做菜的本事好,貓也被你養得如同一頭小豬。沒想到還能未蔔先知,好好一只貓被你叫成‘煤氣罐’,你還真就把它養成了‘煤氣罐’。”

林棠內心苦不堪言,有未蔔先知之技的又何曾是他。還是蹲在地上的賈嫵玉替他解了圍,她將自己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肚子非常知趣的咕咕直叫。林槿不心疼他這個做哥哥的,倒是分外心疼他這個女朋友,不等他說要加道湯,便拉著賈嫵玉坐在餐椅上。

賈嫵玉怕自己的這位哥哥,林槿在吃飯的時候便看出來了。她坐立不安不敢擡頭看一眼林棠,壞就壞在肚子空空,迫於無奈只得埋頭苦幹飯。

清明螺螄肥如鵝,賈嫵玉是資深南方人,全程只用筷子和舌頭吮吸螺螄。半盤螺螄下肚,她的手指和唇角都是幹幹凈凈的,沒沾上半點湯湯水水,林槿看得入迷,在餐桌上纏著她,讓她教自己用筷子吸螺螄,便也不去細想她為何會畏懼自己哥哥這件事,只當是他哥氣場太強,很難不讓陌生人害怕便是了。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餐桌上攏共三個人,林槿卻總感覺除卻自己外,還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賈嫵玉看。林槿偶爾擡頭往林棠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林棠眼神熾熱,看的卻是餐桌上的那束黃玫瑰,玫瑰開得熱烈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林槿油然間想起,黃玫瑰的花語是:等待愛情。

林棠這哪裏是在看花,分明是在看人。林槿似笑非笑,問道:“哥,你怎麽把頭發染成銀色的了。”

埋頭吃飯的賈嫵玉筷子在飯碗中微微一滯,不過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倒是林棠若無其事一笑:“以前有個人說我像狐貍。”

林槿困惑全寫在了臉上:“像狐貍?那不應該染一頭紅發嗎。”說完,林槿不可控地笑了起來,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的哥哥染一頭紅發的樣子。

餐桌上的林棠也緊跟著笑起來,他的笑容很深很深,眼睛卻是依舊看著那束黃玫瑰的。林槿的心極可怕地浮空了一下,像是踩進了一個無止盡的陷阱,他嘴巴裏沒了任何滋味,說了句:“確實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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