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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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嫵玉把下巴頦慢慢地放在了林棠的發頂之上，她像是預見了什麽，對著空氣說道：“我一定會摔下來的。”
懷裏的林棠雙手摟緊了賈嫵玉，他的雙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嬰兒睡覺：“阿玉，讓我接住你。”
賈嫵玉心臟略微抽痛了一下，她聯想到那個大雨天，林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大雨沖濕他的身體，他卻怎麽也抓住身側的明玉。如此絕望，如此不甘。
那場雨仿佛是穿越時空淋在賈嫵玉的身上，賈嫵玉身子一顫，幾乎是不可控地開口問林棠：“她是什麽樣的人？”
懷裏的林棠驟然擡頭，想必他肯定是知道的，賈嫵玉口中的“她”是誰，他盯著賈嫵玉的眼睛，緩緩開口：“勇敢、堅強、很能吃苦。很多人都以為幹旅游業就是到處玩，踩線，瀟灑的不得了。其實不是，這是一個夏天把你曬到脫皮，冬天讓你長出凍瘡的行業。我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如果不是明玉陪在我身邊，大概早就支撐不住了。她比我有勇氣多了，跟你一樣……”
林棠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賈嫵玉反而笑了：“有勇氣，又不是什麽貶義詞，我不會生氣的。”
而懷裏的林棠眼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明玉之所以這麽能吃苦，是因為她十幾歲的時候就被父母送給一戶不能生育的人家。明玉有個小妹妹，她被送走那年，她的小妹妹才五歲，明玉的親生父母讓明玉做選擇，是送走小妹妹還是送走她。”
“嘭嗵”一聲，賈嫵玉聽到樓上有一只靴子掉落了下來，明明受傷的是手，她大腿肉卻痛得厲害，聲音更是冷到低谷：“明玉，不是她原本的名字？”
“嗯。被送到別人家後肯定是要改名的，明玉說她的小妹妹大腿根處有塊胎記，那塊胎記很像一塊玉觀音。所以收養她的父母帶她去改名的時候，她在自己的名字裏加了個‘玉’字，這樣她就不會忘記自己的這個小妹妹了。”
又一聲“嘭嗵”聲，另一只靴子也掉落了下來，賈嫵玉從頭到腳血涼透：“她有回去找過自己的妹妹嗎？”
林棠哪裏見過這樣子的賈嫵玉，她臉色煞白，像是被這個故事給嚇到了：“明玉考上女職院後就回親生父母老家找自己妹妹了，可村裏人說她的親生父母生下一個男孩後，一家三口就搬家了。根本沒有帶走什麽小妹妹，明玉想盡辦法查父母會把小妹送給誰，可是卻怎麽都找到小妹的蹤跡，最絕望的時候她曾一度覺得她的小妹妹已經被親生父母給害死了。”
“也許……她的妹妹已經換了一個身份活著……”賈嫵玉這句話說得很輕很輕，林棠眼裏露出一個不解的眼神，賈嫵玉趕緊追問，“明玉的新父母，對她好嗎？有沒有欺負她？她過得開不開心？”
林棠見賈嫵玉一口氣問出這麽多問題，先是自嘲般笑了笑，隨後十分認真地回答賈嫵玉：“明玉很好，新的父母對她也很好。明玉，唯一的不好，就是碰到了我。是我害了她。”
“林棠！你不能這麽想！”賈嫵玉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林棠再後知後覺也感知到了她的不對勁，問道：“阿玉，你究竟怎麽了？”
賈嫵玉的心一哆嗦，她撒謊道：“我只是……我只是……沒見過會把自己親生女兒送走父母，頭一次聽……嚇到了……”隨後，她趕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棠，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嗎？讓我看看，那個跟我一樣有勇氣的女孩，長什麽樣子。”
林棠沈默了幾秒鐘，聲音恢覆以往溫柔：“我讓老吳過來。”
賈嫵玉拼命搖了搖頭：“我們打車過去吧。”
林棠看了眼賈嫵玉纏著繃帶的手臂，她把賈嫵玉從自己身上摘了下來，起身給她找了件外套：“夜裏涼，過去會冷。”
二人下樓時賈嫵玉看了一眼人工湖旁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侶，她心裏無盡淒涼。
女職院離城區很遠，離女州墓地卻很近。夕陽照耀在一排排的松柏之上，令墓地氣氛落寞但不可怖。
賈嫵玉只管低著頭任由林棠領著自己拾階而上，待到林棠立定之時，賈嫵玉首先看見的是自己的腳尖和墓碑前那一束束黃白相間的菊花。
菊花很新鮮，包花的黑白壓紋紙也很幹凈。林棠俯下身將被風吹歪的花束擺正，先開了口：“應該是明玉的父母來過。”
賈嫵玉極度緊張地笑了笑，慢慢擡頭看墓碑上的那張照片：“我知道，你的話一定會帶束白玫瑰過來……”
在說到“白玫瑰”之時，她的雙眼已經看到了墓碑上的那張照片。曾經有一位作家說過，人的心真的很奇怪，越是看不見什麽，卻越是想看。賈嫵玉是擁有一雙“鷹眼”的職業選手，可這麽近的一張照片她卻看不清楚了，她慢慢彎下腰去，用指尖觸摸起明玉的臉頰。
林棠沒有撒謊，明玉確實跟她長得不像，就像她的親生父母把她給拋棄之前，經常說的一句話：姐姐長得像爸爸，自己長得像媽媽。所以，姐姐走的那天，小小的賈嫵玉一直盯著姐姐的臉看，她告訴自己要記住這張臉，等著她回來的那一天。
只是那時的賈嫵玉又怎麽會預料到，此生再看見這張臉，居然已經隔了一層人間，姐姐在裏頭，她在外頭。
“阿玉……阿玉……”是林棠的聲音拉回了賈嫵玉的思緒，賈嫵玉攏了攏自己身上那件屬於林棠的外套，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很惡心，趕緊說道：“林棠，我感覺有點冷。”
林棠趕緊把彎著腰的賈嫵玉扶正：“你手上有傷，對冷熱也都敏感些，我們回去吧。”
賈嫵玉不動聲色地躲了躲林棠想要攙扶她的那只手，她擡頭笑容沒有破綻：“嗯。我們分開走吧，我要回基地了。”
林棠自然拗不過賈嫵玉，二人在墓地附近分開打車，只是賈嫵玉上車前執意要把身上的外套還給林棠，說什麽這件外套不是她的，必須要還給他。
而林棠不會知道，賈嫵玉一上出租車就哭成了淚人，她勾引了自己親姐姐的男朋友，她痛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嘎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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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嫵玉把下巴頦慢慢地放在了林棠的發頂之上，她像是預見了什麽，對著空氣說道：“我一定會摔下來的。”
懷裏的林棠雙手摟緊了賈嫵玉，他的雙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嬰兒睡覺：“阿玉，讓我接住你。”
賈嫵玉心臟略微抽痛了一下，她聯想到那個大雨天，林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大雨沖濕他的身體，他卻怎麽也抓住身側的明玉。如此絕望，如此不甘。
那場雨仿佛是穿越時空淋在賈嫵玉的身上，賈嫵玉身子一顫，幾乎是不可控地開口問林棠：“她是什麽樣的人？”
懷裏的林棠驟然擡頭，想必他肯定是知道的，賈嫵玉口中的“她”是誰，他盯著賈嫵玉的眼睛，緩緩開口：“勇敢、堅強、很能吃苦。很多人都以為幹旅游業就是到處玩，踩線，瀟灑的不得了。其實不是，這是一個夏天把你曬到脫皮，冬天讓你長出凍瘡的行業。我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如果不是明玉陪在我身邊，大概早就支撐不住了。她比我有勇氣多了，跟你一樣……”
林棠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賈嫵玉反而笑了：“有勇氣，又不是什麽貶義詞，我不會生氣的。”
而懷裏的林棠眼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明玉之所以這麽能吃苦，是因為她十幾歲的時候就被父母送給一戶不能生育的人家。明玉有個小妹妹，她被送走那年，她的小妹妹才五歲，明玉的親生父母讓明玉做選擇，是送走小妹妹還是送走她。”
“嘭嗵”一聲，賈嫵玉聽到樓上有一只靴子掉落了下來，明明受傷的是手，她大腿肉卻痛得厲害，聲音更是冷到低谷：“明玉，不是她原本的名字？”
“嗯。被送到別人家後肯定是要改名的，明玉說她的小妹妹大腿根處有塊胎記，那塊胎記很像一塊玉觀音。所以收養她的父母帶她去改名的時候，她在自己的名字裏加了個‘玉’字，這樣她就不會忘記自己的這個小妹妹了。”
又一聲“嘭嗵”聲，另一只靴子也掉落了下來，賈嫵玉從頭到腳血涼透：“她有回去找過自己的妹妹嗎？”
林棠哪裏見過這樣子的賈嫵玉，她臉色煞白，像是被這個故事給嚇到了：“明玉考上女職院後就回親生父母老家找自己妹妹了，可村裏人說她的親生父母生下一個男孩後，一家三口就搬家了。根本沒有帶走什麽小妹妹，明玉想盡辦法查父母會把小妹送給誰，可是卻怎麽都找到小妹的蹤跡，最絕望的時候她曾一度覺得她的小妹妹已經被親生父母給害死了。”
“也許……她的妹妹已經換了一個身份活著……”賈嫵玉這句話說得很輕很輕，林棠眼裏露出一個不解的眼神，賈嫵玉趕緊追問，“明玉的新父母，對她好嗎？有沒有欺負她？她過得開不開心？”
林棠見賈嫵玉一口氣問出這麽多問題，先是自嘲般笑了笑，隨後十分認真地回答賈嫵玉：“明玉很好，新的父母對她也很好。明玉，唯一的不好，就是碰到了我。是我害了她。”
“林棠！你不能這麽想！”賈嫵玉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林棠再後知後覺也感知到了她的不對勁，問道：“阿玉，你究竟怎麽了？”
賈嫵玉的心一哆嗦，她撒謊道：“我只是……我只是……沒見過會把自己親生女兒送走父母，頭一次聽……嚇到了……”隨後，她趕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棠，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嗎？讓我看看，那個跟我一樣有勇氣的女孩，長什麽樣子。”
林棠沈默了幾秒鐘，聲音恢覆以往溫柔：“我讓老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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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看了眼賈嫵玉纏著繃帶的手臂，她把賈嫵玉從自己身上摘了下來，起身給她找了件外套：“夜裏涼，過去會冷。”
二人下樓時賈嫵玉看了一眼人工湖旁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侶，她心裏無盡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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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嫵玉只管低著頭任由林棠領著自己拾階而上，待到林棠立定之時，賈嫵玉首先看見的是自己的腳尖和墓碑前那一束束黃白相間的菊花。
菊花很新鮮，包花的黑白壓紋紙也很幹凈。林棠俯下身將被風吹歪的花束擺正，先開了口：“應該是明玉的父母來過。”
賈嫵玉極度緊張地笑了笑，慢慢擡頭看墓碑上的那張照片：“我知道，你的話一定會帶束白玫瑰過來……”
在說到“白玫瑰”之時，她的雙眼已經看到了墓碑上的那張照片。曾經有一位作家說過，人的心真的很奇怪，越是看不見什麽，卻越是想看。賈嫵玉是擁有一雙“鷹眼”的職業選手，可這麽近的一張照片她卻看不清楚了，她慢慢彎下腰去，用指尖觸摸起明玉的臉頰。
林棠沒有撒謊，明玉確實跟她長得不像，就像她的親生父母把她給拋棄之前，經常說的一句話：姐姐長得像爸爸，自己長得像媽媽。所以，姐姐走的那天，小小的賈嫵玉一直盯著姐姐的臉看，她告訴自己要記住這張臉，等著她回來的那一天。
只是那時的賈嫵玉又怎麽會預料到，此生再看見這張臉，居然已經隔了一層人間，姐姐在裏頭，她在外頭。
“阿玉……阿玉……”是林棠的聲音拉回了賈嫵玉的思緒，賈嫵玉攏了攏自己身上那件屬於林棠的外套，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很惡心，趕緊說道：“林棠，我感覺有點冷。”
林棠趕緊把彎著腰的賈嫵玉扶正：“你手上有傷，對冷熱也都敏感些，我們回去吧。”
賈嫵玉不動聲色地躲了躲林棠想要攙扶她的那只手，她擡頭笑容沒有破綻：“嗯。我們分開走吧，我要回基地了。”
林棠自然拗不過賈嫵玉，二人在墓地附近分開打車，只是賈嫵玉上車前執意要把身上的外套還給林棠，說什麽這件外套不是她的，必須要還給他。
而林棠不會知道，賈嫵玉一上出租車就哭成了淚人，她勾引了自己親姐姐的男朋友，她痛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嘎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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