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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校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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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校同行

第十九章

北方的深冬徹底籠罩了整座城市,清晨的窗玻璃凝上一層薄薄的冰花,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高檔住宅區的庭院裏,折射出細碎而溫和的光。庭院中的草木早已褪去盛夏的繁茂,卻在精心打理下依舊保持著規整的姿態,寒風掠過枝頭,帶不起多少喧囂,只餘下一片安靜清寧。

夏夢梔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沈家洋房門口。她身上穿著沈夫人前些天執意送給她的厚外套,米白色的料子柔軟暖和,完全隔絕了室外的刺骨寒意,這是她長到這麽大,穿過最舒適、最體面的一件衣服。指尖輕輕撫過衣料,她心底的感激便又多了一分,連帶著腳步都不自覺放得更輕,更穩。

距離她來到沈家擔任輔導老師,已經過去了一段平穩而充實的日子。曾經日夜連軸轉、奔波在各個兼職崗位上的疲憊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規律安穩的作息,溫熱可口的三餐,以及不必為生計提心吊膽的踏實。她賬戶裏的存款早已遠遠超出學費所需,甚至足夠支撐她完成整個學業期間的所有開銷,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校園夢,如今已經穩穩地握在了她的手中。

這些天,她已經悄悄完成了報名的所有流程,填寫了個人信息,提交了相關材料,只等著學校的通知,便能正式重返闊別已久的課堂。每每想到這裏,她眼底便會不自覺泛起光亮,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命運轉折的慶幸,更是對沈家一家人滿心滿眼的感激。

若是沒有那張偶然飄落的傳單,沒有沈夫人願意放下身段給她一個機會,沒有沈清禾安靜而真誠的認可,她此刻或許還在城市最底層的角落裏掙紮,還在為幾塊錢的工錢忍氣吞聲,還在擁擠潮濕的床位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不知道前路究竟在何方。

是沈家,給了她脫離深淵的梯子。

是這份工作,給了她重新站起來的底氣。

是這份不期而遇的善意,照亮了她原本漆黑一片的人生。

推開門,屋內溫暖如春,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早餐香氣,傭人阿姨已經把餐桌收拾得幹凈整齊。沈夫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一份文件,神情溫婉從容,見到夏夢梔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臉上揚起溫和的笑意。

“夢梔來了,快過來,正好剛做好早餐,一起吃點。”

夏夢梔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又乖巧:“麻煩沈夫人了,每次都讓您這麽費心。”

“說什麽麻煩,不過是多一副碗筷的事情。”沈夫人起身拉著她的手,指尖溫暖而柔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太見外了。這段時間辛苦你陪著清禾,她性子悶,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能安安靜靜學點東西,我們做父母的,心裏都記著呢。”

夏夢梔被她握著手,心頭一暖,連忙搖頭:“我一點都不辛苦,清禾小姐很聰明,也很聽話,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而已。”

她是真的覺得輕松,比起從前那些日曬雨淋、被人呵斥的日子,如今坐在溫暖的書房裏,安安靜靜講題、梳理功課,簡直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更何況,沈清禾安靜乖巧,從不刁難,從不挑剔,甚至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細碎的關心,這樣的相處,讓她覺得安心又踏實。

兩人說話間,沈清禾也從樓上緩緩走了下來。少女依舊是一身幹凈柔和的穿搭,長發整齊地披在肩頭,眉眼清淺,氣質淡然,看到夏夢梔,她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餘的言語,卻也沒有半分疏離。

自從那天傍晚兩人定下簡單的約定之後,她們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步,不再僅僅是輔導與被輔導的關系,多了一絲朋友般的平和與默契。夏夢梔會在講題之餘,跟她分享一些自己從前在學校裏的小事,沈清禾也會偶爾開口,說說自己對某些知識點的理解,安靜的書房裏,常常彌漫著一種細水長流的溫暖。

三人一起坐在餐桌旁用餐,早餐精致可口,有溫熱的粥品、松軟的面點、清爽的小菜,每一樣都恰到好處。夏夢梔依舊保持著乖巧的模樣,細嚼慢咽,不多說話,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拘謹不安,漸漸習慣了這份難得的安穩。

用餐過半,沈夫人忽然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夏夢梔,語氣認真而溫和:“夢梔,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夏夢梔心頭微微一緊,立刻放下餐具,坐直身子,神情恭敬:“沈夫人您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

她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或者是輔導的節奏不符合沈家的要求,心底不自覺泛起一絲緊張。她太珍惜現在的生活了,太害怕失去這份安穩,若是因為自己的問題被辭退,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找到這樣好的機會,只能再次跌回從前的苦難裏。

沈夫人看出了她的緊張,連忙笑著安撫:“你別緊張,不是什麽為難的事情,是好事。”

夏夢梔微微一怔,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擡眼看向沈夫人,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我跟先生商量過了,清禾過段時間就要回私立學院上課了。”沈夫人緩緩開口,目光溫和地落在夏夢梔身上,“她從小就不習慣跟陌生人相處,在學校裏也沒什麽親近的朋友,性子又安靜,我們一直都放心不下,怕她在學校裏受委屈,也怕她功課跟不上。”

夏夢梔認真聽著,輕輕點頭:“清禾小姐心思細膩,在學校裏確實需要有人多照看著一點。”

“所以我們想著,”沈夫人頓了頓,語氣帶著十足的誠意,“讓你跟著清禾一起,去她就讀的私立學院上學。”

這句話落下,夏夢梔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大腦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跟著沈清禾,一起去私立學院上學?

私立學院……那是這座城市裏最頂尖的學府,學費高昂,門檻極高,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每一個都有著優渥的家境和良好的背景,是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她原本只是打算找一所普通的學校,安安穩穩完成學業就足夠了,從來沒有奢望過,自己能踏入這樣頂級的校園。

更何況,是沈家主動提出,讓她跟著沈清禾一起去上學。

這意味著,所有的學費、雜費、生活費,都不需要她操心,沈家會一並安排妥當。

這意味著,她可以和沈清禾朝夕相處,在最好的環境裏接受最好的教育。

這意味著,沈家不僅給了她活下去的底氣,還要親手為她鋪就一條最光明、最平坦的求學之路。

巨大的驚喜和震撼交織在一起,瞬間淹沒了夏夢梔,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沈夫人,眼底漸漸泛起濕潤的水光。

她不是不感動,是太感動了,感動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從最初給她高薪的工作,到送她暖和的衣服,留她吃可口的飯菜,再到如今,直接為她安排好頂尖的私立學院,讓她能和沈清禾一起接受最好的教育。沈家給予她的,早已遠遠超出了一份工作應有的回報,這是恩情,是救贖,是把她從泥濘裏拉出來,又親手為她撐起一片晴空的大恩大德。

“沈夫人……”夏夢梔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我……我不能讓您再為我花這麽多錢,私立學院的學費那麽貴,我已經欠您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

她有自己的尊嚴,也懂得分寸。沈家已經幫她夠多了,她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接受這樣昂貴的饋贈,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永遠都還不清這份恩情,永遠都擡不起頭。

“傻孩子,說什麽欠不欠的。”沈夫人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我們不是可憐你,也不是施舍你,是你值得。你踏實、穩重、細心、善良,對清禾真心實意,沒有半點功利和討好,這樣的你,本該擁有更好的機會,更好的人生。”

“可是……”

“沒有可是。”沈夫人打斷她,笑容溫和而篤定,“學費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操心,對我們家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們更希望的,是你能陪著清禾一起在學校裏,互相有個照應,她有你這樣踏實的朋友,我們做父母的也放心;你能在更好的環境裏讀書,將來有更好的出路,我們也替你開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也算是你繼續陪著清禾的一部分,不算額外的恩惠,你就安心接受,好不好?”

夏夢梔看著沈夫人真誠的眼神,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暖,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輕輕滑落。她不是矯情,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恩情太重太重,重到讓她這個嘗遍了世間冷暖、受盡了苦難委屈的孩子,瞬間潰不成軍。

從前,她被最親近的人算計、拋棄,在外面受盡冷眼和呵斥,沒有人在乎她的死活,沒有人在意她的夢想,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無關緊要的塵埃。

而現在,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沈家,卻對她掏心掏肺,給她安穩,給她工作,給她尊嚴,如今還要給她最好的求學機會。

這樣的恩情,她這輩子都難以回報。

“謝謝您……沈夫人……”夏夢梔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除了謝謝,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真的……太謝謝您了……還有沈先生……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清禾小姐,一定會好好學習,絕對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絕對不會給沈家丟臉……”

她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無比堅定。這不是客套話,是她發自內心的承諾,是她願意用一輩子去踐行的誓言。

沈夫人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心疼又溫和:“別哭別哭,這是好事,應該開心才對。以後在學校裏,你跟清禾就好好做伴,不用有任何壓力,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把我們當成親人就好。”

一旁的沈清禾一直安靜地看著兩人,此刻也輕輕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一起去,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一顆定心丸,落在夏夢梔的心上。

她看向沈清禾,少女眼底帶著淡淡的暖意,沒有嫌棄,沒有輕視,只有平靜的接納。那一刻,夏夢梔心中所有的不安、愧疚、拘謹,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感激和堅定。

她知道,自己沒有遇到錯的人。

她知道,沈家給予她的,是重生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沈家便有條不紊地為夏夢梔辦理入學的所有手續。私立學院的入學門檻極高,審核嚴格,若是憑借夏夢梔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踏入校門半步。可在沈家的安排下,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沒有絲毫阻礙。

沈夫人親自帶著她去學校辦理相關證件,挑選校服,熟悉校園環境,全程耐心陪伴,細心叮囑,生怕她有半點不適應。夏夢梔跟在沈夫人身邊,看著眼前精致氣派的校園,寬敞明亮的教學樓,幹凈整潔的宿舍,設施齊全的操場和圖書館,心底的震撼和感激一次又一次湧上心頭。

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校園,如今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眼前,而她,即將成為這裏的一名學生。

她輕輕撫摸著嶄新的校服,布料柔軟平整,帶著淡淡的清香,這是屬於她的校服,是她重返校園的象征,也是沈家給予她的最珍貴的禮物。

辦理完所有手續的那天,沈夫人帶著她和沈清禾一起回到家中,餐桌上特意準備了豐盛的飯菜,算是為她即將入學慶祝。

“夢梔,從明天開始,你就跟清禾一起去學校,上下學都有司機接送,在學校裏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給家裏打電話,不用委屈自己。”沈夫人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細心叮囑。

“我記住了,沈夫人。”夏夢梔重重點頭,眼眶依舊微微泛紅,“您放心,我在學校裏一定會好好學習,團結同學,認真遵守校規校紀,時時刻刻都記著自己的身份,絕對不會做出任何有損沈家聲譽的事情。”

她太明白自己的位置了,她是沈家幫襯的人,她的一言一行,都或多或少會和沈家扯上關系。她不能辜負沈家的信任,不能讓別人因為她,而對沈家有半點非議。

沈夫人笑著點頭:“我們相信你,你一直都是個懂事的孩子。”

沈清禾也在一旁,輕輕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沒有說話,卻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認可。

夏夢梔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心底暖暖的,她暗暗在心底發誓,這輩子,她都會銘記沈家的恩情。

她不會忘記,是沈夫人給了她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會忘記,是沈清禾給了她安靜溫暖的陪伴。

不會忘記,是這個家,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穩和尊嚴。

從前,她是隨風漂泊、無處安身的孤梔,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如今,因為沈家,她有了安穩的居所,有了光明的前途,有了重新做人的機會。

私立學院的入學典禮很快到來。

夏夢梔穿著嶄新的校服,和沈清禾並肩站在人群中。沈清禾身姿挺拔,氣質矜貴,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註意到的存在;而夏夢梔雖然衣著嶄新,卻依舊帶著幾分內斂的乖巧,眼神幹凈而堅定。

陽光灑在校園的操場上,溫暖而明亮,校長在臺上致辭,講述著學校的理念和期望,臺下的學生們整齊站立,朝氣蓬勃。

夏夢梔擡頭望著飄揚的旗幟,看著眼前充滿生機的校園,感受著身邊沈清禾安靜的氣息,心底百感交集。

幾個月前,她還在寒風中啃著幹硬的饅頭,在冷水裏洗著堆積如山的碗碟,在擁擠潮濕的角落裏為生計發愁,以為自己的人生永遠都只能在底層掙紮。

而現在,她站在這座城市最頂尖的私立學院裏,穿著嶄新的校服,接受著最好的教育,身邊有溫柔的沈夫人,有安靜的沈清禾,有安穩的生活,有光明的未來。

這一切,都是沈家給予她的。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典禮結束後,她和沈清禾一起走進教室,按照安排坐在相鄰的位置。教室裏的同學大多家境優渥,氣質不凡,看向她們的目光帶著好奇,卻沒有輕視。

夏夢梔沒有絲毫自卑,她挺直腰背,眼神堅定。她知道,自己或許沒有優渥的家境,沒有耀眼的背景,但她有沈家的恩情,有自己的堅韌,有永不放棄的努力。

她會用最好的成績,回報沈家的付出。

會用最真誠的陪伴,守護身邊的沈清禾。

會用最踏實的腳步,走好屬於自己的每一步路。

下課的時候,沈清禾忽然輕聲對她說:“以後,一起。”

夏夢梔轉頭看向她,眼底泛起溫暖的笑意,重重點頭:“好,一起。”

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個少女的身上,一個安靜矜貴,一個乖巧堅韌,彼此相伴,並肩同行。

夏夢梔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人生,真的徹底不一樣了。

是沈家,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給了她一片嶄新的天空。

這份深恩,她會永遠銘記在心,用一生去珍惜,去回報。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無依無靠的流□□孩,而是有恩可記、有路可走、有光可尋的學生。

她會帶著沈家的期望,帶著自己的夢想,在這座頂尖的校園裏,努力生長,綻放屬於自己的光芒。

絕不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新生,絕不辜負沈家給予她的,沈甸甸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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