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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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2日,陳眠代替他去上學。

陳眠對於學習一向興致缺缺,但他能靜下心來,不像陳暮那樣吵鬧,安靜了兩天,倒是讓曾慶幸對他刮目相看。

桌兜裏有很多陳暮閑暇時留下的小紙條,既然陳眠代替他上學,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要發現。

汙泥,荒漠,枯木,死水,殘陽……一個又一個毫無關系的意象層層疊加,堆出了不小的高度。

陳眠不知道這些東西代表了什麽,正欲思考,卻被曾慶幸拉去上了體育課。

他和主人格一樣不會籃球,面對他們的邀請,只能擺手作罷,默默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有半個手掌厚的紙條思索。

陳暮應該是刻意不讓他知曉的,畢竟他們的思想並不互通,記憶也不共享,只要不是在視線裏寫下這些紙條就不會被陳眠發現,而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汙泥,枯葉,荒漠……陳眠唯一能想到的聯系就是這些東西的寓意通常並不好。

偶爾會有三三兩兩的女孩子會經過籃球場給喜歡的男孩子送水,大膽點的當眾表白的也有,因為陳暮曾作為當事人,被一個女孩子強烈追求過。

陳眠低垂著眸子,似乎是察覺到他今日與以往略有不同,大概是被他周圍散發的冷空氣嚇到了,倒是沒有什麽人敢接近他。

陳眠畢竟是坐著的,很輕易就可以被她人的身影覆蓋,其實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已經站了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子他有些印象,是光榮榜上的英語單科第一,長得很養眼,高馬尾緊緊束著,一看就是青春陽光的類型,和日常時候的陳暮性格有過之而不及。

陳眠疑惑嗯了一聲,記得對方與陳暮並無交集,一時思索不出對方站在他面前的目的。

女孩子很羞澀的笑了一下,咧著嘴把一個小夾子放到了他的手心,輕聲細語:“同學,你的校服扣子好像掉了,還是拿夾子夾緊吧,不然會走光。”

說罷,她很有分寸感地遠去。

陳眠低頭一看,果然領口大敞著,就是平時他站著倒沒什麽所謂,畢竟長得高,但若是坐著便能瞧見他的內裏,陳眠看到了隱隱約約的薄肌在寬松的校服下。

他微微皺眉,一般男孩子不會介意漏點什麽,但陳暮不一樣,他是一個很保守的人,穿衣一向規規矩矩,能不露的地方就不露。

今日這件校服他輕易不穿,但陳眠昨天換洗的校服沒幹,這間掉了扣子的校服還是他翻箱倒櫃找出來的,許久沒被穿過,帶著一股很濃的行李箱皮革味兒,好在現在散了不少。

夾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夾子,有什麽花裏胡哨的圖案和裝飾,只是一個白色的小夾子,再確定夾在校服上不會顯得太娘後陳眠把它別了上去。

體育課結束了,但陳眠依舊沒琢磨出來這些紙條的意思。12月的廣東在今年再一次突破高溫,他們迎來了一個穿短袖就可以度過的冬天。

雖然天氣燥熱,但教室沒開空調,窗戶也閉得死死的,整個教室沈郁著,倒也難怪班主任總訓斥他們沒點少年朝氣。

本就熱乎的陳眠坐在位置上,他的位置靠窗,正是下午陽光較為猛烈的時候,陽光滿滿當當灑落在他的五官上,立體的五官落下幾處陰影,他開了一條窗縫,煩躁地將那堆紙條丟在桌上。

曾慶幸剛打完球帶著一身汗臭味,或許是陳暮平時用這具身體聞習慣了,陳眠沒有什麽不適,只是喝令他不能搭在自己身上。

曾慶幸熱的有點心慌,他這人一向又大大咧咧的,隨意著把窗開大了些,結果就是一股毫無征兆的風倒灌進了教室,把陳眠桌上的紙條吹了一地。

陳眠有些氣憤,但他懶得開口,閉口不談,自顧自把紙條撿了起來。

曾慶幸先是不好意思笑了笑,但他平日裏和陳暮關系最鐵,雖然也明白對方不是小氣鬼,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和他吵架,他擺了擺手,幫著陳眠把紙條都撿了起來。

“曾慶幸你個傻b。”陳眠冷冷評價道,這話還真就是陳暮可能說得出的。

很明曾慶幸被他罵樂了,還會罵人就說明是真沒事,若是一句話都不說,那才是陳暮真正生氣的表現。

陳眠整理了一下紙條,將它們一張張排列,卻依舊不著頭腦,直到曾慶幸不知道從他桌肚的哪個角落又丟了幾張過來。

他不滿道:“陳總,你能不能別總這麽丟三落四?”他知道陳暮平時心大,所以他總是抱怨對方的邋裏邋遢。

陳眠那幾張紙攤開來,頓時一切謎團都變得清晰了。其他的尚且不談,都是大同小異的意象,唯有那一張紙條上赫然寫著的“我是”尤為突出,陳眠人是呆楞著的,手卻是顫抖不止。

“我是枯樹,是荒漠,是飛蠅,是死水……”

越來越多的詞語以陳暮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就像音樂沒有了暫停鍵,每一個字都像鐵錘在猛敲他的心。

他早已習慣對陳暮的各種行為保持沈默,現如今也亦然,不因為別的,因為現在就算他想找對方秋後問責也無處可找。

那個人用盡了各種不好的意象修飾自己,可陳暮自己卻表現得若無其事,就像平靜的湖水悄然接納一片落葉般輕松,獨流發現的人心中掀起一片風起雲湧。

於是陳眠把那些紙條盡數撕碎,丟垃圾一樣丟進了垃圾桶,全然不顧陳暮是因何而留下它們,但陳眠覺得,讓他們留在桌兜裏,時時刻刻提醒著陳暮悲觀才是真正的過錯。

他不喜歡陳暮說這些自暴自棄的話,任誰知道了都會覺得陳暮是個心思脆弱、心理防線薄弱的人。

可他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陳眠在生活裏少有見過像他這般明媚的人,明明只要讓他走得遠遠的,物質上不出現虧待,那人就能過得安好,不需要血肉般的親情愛意滋養,便會自己野蠻生長。那些被稱為不治之癥的感情,都能被他像是剔骨削肉般割舍,如同沒有心般,誰都能瞧出那人胸口的空洞。所以陳暮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求,甚至是生。

陳眠沒有機會責備陳暮,因為那人此次昏睡持續了整整一周,久到將陳眠的脾氣都磨滅了,只是煎熬著替他生活、學習和等他醒來。

他總怕陳暮會醒不來,他曾刷到過主人格被大腦無端扼殺的新聞,雖然他沒與主人格有過競爭,卻也怕這種事落到他們身上。

高中的學習生活果然是枯燥的,陳眠隱隱有些厭煩。

在月假來臨之前,每周會有一次周假,也就是星期六上完上午的5節課後可以出去的那6個小時。

陳眠沒有著急出校門那麽快,他的失眠癥狀比陳暮要好上不少,勉強能保證這具身體擁有充足的休息。

忽然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中卻不覺竊喜,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他知道這是陳暮要醒了。

陳暮醒來的時候還是一片懵,熟悉的物理試卷攤開在他面前,不過他太久沒有認真聽過課了,厭惡地將它推遠了些。

教室裏只剩了他一個,他有些不明所以,瞇著眼睛看向墻上的時鐘發現已經接近下午1點了,片刻後便猜出了今天是星期六。

“你終於醒了。”陳眠這幾天提心吊膽,現在總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他看到年前的視野低了,因為陳暮趴在了桌上。

被陳眠掌控著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卻在陳暮上位後變得無比困乏,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和精神有關,不過他有意想逗陳暮開心。

在學校快餐式的生活必定會壓抑人的心情,陳暮本來心態就不穩定,盡管休眠了幾天卻也沒有絲毫好轉。

在要求出來掌管身體前,陳眠就和他談了條件,說要醒了就要帶他去游樂場,這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玩心,而是他考慮到陳暮沒有接觸過,說不一定去了能開心一些。

彼時陳暮已經動身打算回宿舍了,之前的半天假他會很珍惜的在外面玩,這還是他第1次選擇留在學校。

於是陳眠很慎重地和他重新談回這個話題,“你答應過要帶我去游樂園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陳暮已經躺在了床上,攤開身體如同一灘爛泥般。

陳眠的語氣中並沒有帶著期待和興奮,在陳暮耳朵裏也就是一個又一個字飄了過來。

陳暮並沒有出去的打算,相反的,他想這一次在學校踏踏實實睡一個下午,盡管他剛剛才從沈眠中醒過來,這意味著在這段時間裏,他的精神已經養精蓄銳到了能支撐起這具身體的地步,可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覺到這副身子的沈重。

他不想動身,卻又狠不下心來拒絕,幹脆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我很累,你自己出去玩吧。”

陳眠聽懂了他的意思,意思是讓他自己操縱身體出去玩,但這明顯不是他想要的,憤然著想和他理論,卻又念及著對方,舍不得兇他,就只落下一句:“騙子。”

陳暮不知他這話裏帶了幾分的縱容和心疼,反而不懂他為什麽要罵自己。他覺得他是一個很大方的人,願意讓副人格帶著他的身體到處走,這是無比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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