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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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從貓咖館裏出來後不久,陳暮接到了一個電話。

太久沒有接過電話了,他不習慣電話鈴聲,也不喜歡震蕩的手機,有種催命的感覺,尤其是看到來電人是林芳的時候,心尖猛地一顫,哆哆嗦嗦著手就接下了電話,看著陳眠眉頭緊皺,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他和林芳已經很久沒見了,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雙方的關系都生疏了不少,陳暮有意與她保持距離,不願意過多廢話,有很多事情還是在明面上說開比較好。

“餵。”是林芳試探性的話語,在確定對方聽得清楚之後直入話題,“你弟弟最近有和你通話嗎?”

陳暮如實回答:“嗯。”

“你們聊什麽了?”

“他找我借錢,我沒借。”

林芳大概是想旁敲側擊從他這裏打聽到什麽,“那他最近有和你奶奶說過什麽話嗎?有沒有和你大姑說過什麽話?”

陳暮依舊冷著一張臉,對方溫柔的嗓音沒有打動他半分,甚至無法將聲音與暴戾時候的她相聯系起來,陳暮聽了只覺得汗毛樹立,別人面不可察他的畏懼。

陳暮道:“我不知道,我很少和他聯系。”這確實是實話。

“那你知道陳陽最近為什麽不理我了嗎?他最近總是和我吵架。”林芳用自以為溫柔的話語與他交談,卻不知在對方眼裏這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暮聽出了對方這是關子心切,當然明裏暗裏也帶著一點調查的意味,陳暮依舊是那句話:“我不知道。”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林芳是個急性子,又是個暴脾氣,碰巧陳暮愛搭不理的態度正好撞在了她的槍口上,情緒爆發只在一剎那:“如果沒有人教陽陽,他怎麽可能會跟我這樣作對!”

她積蓄了太多不滿準備爆發,陳陽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兒子,沒有什麽比親兒子不跟自己親近反而跟自己的仇人親近更傷人心。“我懷疑就是你奶奶和你大姑教唆陽陽了,肯定是這兩個時間又在他面前說我壞了,她們兩個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陳暮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冷靜著,母親是家人,奶奶和大姑也是家人,他站哪邊都是不對的,偏心哪邊就會被另一方說沒良心,但他容忍不了母親這樣罵奶奶和大姑。

陳暮說:“陳陽現在長大了,擁有自己的獨立思想是很正常的事,你應該做的是讓他自己獨處,有些事他自己會處理好的。”

他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那和真相大差不差。陳陽的性子是和他一樣的,都是不服管教的人,性子都野,但林芳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陳暮可以學會忍,但陳陽學不會。

冷戰是他們母子之間陳陽唯一能做出來的反抗方式,因為他沒有其他能力。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陽陽不理我了!”林芳在電話那頭咆哮著。

陳暮想說她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問題?如果不是她掌控欲這麽極端,從來沒有和孩子好好溝通過,陳陽的叛逆期就不會來勢洶洶。

他並不想參與這場爭鬥,但他也不會把真相直接告訴母親,因為那樣母親會傷心,甚至還有可能迎來又一場風雨。

於是他答道:“你不要管他就好了。”這是最直接的方法,雖然這對於林芳來說完全不可能實施。

林芳感覺自己聽到了笑話,“我不管他!我是一個合格的家長,我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聽著關於自己母親的流言蜚語,做出對生他養他的母親置之不理的事……”

“那你有想過我嗎!”陳暮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心酸,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麽急切熱烈的關心,只不過不是對於他,而他也慶幸這不是對於他。

如果這份關心是砸在他的身上,他只會感到的窒息。

“現在只是他不理你了,你就這麽急火攻心,你就沒有想過你自己的原因嗎?你在這裏因為他的事和我吵架,那我就很好受嗎?”有些話陳暮從來沒有與對方談過,因為他知道話一出口就收不回來,所以他每一句話在出口前都要慎重考慮,尤其是面對母親。

但這次他不想管了,有些事情就應該擺在明面上說清楚,不然林芳總以為自己是個軟柿子,甚至林芳還有可能因為自己偶爾流露出的關心而把自己感動的臨表涕零。

“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偏心嗎?”陳暮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覺得嘴邊鹹鹹的,“憑什麽陳陽和陳成跟你撒撒嬌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憑什麽他們兩個能早早擁有手機……”他在訴說著很多對他的不公。

“那不是以前的生活經濟不允許嗎?我給陳成手機是為了讓他聯系我……”林芳想要解釋卻被打斷。

“那很久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拍照,可你還是要舉著你的手機不顧我的反對把我拍進去,美名其曰這是為了記錄我,可你有想過我想被記錄嗎?你看不出我其實很自卑嗎!”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個陌生而冰冷的攝像頭監視,感受不到一絲溫情。

“有什麽好記錄的?難道你是想補回我出生後你缺席的那5年嗎?”

林芳在將陳暮生下後兩個月不到就自己去了深圳,父親去了外地打工,所以陳暮是真真實實的由大姑和奶奶撫養長大的。

可能是因為他是由仇人撫養長大的,林芳做不到像對待平常孩子那樣對待他,所以他們時常會發生爭吵,甚至是動手。

陳眠覺得視線有些朦朧,他以為是天氣下雨了,可耳邊並沒有聽到雨滴砸落的聲音,只有電話的嘶嘶聲對方的沈默,只有陳暮個人在語言輸出,隨後他才意識到是因為陳暮落了淚。

林芳自認自己是個好母親,她要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你們每個人都好好的,想記錄下幸福的時刻,我在盡力給你們每一個人愛,想讓你們每一個人都好過,想讓我們一家人幸幸福福的,所以呢?我有什麽錯?陳暮你告訴我。”

“所以我想走得遠遠的!”陳暮把對方的話堵住,“我從來不覺得你有錯,我知道你是一個母親,但我先是陳暮,再是你的兒子,你給我點空間好嗎?”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關心,我也不想接到你的電話,因為你的電話會讓我害怕,就因為這個,每次聽到電話鈴聲我都會哆嗦,但是又顧及你的面子不得不接。我也不想和你見面,我看到你我就會害怕……我都這麽努力去面對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為難我了。”陳暮掩面痛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對方沈默了許久,可能是被親兒子的話打擊到了,等到陳暮打開息屏的手機時發現對方早已把電話掛斷,他有一瞬間心慌,生怕林芳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大逆不道的行為後又是一通電話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於是他把手機關機了,一整個人失神的在街上走著,路邊的服裝店有隨處可見的全身鏡。

陳暮沒有在外面照鏡子的習慣,煩躁的撩了撩頭發,鏡子中自己的身影一閃而過,陳眠立刻捕捉到對方微紅的眼睛,一看就是哭過的。

陳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個模樣有些狼狽,連看手機的心情都沒有了,直接踱步回了學校。

腦海中的人知道他壓力大,多年積壓的情緒終於宣洩卻仍有後顧之憂,陳暮暫時不知道他和林芳之間的關系該如何收場。

那天下午艷陽高照,陳暮皮膚白卻並不珍惜,硬是在操場旁邊曬了半個鐘,因為放假,操場裏面幾乎沒有人,反倒是陳暮在這裏顯得格外突兀。

陳眠不會安慰人,但情緒一直壓抑著總是不好的,且對方的視線停留在地板上已經很久了,汗液劃過眼周,他覺得大汗淋漓一場也是個不錯的宣洩方法。

“陳暮。”陳眠說話總是令人猝不及防,這麽久了陳暮也沒有習慣。

他的眼睛從地板上移開,正正好好的在操場上的跑道。“嗯?”

陳眠說:“你去跑5圈。”

“你是要我命嗎?”陳暮覺得自己有被逗笑,明知道自己是一個懶惰的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腦子瘋了才會去跑步吧。

“你初中政治白學了嗎?”陳眠回懟他。

陳暮記得好像確實有這個知識點,畢竟是中考政治考了90多分的人,似乎是關於“釋放情緒壓力的方法”。

“你有病啊!”陳暮有被對方逗笑,抓了抓自己大汗淋漓的頭,撥開被汗浸濕而粘在前額的頭發。

“沒。”

陳暮並沒有把這話當成耳旁風,當然也沒有認真對待這話,覺得對方有點瞎扯淡的成分。

不過坐了一會兒,可能是真的無聊了,他竟然還真就去跑了,一會兒加速,累了就慢下來,再不濟就當是散步,跑了5圈都沒停下來,楞是把自己跑了個精疲力盡。

當天晚上他直接翹了晚自習沒去,而是跟老師先斬後奏先睡下再請假,坐在宿舍床上一邊揉著酸軟的腿一邊和陳眠炫耀:“我這個體力不進田徑隊真是屈才了……”

結果收到了對方毫不留情的一句:“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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