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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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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再相見

院子裏人來人往。穿著各色衣袍的修士在廊下穿行,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閑散步。有築基期的年輕弟子在練劍,劍光霍霍;有金丹期的中年修士坐在廊下喝茶,低聲交談;還有幾個煉氣期的仆從端著茶盤、捧著靈果,在人群中穿梭。

百裏晴雨的神識粗略一掃,暗暗數了數。金丹期,不下五人。築基期,數十人。

這還只是她走過的地方。整個喬家有多大,有多少修士,她不敢估量。三個元嬰坐鎮的家族,果然不是百裏家能比的。百裏晴雨垂下眼,面色不變,跟著劉安繼續往前走。

喬安引著她穿過正院,繞過一條回廊,又穿過一個月亮門,走進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一株老梅樹種在墻角,花期已過,枝葉茂密。院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冒著熱氣。

“道友先在此歇息,”喬安退後一步,行了一禮,“四長老稍後便來。”

百裏晴雨點了點頭。喬安轉身走了。院門沒有關。

百裏晴雨站在梅樹下,沒有坐。她看著那株梅樹,不知道在想什麽。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百裏晴雨轉過頭。院門口站著一個婦人。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紗衣,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絲絳,垂著一塊青色的玉佩。她的頭發挽成一個松松的髻,簪著一支白玉簪,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她的臉更加柔和。築基中期的修為。四靈根。林明媚。

百裏晴雨在來之前,已經知道了母親的修為和年齡。一百一十七歲,築基中期,四靈根。在修真界,這個修為不算什麽,但她的容貌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眉目溫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幾十歲。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百裏晴雨,嘴唇微微顫抖。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模樣,築基中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茍。他的五官和母親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硬朗一些。他站在那裏,低著頭,沒有看百裏晴雨。

喬晴瀚。三十六歲。築基中期。三靈根。百裏晴雨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林明媚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不敢靠得太近。她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晴雨……”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你來了。”

百裏晴雨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和自己形狀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八十年。她七歲的時候,這個女人走了。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上了喬家的花轎,頭也沒回。她站在百裏家的大門口,看著花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那時候她不懂。後來她懂了——這個女人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回頭。

“嗯。”百裏晴雨說。

一個字。不冷不熱。林明媚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百裏晴雨面前,伸出手,想拉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被拒絕。百裏晴雨看著她縮回去的手,沈默了一息,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林明媚的手很軟,很暖,保養得很好。和百裏晴雨自己的手不一樣——她的手上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林明媚被握住手的那一瞬,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百裏晴雨沒有松手,也沒有說話。她就那樣握著母親的手,站著。

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吹動梅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林明媚才慢慢止住了眼淚。她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年輕人。

“晴瀚,過來。”

喬晴瀚擡起頭,看了百裏晴雨一眼,然後低下頭,走過來。

他走到百裏晴雨面前,站定,叫了一聲:“姐姐。”

聲音不大,有點悶。百裏晴雨看著他。他比她高出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在那裏像一堵墻。但他低著頭,垂著眼,整個人縮著,像一只被訓慣了的大狗。

“嗯。”百裏晴雨說。

喬晴瀚沒有再說話。林明媚拉著百裏晴雨的手,走到石桌前坐下。她松開手,拿起茶壺,給百裏晴雨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你路上辛苦了。”她說,聲音還有些哽咽,“喝茶。”

百裏晴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林明媚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喝茶,眼眶積滿了淚水,我見猶憐:“你瘦了。”。

百裏晴雨放下茶杯:“沒瘦。”

“瘦了。”林明媚固執地說,“比小時候瘦了。”

百裏晴雨沒有說話。小時候。她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林明媚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晴雨,”她慢慢開口,“娘…娘親我對不起你。”

百裏晴雨看著她。

“當年我不該改嫁。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百裏家。我——”

“你當年不改嫁,”百裏晴雨打斷了她,“我們兩個都活不好。”

林明媚擡起頭,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是——”

“你選了你能選的路。”百裏晴雨的語氣很平淡,“不怪你。”

林明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桌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喬晴瀚站在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著,又松開,又蜷縮。

百裏晴雨看了他一眼:“坐。”

喬晴瀚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母親。林明媚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他在石凳上坐下,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百裏晴雨看著他這副拘謹的樣子,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修煉順利嗎?”她問。

“還好。”喬晴瀚說。

百裏晴雨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推過去。

“兩粒培元丹。築基之前吃了,固本培元。”

喬晴瀚看著那個瓷瓶,沒有伸手。他看了母親一眼。

林明媚看著他,又看了看百裏晴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拿著。”百裏晴雨說。

喬晴瀚伸出手,拿起瓷瓶,攥在手裏。

“……謝謝姐姐。”

他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麽。百裏晴雨說不清楚。林明媚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顫抖。百裏晴雨沒有看她。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苦。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這次是一個人。喬永森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金色的腰帶,上面掛著一塊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喬”字,背面刻著一個“四”字。金丹圓滿的修為,面容嚴肅,眼神銳利。他走進院子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在林明媚身上停了一瞬,在喬晴瀚身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百裏晴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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