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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霜蛟寒(三) 你脫衣服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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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霜蛟寒(三) 你脫衣服做什麽!

祈桑桑沒動。

原主的記憶中,她與慕殊接觸的時間並不多,但印象卻是極差。他紈絝、高高在上、毫無同理心,碾碎人的尊嚴似兒戲。

此刻喊她過去,誰知道他存了什麽心思。

總之,至少目前看來,留在柳南絮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果然,柳南絮也並不放心慕殊,當即擡起手擋在祈桑桑的身前,“小殊——”

“容後再說。”慕殊不想與他廢話,直接打斷。

與此同時,祈桑桑眼前一道白光閃現,手腕便纏上了一條長綾,尚不等柳南絮反應,她已被拽到了慕殊身旁。

祈桑桑睜大眼睛,慕殊垂眸與她對視短短一瞬,回頭丟給柳南絮一個漠然凝重的表情,下一刻手腕翻飛,甩出張黃頁符紙,符紙無火自燃,立即在空中剖出道瑰麗的金光裂口,裂口飛速擴大,直接將祈桑桑和慕殊一同吸了進去。

被吸進去的那一瞬間是失重的,暈眩的,柳南絮焦急的呼喚如同沒入海底的碎石默然消失。

祈桑桑無知無覺,大腦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手上被人緊緊掙住,牽著她頂風似的前進,她下意識抓住這唯一的牽扯,不敢松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上陡然一重,飛散的五感才重新回到身體。

祈桑桑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谷底荒原。

南穹群峰靈氣充沛,植物生長自是郁郁蔥蔥,不生草木的地方只有一個——禁地。

傳說南穹禁地乃是千百年前仙人與大魔交戰的古戰場。大魔死時魔血滲入土地,浸染了魔氣,至此之後便再無法長出植物。但經久不散的濃郁魔氣卻滋養出了無數邪魔,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妖魔大本營。

百年前,南穹曾出過一位大能,將禁地與縛誅塔用陣法相連,使兩地魔氣互相沖撞,得以長久制衡。只是此陣受月相影響,每到朔望夜封印便會變弱,原主也正是在門派記載中瞧見了這一段,才有機可趁惹出這麽多事端。

慕殊用傳送符將祈桑桑帶到禁地來,目的只能有一個:與他一同去救謝溯衍。

可她半點靈力沒有,甚至還瘸著一條腿,一看就是塊送人頭的好料子,傻子才會找她來幫忙救人吧!

傻子慕殊此刻正扶著一塊山石,神色仇恨地甩著濺到他鞋上的塵土,很顯然,對於慕殊少爺來說,鞋子上飄上一點灰塵是與被削斷十一根頭發一樣罪大惡極。

祈桑桑面無表情地旁觀,不敢驚動正在氣頭上的大少爺,直到他終於踢完了罪無可赦的塵土,才小聲提醒:“慕師兄,可以解開我手上的繩子了嗎?”

她將被捆住的雙手舉給慕殊看。

既然是要一起救人,怎麽能一直捆著她。何況這樣一端捏在慕殊手裏,一端掙住她的行動,活像是在遛狗!

回答她的是手上長綾飛速收縮。

祈桑桑一驚,那綾布竟似活物一般靈活張弛,原本恰好捆住她的兩只手,雖無法掙脫卻也還有活動的空間,可如今一收縮,便將她的兩個手腕也緊緊貼到了一處,動也沒法動一下。

桑桑憤然擡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慕殊冷哼了聲,漂亮的瑞鳳眼一挑,挑出個促狹又惡劣的弧度,嘲諷道,“你該不會以為把謝溯衍害得生死不明,我還能當沒發生一樣護著你走吧?”

他將她帶來就是怕她留在柳南絮那再中途出手,壞了大事,又怎會將她放開。

祈桑桑臉色驟然一白。

她原以為多年不見慕殊已記不得自己隨手撿的小丫頭,可如今看來他早認出了她,那便是知曉她就是導致今日門派動蕩的元兇。如此看來,他不顧柳南絮阻止強行將沒有修為的自己拽進禁地,可就不單單是要她一起救小師弟那麽簡單了……

慕殊一看她眼珠子亂轉就知道這丫頭定在心裏盤算什麽,他半點不想聽她哄騙,直接將手中長綾一扯,把祈桑桑拉到自己跟前,警告道:“老實點,少在我面前耍心眼,我可不是你心慈手軟的大師兄。”

祈桑桑瞪大眼,尚來不及解釋,就被他生拉硬拽著往前走。

慕殊是不敢再耽誤了。謝溯衍那倒黴蛋至今下落不明,指不定是被哪只大妖拿去塞牙縫了,再晚一點,他也別去救人了,直接樹衣冠冢比較靠譜。

祈桑桑一路跟在慕殊身後,看著眼前少年尚且單薄的背影,一陣後怕。

萬幸原主當日是貌似不經意地在小師弟面前念出那段歷史,暗示他朔望夜後山多麽刺激有趣,並未直接讓人去沖撞禁制,否則祈桑桑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只是可憐小師弟,因這頑皮的性子竟被原主算計至此。

祈桑桑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跟上慕殊步伐。

禁地四處都是蒼茫的山石,乍一看根本沒有區別,慕殊領著自家叛徒祈桑桑在山谷裏走了許久,半點謝溯衍的蹤跡都沒尋到,一個大活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祈桑桑腿還受著傷,被拽著漫無目的地走了這麽久更是狼狽,原本被柳南絮扶正的發髻也散亂開了,發絲飄在臉側拂得她癢,她實在忍不住便擡著手腕去蹭,這一蹭竟將在前方走著的慕殊給拽得止住了步子。

遲遲找不到師弟,慕殊本就煩躁,被她一掙更是惱火,當即便要發作,然而他剛走一步,腳下忽地踩到了什麽東西。

慕殊移開腳,那是一只灰撲撲的醜陋荷包,上面用紅綠絲線歪歪扭扭地繡了個東西,祈桑桑辨認了許久,終於認出那是一個字。

殊。

祈桑桑有些訝異,這荷包料子還算精致,繡工卻無比驚悚,實在不像是慕殊該有的東西。

慕殊郁悶地盯著這只荷包,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才一臉視死如歸地用袖子包住手指,再不情不願翹起三指,最後只拿兩個指尖揪著荷包的一角將它提溜起來。

荷包是早課時謝溯衍趁著他睡覺順走的,原本裝在裏面的銀子已經被謝溯衍花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塊狀的硬長條。

慕殊將荷包往下倒,一塊晶瑩剔透的冬瓜糖便滾了出來,祈桑桑定睛一瞧,上面赫然一排牙印,還是個豁牙巴的牙印。

整個南穹只有一個豁牙巴,那就是謝溯衍。

上個月謝溯衍上樹掏鳥蛋,恰好被回巢的老鳥發現,那紅嘴藍鵲當即扇著翅膀給了他兩耳刮子,將這不學無術的臭小子扇下去,謝溯衍掉下來的時候恰好撞到石頭上崩飛了一顆大門牙。

但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逢人便說自己端了全山頭的鳥窩光榮負傷,就這樣漏著風和人吹了一個月的牛,全南穹派都知道他成了個豁牙巴。

慕殊看著這牙印,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很好,謝溯衍這小畜生竟敢將沾著口水的腌臜物放進他的荷包,待找到他之後他定會將他另一顆牙也給撬了!

祈桑桑看他額頭青筋直跳,怕他真給氣死了,好心提醒道:“師兄,這是小師弟的貼身物,應當還有小師弟的氣息,可以用追蹤符辨別出他的方位吧。”

追蹤符是她從原主記憶中搜尋到的,這是原主學會的第一個符咒,她常用此符去找柳南絮的蹤跡,好和他“偶遇”。

這戀愛腦別的不行,琢磨這些個歪門邪道倒是在行,祈桑桑哭笑不得,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招確實有用。

追蹤符並不是什麽覆雜的術法,慕殊當然也知道,但是他萬萬不肯好好說話的,依舊梗著脖子,兇巴巴道:“用得著你來提醒我!”

祈桑桑磨著後槽牙,努力壓制自己想一拳打斷他鼻梁骨的沖動。

慕殊用腳將冬瓜糖翻到了有牙印的那一面,一手牽著祈桑桑,一手捏訣,嘴唇飛快翕動,不一會兒便有一道虛虛的白光自冬瓜糖中鉆出,斷續成線,盤桓在空中,等待指令。

慕殊道:“去尋謝溯衍。”

白線應聲擺動,小蛇一般轉頭,徑直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慕殊斂眉,拽著祈桑桑跟上。

白線速度輕快,帶著兩人在荒蕪的谷底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忽地拐了個彎,原本靈動的白線一下子變得軟綿綿,有氣無力地墜在了地上,又重新化作了那顆冬瓜糖。

到了。

這是一處黑黝黝的山洞,立在洞外隱隱可聞水聲,只是那洞口似乎通往地底深處,慕殊一腳將冬瓜糖踢飛進去,裹著糖霜的白色糖塊立即沒入黑暗,如石沈大海,不聞聲息。

祈桑桑打了個冷顫,從洞穴裏傳來的風是極冷極寒,若小師弟真的在裏面,怕是也早凍成了個冰棍。

“師父說過,禁地內曾墜下過一條千年霜蛟,想來便是此處了。”慕殊直起身子,回頭看了眼祈桑桑,“傳聞那霜蛟乃是飛躍龍門時被雷劫劈下來的,大道將成功虧一簣,是以憤懣非常,脾氣殘暴,最喜食仙門孩童純凈的肉身,謝溯衍若是在這裏,怕是兇多吉少。”

話音剛落,洞內便應景地傳來一道讓人不寒而栗的野獸低吼聲,隨著寒氣一同撲到祈桑桑臉上,祈桑桑臉色一白,咽了口唾沫,逞強道:“大、大不了待會兒下去時我、我來打頭陣,你去找小師弟……”

慕殊聞言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似笑非笑道:“你這話當真?”

“怎麽不能當真!”祈桑桑快哭了,幾乎是吼出來的,“但你救下小師弟須得來救我,不能丟下我,即便你懷疑我,但南穹也尚未給我定罪,沒定罪之前就不能濫用私刑,不能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慕殊聽見了,卻並未有什麽反應,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又回頭瞧了眼那黑漆漆的洞口,不知在想什麽。

他越這樣祈桑桑心裏越發慌,情急之下只好拿腳踢了塊石頭踢到慕殊跟前,“餵,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到底同不同意啊?”

“你吵得我頭都疼了。”慕殊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沈思片刻,忽地開始解起了自己的腰帶。

祈桑桑大駭:“你脫衣服做什麽?”

“這洞穴裏的風濕冷帶寒,蛟龍又喜水,洞底定是有寒潭或是水源,”慕殊理直氣壯,“這般潮濕骯臟的地方若是弄臟我的衣服可怎麽辦?”

祈桑桑松了口氣,原是他少爺脾氣又犯了,待慕殊把外袍脫下,她便將自己的手舉起,“你衣服也脫了,該將我這綾布松開了,我總不能這樣下去吧。”

慕殊撩著眼皮看她一眼,朝她走來,祈桑桑滿是期待,然而下一刻,慕殊驟然出手,兩指飛速點在她兩肩,祈桑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霎時凍住,再也動彈不得。

慕殊竟將她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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