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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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個月後。

秋風蕭瑟,天空低沈。

一道瀑布從山間飛瀉而下,水聲轟隆,日日夜夜回響在山峽間。但這處景色俊秀之地,今日卻是妖氣森森。

只見紫色的妖霧迅捷而下,竟是在水面上踏空而行,直沖天邊而去。

速度之快,簡直化為了一道光線。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清澈如水的劍光,只聽靈劍主人一聲輕喝,青光暴漲,無數劍影破空而去,淩厲的攻勢將水面掀開,破出一道水痕。

劍影如織,攔住了妖霧,定睛一看,居然是只貓妖。

而除妖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江與珩。

劍身浮現一層太極印記,清亮至極,映襯江與珩眼中的光,陰厲非常。

貓妖被道門清氣鎮壓,很快堅持不住現出原形,她苦苦哀求:“放過我吧!我殺的都是大奸大惡之人,從沒傷害無辜!”

江與珩面不改色道:“那被你咬傷手臂,不得不斬去右手的孩子怎麽說?”

貓妖道:“是他攔我路,我不得已而為之啊!一條手臂而已,我沒殺他!”

幾天前,玄天劍宗接到百姓求助,說此山間有妖作祟,於是江與珩前來處理。發現作祟的是只貓妖,的確只殺大奸大惡之人,但為了逃跑誤傷了一個十歲的孩子,那孩子中妖毒,不得已斬去右手。

貓妖很狡猾,江與珩追蹤了兩天才能在此刻制服她。

聽了貓妖的求饒,江與珩眼中毫無慈悲,冷冷道:“我也不會殺你,不如就廢去你修為吧!”

貓妖大驚失色,她已有七百年修為,修到如今境界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何能被廢?

待要逃跑,江與珩的天火雷輪已然發動,粗大的電流瞬間貫穿她的身軀,摧毀了她的妖丹。

貓妖痛得撕心裂肺,暴露殘忍本性,厲聲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詛咒你!詛咒你!”

妖物窮途末路時的詛咒,江與珩聽得多了,連一絲波瀾也沒有,甚至浮現一絲譏誚的冷笑。他極具攻擊性的容貌,便更加奪目耀眼了。

貓妖被廢除修為,昏了過去。

江與珩收回天華劍,知道它沒了修為,與尋常貓無異,便轉身準備返回宗門。

但是他沒註意到,自己的背後,一道妖印悄無聲息地融入。

江與珩回到玄天劍宗,一踏進望月峰就知道今天她依舊沒回來。

三個月前出了趟門,匆匆傳個音說要閉關就沒有消息了。葉若薇還特地跑來一趟,問沈喚星下落,他哪裏能知道?她的傳音很吝嗇,只有幾個字而已。

不回來就不回來,他也並不是一天不見她就難過的人。

江與珩來到煉丹房,他身上一些必備的丹藥不多了,所以打算自己煉一些。

他掐訣,往丹爐中催動三昧真火。

煉丹本該專心致志,不能有一絲晃神,否則一步差錯,整爐的丹藥就毀了。

江與珩一向做事認真,說心思清凈,便不會遐想神游,心有旁騖。但今天煉至半途,居然有一絲困倦。

眼前燃燒的丹爐越來越模糊,甚至變幻出重影。

江與珩強行支撐自己,將一爐丹藥煉出來後,才頭重腳輕地來到臥房。

他掀開珠簾,珠子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今天怎麽回事?

江與珩眼皮打架,摸上床上後躺下,看著床帳,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覺身體好熱,整個人的皮肉和骨頭像要融化一樣,可他眼皮太重,睜不開眼睛,只能強忍著。

過了一會兒,熱度退了下去,耳邊忽然聽見一陣落雨聲。

江與珩睜開眼睛,只見窗扇沒關,微風吹進來帶著零星雨點,杏色的床帳幽幽飄著。

原來下雨了。

他睡了多久?

江與珩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發現不對勁。

他房內的裝飾和陳設,怎麽變得如此巨大?

江與珩覺得自己坐起的方式有些奇怪,他的手和腳好像不太對。

他低頭一看,眼前是兩只毛茸茸的爪子。

臥房內一片安靜。

只能聽見清幽的雨聲。

江與珩表情突然變得猙獰,他沖下床,誰知床太高,他跌在了地面上!

他變小了。

桌椅、屏風、地毯、花瓶,甚至是珠簾,都變得巨大,高不可及。

江與珩沖出臥房,對著院子裏的池塘跑去。雨點灑落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張貓臉。

黃、白、黑三色毛皮,很蓬松,像是炸開一般。碧綠的眼珠,圓圓的、漆黑的瞳仁,以及粉嫩的鼻子。

江與珩倒吸一口涼氣,“喵!”

他渾身冰涼,遍體生寒,那貓妖淒厲的詛咒,回響在耳畔。

冷雨淒淒,那聲音簡直像緩慢張開的黑色噩夢。

江與珩立刻跑下望月峰,他要去找父親母親,依據他的經驗,這種詛咒必須盡快解開,否則後患無窮!

可是他渾身一點靈力也沒有,叉開四肢跑,跑了老半天也沒到父母居住的地方。反而把他自己累得氣喘籲籲,毛皮都被打濕了,渾身難受。

江與珩忽然有一種舔毛的欲望。

便在這時,聽見有人道:“咦,哪兒來的貓?”

他擡頭一看,徐仲元的臉正貼過來,伸手一抓把他抓起,他整個人頓時懸空。

徐仲元,放我下來,帶我去見父親母親!

可他說出口的話,成了一串“喵喵喵”!

徐仲元笑道:“還挺好看的一只貓,哪兒來的,餓了?”

江與珩頓覺無力,以及一陣羞赧。

徐仲元奇道:“怎麽突然炸毛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女聲傳來:“怎麽了?”

江與珩心口一動,三個月以來一直想念的聲音,她竟然回來了。

來人正是沈喚星,一襲白裙,猶如輕煙般籠罩著她,雙手負後,神態自若。

徐仲元道:“喚星,你回來了!”

沈喚星淡淡頷首,“你在做什麽?”

徐仲元將江與珩遞上,“你瞧,我剛剛看見的一只貓,好像是餓了,一直在叫。”

江與珩看著沈喚星,覺得她似乎又變了一些,整個人氣勢內斂,沈穩而從容。

沈喚星,救我!我被下了妖印,變成貓了!

徐仲元道:“你瞧,又在叫了,一定是餓了。你身上有吃的嗎?”

沈喚星不說話,目光輕飄飄落在江與珩身上,江與珩忽然住了口。

不對!怎麽能告訴她,他變成貓呢?她一定會戲弄他。

江與珩頓時不叫了。

可沈喚星目光漸漸沈澱,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江與珩渾身毛都豎了起來,難道她看出來了?

誰知下一刻,沈喚星忽然笑道:“好漂亮的貓啊!”

徐仲元道:“是很漂亮,看上去才幾個月大。”

沈喚星伸手接過,將江與珩抱在懷裏,說:“給我吧,我想養。”

徐仲元喜笑顏開道:“那正好了,不過五師弟好像不喜歡養寵物。”

沈喚星摸了摸貓,觸感柔順,忍不住加大了力道,說:“沒關系,我跟與珩說。”

江與珩道:沈喚星!我不同意養貓,你再怎麽說我也不會同意!你什麽時候有了這個心思?

沈喚星抱著他,禦劍去了望月峰。

峰上一片寧靜,屋舍在冷雨中靜默著。

她推門而入,喚了一聲:“與珩?”

院子裏空無一人,沈喚星進了屋,發現床上散落的衣服,說了一句:“衣服脫了怎麽就扔床上?”

變成貓的江與珩道:你以為我想嗎?

沈喚星從衣櫃中取出一件中衣,然後裹住江與珩,細細替他擦毛,說:“沒別的東西了,將就一下吧。”

江與珩想:這算什麽將就?你拿的這件中衣可是用蠶絲織的,價值一百兩。沈喚星,你就這樣糟蹋我的東西,就算現在這只貓是我。

她的動作很溫柔,江與珩沒被她這樣對待過。她白皙如玉的手溫暖幹燥,似乎還帶著淡淡香氣,就這樣摸遍他全身。

在沈喚星的手擦向他那個地方時,江與珩突然炸毛了,一下子掙脫出她的掌心,跳在桌子上。

沈喚星看著他,“怎麽了?沒擦幹凈呢,快過來。”

江與珩羞憤交加,他這才發現他變成貓後的體型很小,她兩只手就能握住他,制住他。

沈喚星看著一退再退的小三花貓,忽然想起什麽,“你餓了是吧?等著,我去給你拿吃的。”

江與珩趁她離開想逃跑,誰知剛跑出院子,被她揪著後頸提起來,“你去哪兒?我可是要養你的,別跑。”

沈喚星將一盤玉蘭花糕碾碎了放在他面前,說:“快吃吧,小東西。”

這玉蘭花糕是他昨天剛做的,算是他比較喜愛的糕點,江與珩不自覺動了動鼻子,猶豫一下還是吃了。

他確實餓了。

沈喚星笑吟吟看著他。

貓兒很漂亮,略顯長的毛發,圓潤清亮的瞳孔,尾巴粗長,蓬松又優雅地垂著,吃東西時,不自覺擺來擺去。

江與珩一擡頭,就看著沈喚星專註地看著他,目光溫柔,帶著一絲戲謔。

看什麽?

沈喚星掏出一只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糖渣,說:“你真可愛。”

江與珩:哼。

沈喚星嘆了一聲:“與珩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剛回來他就不在,估計這三個月也不想我。”

江與珩:你就想我了嗎?一封傳音也沒有,我可不是會貼著你的人。

沈喚星道:“我找到了琉璃玉,現在只差最後一魂,現在雲清也不是我的對手。”

江與珩:那就好。

沈喚星道:“你別怪我跟你說這些話,我知道你是只貓,當然聽不懂。但我閉關三個月,很想跟人說話。”

江與珩:我不是貓。誰讓你不傳音給我,你自己受著吧。

沈喚星道:“我很想與珩,結果一回來根本看不見他。”

江與珩:咳,你自作自受。

沈喚星道:“早知道把他也帶去招搖山了。”

江與珩:原來是去招搖山了。

沈喚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後望向屋外的雨。江與珩也看向屋外,看了一會兒雨,忽然又轉頭看她。

她白皙清秀的容顏,帶著幾分矜傲,目光悠遠寧靜,不知在想什麽。

江與珩不自覺問:你在想什麽?

結果一開口就是一聲喵。

沈喚星看他,“怎麽了?餓了?還是渴了?”

江與珩閉了閉眼,這貓妖的詛咒到底種得多深?他能變回來嗎?越拖延越不好,他開始思考如何告訴沈喚星,讓她幫自己。

這時候也顧不得面子了。

江與珩最終選擇開口,發出一陣喵叫。

沈喚星被他吸引,看著他,江與珩一下子跳下桌面,往書房而去,沈喚星跟了過去。

江與珩又費九牛二虎之力跳上書房的書桌,指了指硯臺。

沈喚星道:“你要我幫你磨墨?想說什麽?”

江與珩依舊指,沈喚星只好磨。

磨完後,江與珩去夠毛筆,結果發現自己的爪子根本拿不動,他掙紮試了半天也拿不了,只能看著被他抓得來回擺動的毛筆,無比氣惱。

江與珩不指望這東西了,幹脆將貓爪伸進硯臺,打算以手為筆,結果他爪子鋒利,又把紙刮壞了,一個江還沒寫完,就破得沒有形狀了。

沈喚星把他抱起來,“哎呀,你在幹什麽?把自己弄得那麽臟,我幹脆給你洗個澡好了。”

什麽?不行!

江與珩劇烈掙紮,但反抗無效,沈喚星弄好水把他放在盆裏,開始搓揉他。

江與珩羞憤無比,想要動手,但一想到自己鋒利的爪子可能抓傷她,又不敢動了。真是有力不敢使,有氣無處發洩。

沈喚星將他洗幹凈,又犧牲一件中衣替他擦拭幹凈,還用火焰替他烘烤,很快他變得幹幹凈凈。

做完一切,沈喚星將他放在床上,說:“你休息吧,我要打坐了。”

她坐在小塌上,盤腿而坐,閉目運功。

江與珩想溜出門找父親母親,結果她打坐前順手把門窗關了,他如今這具身體,根本推不開。

屋內很安靜,沈喚星周身靈力環繞,肌膚透出光暈,江與珩爬上小塌,現在只能待在她身邊了。

江與珩也開始閉目,探尋自己的身體,妄圖找出一絲靈力,可結果是徒勞的。

那只貓妖,真是有點本事。

***

等到暮色降臨,月上梢頭,沈喚星練功完畢,才睜開眼。

偏頭一看,頓時彎了嘴角,貓睡著了,身體蜷縮著,粗長蓬松的尾巴無意識地在擺動。

沈喚星一把抓住尾巴,貓一下子驚醒,她對著他圓圓的眼睛笑道:“你困了?剛好,我們一起睡吧。”

她的房間就在江與珩隔壁,兩人雖然同住望月峰,但謹守本分,不曾逾越。

沈喚星其實不用睡覺,但稍微讓身體放松放松也沒什麽。她脫了外衫,躺在床上,將貓抱在懷裏。

江與珩受不了這種親昵,扭動著要逃脫,沈喚星捏住他的臉,帶著威脅的意思:“快睡。”

兩人靠的太近了,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江與珩看著她瑩白細膩的臉頰,這一雙明眸之中藏著動人心魄的光澤,竟真的沒有再掙紮。

沈喚星閉上眼睛,額前細發輕輕垂在臉頰上,她的眉色淡如煙墨,眼睫濃而密,鼻梁線條流暢,唇瓣紅潤。整個人顏色極淡,但若是生氣時又變得淩厲,此刻每一處的溫婉和淡然,都會頃刻間消失不見。

江與珩靜靜看著她,腦海中閃過的是她施展神火之術的威嚴風姿,是她目空一切困難的明亮眼神,是她以命換命的決然神情。

她的房間很久沒住了,可他都有清潔。屋內沒有熏香,可是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江與珩身體微微發熱。

目光下移,她因為側身睡著,衣襟微微下露,他看見了鎖骨,以及被擠壓的飽滿的胸脯。

江與珩立刻移開目光,閉了閉眼,他這是在幹什麽?

就在這時,他感覺身體越來越熱,江與珩正要懷疑自己時,他發現身體在漸漸變大。

那種骨肉仿佛融化一樣的感覺又來了。

疼痛過後,江與珩再睜開眼,對上沈喚星錯愕又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低頭一看,他變回來了,但是未著寸縷!

沈喚星輕笑道:“原來你在這裏呀!”

江與珩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

沈喚星道:“那貓妖的印記看來只能維持到這個地步。”

江與珩臉色一僵,瞇起眼睛,“你說什麽?”

沈喚星微微挑眉,“我說……”

沒等她開口,江與珩翻身壓住她,咬牙切齒一般:“沈喚星!你敢耍我!”

沈喚星看著他在黑暗中如火般的眼眸,一張俊美銳利的臉每一處都變得生動,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她笑:“誰讓你不記得呢!”

江與珩懊惱,他怎麽就忘了?她這雙眼睛的特別之處,更遑論她如今修為可比肩雲清!怎麽可能看不出他來?

一時變了貓,就心慌意亂。滿腦子都是如何解除,真是什麽都拋腦後了。

沈喚星摸了摸江與珩的臉頰,“你都把我這麽特殊的力量都忘了,我該懲罰你吧?”

江與珩捏著她的下巴,惡狠狠地:“是我該懲罰你!”

沈喚星目光游移,帶著興味看向他赤裸的身體,江與珩捂住她的眼睛,“別看!”

她只是笑,不說話。

江與珩這才註意到,兩人姿勢有多親密,他壓著她,左腿支在她雙腿之間,她的身上只有薄薄一件中衣,他們身體相貼著,肌膚透過衣衫傳遞著溫度。

忽然,沈喚星伸出手,撫摸他的心口,明知故問:“你的心怎麽跳這麽快?”

江與珩覺得她嘴角的笑很刺眼,他不會放過她!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沈喚星早有預料,迅速回應。

柔軟的唇瓣互相貼近著,似乎表面還不夠,他們入侵了彼此的深處。

江與珩收回捂住她眼睛的手,轉而握住她的手,沈喚星主動和他十指相扣,緊緊相握著。

唇齒交纏,身體一點點變得滾燙起來。

江與珩理智有一絲回攏,他離開她的唇瓣,撐著身體看著她。

她在微笑,那一向清亮的眼眸帶著戲謔,帶著一絲迷離。

江與珩扯過她放在床邊凳子上的腰帶,遮住她的眼睛,她不掙紮,烏發鋪在她身下,她就那樣乖乖地躺著,似乎想看看他要做什麽,那麽她就依順著他。

這樣的予取予求之姿,讓江與珩再難自持,他褪下她的衣衫,在她潔白的身體上落吻。

床帳悄無聲息地放下,遮蓋住兩人的身影。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滿室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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