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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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寒玉塔，苦寒困頓之地。
整座塔從遠處看猶如冰峰，散發著繚繞的寒氣。
高塔的第四層，寒氣飄蕩，其餘的監牢裏沒有人，唯獨最後一間，靜靜地靠著一個人。
一身白衫，正是虞天霖。
他低垂著頭，頭發和眼睫上沾染了點點霜晶，臉色蒼白，整個人宛如被抽去活力，一動不動。
只有緊握得泛白的手，透露出他的心灰意冷。
忽然，這極寒之地的氣息變了，隱隱參雜著一絲輕盈的靈氣。
虞天霖擡起頭，看見了沈喚星。
她得了雲清許可，可以進入非本門弟子不可入內的寒玉塔。
“你……”沈喚星斟酌著言語，說：“振作起來。”
虞天霖苦澀一笑，“我看起來很糟糕吧。”
沈喚星審視著他，此刻的虞天霖頹廢，並且看起來有些絕望，與之前天之驕子的他，完全不一樣。令人驚訝，也令人嘆息傷心。
“我是魔。”
他輕輕地道，凝視著自己的掌心，目光中有深切的痛楚，“原來這就是真相。”
“你只是被控制了。”
虞天霖緩慢搖頭，“不是的，這就是本來的我，一開始的我。我夢見魔神了。”
沈喚星臉色微變，虞天霖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的某一處，“其實，我好像知道是誰了。夢見他的那一刻，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不。”沈喚星加重了語氣，堅定地看著他，“你是虞天霖！不要讓他影響你，難道你甘願臣服嗎？”
虞天霖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半晌苦笑：“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到底是誰呢？”
他沈默了很久，忽然又問：“你還好嗎？受的傷不輕吧？”
“已經沒事了。”
虞天霖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他下多重的手，他都記得，包括葉楚和李澈，以及洛陽城的百姓。
這劇烈的痛楚，在他心中鼓蕩，沒有人能夠體會，更無人能與他分擔。
每一刻，那些人逝去的性命，都在淩遲他。
虞天霖道：“你可以殺了我。”
沈喚星道：“雲清仙人還沒有定奪。”
“可我想死。”虞天霖對她竟然綻開一個微笑，說：“我早已夢見過這樣的場景，我可以接受。如果是你的話。”
沈喚星離開寒玉塔時，最後看了一眼虞天霖，他蜷縮在角落裏，渾身覆著冰霜，一滴晶瑩的淚劃過他蒼白的臉頰，如懸動的寒星。
＊＊＊
飄渺屋內，李澈的情況不容樂觀。
濟明各種方法使用過，李澈不僅昏迷不醒，而且不斷在吐血。
蘇譽清去請了葉若薇，葉若薇本來不願意救這個討厭鬼，但濟明出面，並且願意送出靈花八寶蘭，葉若薇這才同意。
可是，李澈傷得很重，即使是她也只是能夠保住性命。但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
葉若薇施救完畢，剛拿著八寶蘭離開飄渺屋，就看見了沈喚星，她走在路上，明顯心不在焉。
“小七！”她跑過去，將靈花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我新得的。”
“八寶蘭。”沈喚星問道：“誰給你的？”
葉若薇將這件事說了，沈喚星點了點頭：“做得好。”
見她神色不對，葉若薇試探問：“去見虞天霖了？”
“嗯。”
“這件事怎麽說呢，真的挺奇怪的，他居然入魔了，還在那種情況下殺了這麽多人，就算知南宗有意包庇，根本瞞不住修仙界所有人。虞天霖是不是會死？”
沈喚星搖搖頭，“我不知道。”
葉若薇仔細看著她，“你特別關心他，對不對？”
“是。”沈喚星坦率承認了。
葉若薇摟住她，說：“先來個江與珩，又是虞天霖，還有其他人嗎？”
沈喚星看了她一眼，“這是不一樣的。虞天霖，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該阻止他，可是我沒有成功。是遺憾，還是無奈，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葉若薇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呀？沒明白。”
沈喚星看著葉若薇，說：“若薇，你和與珩對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可是虞天霖我總覺得自己該做一些什麽，僅僅是出於本能。”
葉若薇聽明白一點：“你幹嘛埋怨自己？他入魔又不是你的錯，你說的好像就該由你引他入正途一樣，這是你的責任，還是使命？”
她兀自說著，沈喚星卻楞住了，腦海中反覆回蕩著葉若薇的話——“引入正途”“責任”“使命”
沈喚星看向遠方的群山，目光罕見地露出一絲迷茫。
洛陽屠殺的血腥慘案很快傳遍修仙界，引起軒然大波。
無影神劍燕雲覺真面目暴露，傅若華回到落英山，整頓山門。黑石散一經傳出，便讓許多人驚慌不安，開始徹查身邊是否有這種情況。
同時大部分門派向知南宗施壓，一部分要求會審虞天霖，一部分要求處決他。
雲清閉門謝客，在對這件事做最後的抉擇。
沈喚星在知南宗待了兩天，除了虞天霖一事，還有另一件事她始終無法不在意。
當年害了飛玉的女人，就在知南宗。
記憶中那個人的容顏清清楚楚，不曾因為時間模糊半分，可是無論是當日會審虞天霖，還是自己在知南宗逗留的兩天，都沒有見到她。
當年飛玉不讓她報仇，所以她沒有追究這件事，想著這些年那個女人應該回了宗門，但怎麽沒有看見。
但同時又想，見到那個女人又能怎樣？違背飛玉遺願，殺她洩憤嗎？
說到底，擁有記憶，可是屬於千塵的感情還沒有回來。
慈悲劍，琉璃玉碎片，還在這個世間的某個角落。
＊＊＊
洛陽城。
東邊的區域幾乎成了廢墟。
百姓們只有搭蓬暫居，城中一片狼藉，隱隱回蕩著啜泣聲。因為很多建築被破壞，木料磚瓦下又埋著很多屍體，若是不處理，很容易爆發疫病。
第二天的時候，以玄天劍宗為首的其餘門派也陸續趕來支援，主要以救治百姓為主。丹藥幾乎被吃盡了，只能加緊趕制。
褚遇正給一名老者輸入靈力時，忽然聽見左首處傳來一聲驚呼，轉頭一看，幾個孩童玩鬧時，從石頭下翻出一只斷臂。
孩子父母立刻將他們各自抱回身邊，輕聲安慰。
褚遇感傷一嘆，組織人手處理屍體。
而不遠處，有幾名年輕弟子正在廢墟裏尋找是否有生還的百姓，然而在這一座半塌的客棧前，佇立著一道身影。
知南宗弟子頓時道：“你是誰？”
這人轉過身來，一身鮮艷的的紅色薄衫，腰間束著一條金帶，上面鑲嵌著許多細小的晶石。他蓬松柔軟的長發隨意披著，有幾縷垂在額前，而入鬢的長眉下，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漆黑的豎瞳。
妖嬈邪魅的臉龐上，帶著詭異美麗的花紋。
幾人大吃一驚，眼前的邪肆少年明顯不是人，便厲聲喝道：“你是什麽人？！”
少年唇邊始終掛著一抹邪笑，一雙眼睛，透出輕蔑和冷酷，好似不將一切放在眼中。
他彈指一揮間，幾名知南宗弟子猶如被烈火焚燒，化為了飛灰。
但他留下了一個活口。
這名知南宗弟子眼見師兄弟們頃刻間灰飛煙滅，巨大的恐懼感令他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能掌握他生死的少年。
他輕輕開口，聲音清越悠閑，“給你一個向我效忠的機會。我有好幾百年沒有去過知南宗了，你來引路，我可有一件東西，需要向雲清老兒討要。”
知南宗弟子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答應。
少年道：“想要把人間變作煉獄，少了那樣東西可不行。你知道這裏最近發生了什麽嗎？”
知南宗弟子哆哆嗦嗦道：“我……我……”
少年閉了閉眼，似乎有些不耐煩，“你們修士還是這麽膽小，問個問題而已，你不回答也沒關系，因為我聞到了那個女人的味道。”
千塵！
你殘留的靈力，氣味，我都感受到了！你不久前就在這裏吧？你在和誰戰鬥？打得這麽激烈，引發天地異象，這才把我引了過來，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嘆你不在招搖山，我該去哪兒找你呢。
這名少年正是上古兇獸混沌，他四年蟄伏修煉，吸食天地惡氣，終於恢覆了當年的實力。這一次他不僅要殺了千塵，更要讓整個人間永無寧日！
快了，等他拿到那個東西，就去找千塵。
囚困多年之辱，定要這個女人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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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塔，苦寒困頓之地。
整座塔從遠處看猶如冰峰，散發著繚繞的寒氣。
高塔的第四層，寒氣飄蕩，其餘的監牢裏沒有人，唯獨最後一間，靜靜地靠著一個人。
一身白衫，正是虞天霖。
他低垂著頭，頭發和眼睫上沾染了點點霜晶，臉色蒼白，整個人宛如被抽去活力，一動不動。
只有緊握得泛白的手，透露出他的心灰意冷。
忽然，這極寒之地的氣息變了，隱隱參雜著一絲輕盈的靈氣。
虞天霖擡起頭，看見了沈喚星。
她得了雲清許可，可以進入非本門弟子不可入內的寒玉塔。
“你……”沈喚星斟酌著言語，說：“振作起來。”
虞天霖苦澀一笑，“我看起來很糟糕吧。”
沈喚星審視著他，此刻的虞天霖頹廢，並且看起來有些絕望，與之前天之驕子的他，完全不一樣。令人驚訝，也令人嘆息傷心。
“我是魔。”
他輕輕地道，凝視著自己的掌心，目光中有深切的痛楚，“原來這就是真相。”
“你只是被控制了。”
虞天霖緩慢搖頭，“不是的，這就是本來的我，一開始的我。我夢見魔神了。”
沈喚星臉色微變，虞天霖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的某一處，“其實，我好像知道是誰了。夢見他的那一刻，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不。”沈喚星加重了語氣，堅定地看著他，“你是虞天霖！不要讓他影響你，難道你甘願臣服嗎？”
虞天霖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半晌苦笑：“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到底是誰呢？”
他沈默了很久，忽然又問：“你還好嗎？受的傷不輕吧？”
“已經沒事了。”
虞天霖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他下多重的手，他都記得，包括葉楚和李澈，以及洛陽城的百姓。
這劇烈的痛楚，在他心中鼓蕩，沒有人能夠體會，更無人能與他分擔。
每一刻，那些人逝去的性命，都在淩遲他。
虞天霖道：“你可以殺了我。”
沈喚星道：“雲清仙人還沒有定奪。”
“可我想死。”虞天霖對她竟然綻開一個微笑，說：“我早已夢見過這樣的場景，我可以接受。如果是你的話。”
沈喚星離開寒玉塔時，最後看了一眼虞天霖，他蜷縮在角落裏，渾身覆著冰霜，一滴晶瑩的淚劃過他蒼白的臉頰，如懸動的寒星。
＊＊＊
飄渺屋內，李澈的情況不容樂觀。
濟明各種方法使用過，李澈不僅昏迷不醒，而且不斷在吐血。
蘇譽清去請了葉若薇，葉若薇本來不願意救這個討厭鬼，但濟明出面，並且願意送出靈花八寶蘭，葉若薇這才同意。
可是，李澈傷得很重，即使是她也只是能夠保住性命。但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
葉若薇施救完畢，剛拿著八寶蘭離開飄渺屋，就看見了沈喚星，她走在路上，明顯心不在焉。
“小七！”她跑過去，將靈花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我新得的。”
“八寶蘭。”沈喚星問道：“誰給你的？”
葉若薇將這件事說了，沈喚星點了點頭：“做得好。”
見她神色不對，葉若薇試探問：“去見虞天霖了？”
“嗯。”
“這件事怎麽說呢，真的挺奇怪的，他居然入魔了，還在那種情況下殺了這麽多人，就算知南宗有意包庇，根本瞞不住修仙界所有人。虞天霖是不是會死？”
沈喚星搖搖頭，“我不知道。”
葉若薇仔細看著她，“你特別關心他，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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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若薇摟住她，說：“先來個江與珩，又是虞天霖，還有其他人嗎？”
沈喚星看了她一眼，“這是不一樣的。虞天霖，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該阻止他，可是我沒有成功。是遺憾，還是無奈，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葉若薇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呀？沒明白。”
沈喚星看著葉若薇，說：“若薇，你和與珩對於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可是虞天霖我總覺得自己該做一些什麽，僅僅是出於本能。”
葉若薇聽明白一點：“你幹嘛埋怨自己？他入魔又不是你的錯，你說的好像就該由你引他入正途一樣，這是你的責任，還是使命？”
她兀自說著，沈喚星卻楞住了，腦海中反覆回蕩著葉若薇的話——“引入正途”“責任”“使命”
沈喚星看向遠方的群山，目光罕見地露出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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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神劍燕雲覺真面目暴露，傅若華回到落英山，整頓山門。黑石散一經傳出，便讓許多人驚慌不安，開始徹查身邊是否有這種情況。
同時大部分門派向知南宗施壓，一部分要求會審虞天霖，一部分要求處決他。
雲清閉門謝客，在對這件事做最後的抉擇。
沈喚星在知南宗待了兩天，除了虞天霖一事，還有另一件事她始終無法不在意。
當年害了飛玉的女人，就在知南宗。
記憶中那個人的容顏清清楚楚，不曾因為時間模糊半分，可是無論是當日會審虞天霖，還是自己在知南宗逗留的兩天，都沒有見到她。
當年飛玉不讓她報仇，所以她沒有追究這件事，想著這些年那個女人應該回了宗門，但怎麽沒有看見。
但同時又想，見到那個女人又能怎樣？違背飛玉遺願，殺她洩憤嗎？
說到底，擁有記憶，可是屬於千塵的感情還沒有回來。
慈悲劍，琉璃玉碎片，還在這個世間的某個角落。
＊＊＊
洛陽城。
東邊的區域幾乎成了廢墟。
百姓們只有搭蓬暫居，城中一片狼藉，隱隱回蕩著啜泣聲。因為很多建築被破壞，木料磚瓦下又埋著很多屍體，若是不處理，很容易爆發疫病。
第二天的時候，以玄天劍宗為首的其餘門派也陸續趕來支援，主要以救治百姓為主。丹藥幾乎被吃盡了，只能加緊趕制。
褚遇正給一名老者輸入靈力時，忽然聽見左首處傳來一聲驚呼，轉頭一看，幾個孩童玩鬧時，從石頭下翻出一只斷臂。
孩子父母立刻將他們各自抱回身邊，輕聲安慰。
褚遇感傷一嘆，組織人手處理屍體。
而不遠處，有幾名年輕弟子正在廢墟裏尋找是否有生還的百姓，然而在這一座半塌的客棧前，佇立著一道身影。
知南宗弟子頓時道：“你是誰？”
這人轉過身來，一身鮮艷的的紅色薄衫，腰間束著一條金帶，上面鑲嵌著許多細小的晶石。他蓬松柔軟的長發隨意披著，有幾縷垂在額前，而入鬢的長眉下，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漆黑的豎瞳。
妖嬈邪魅的臉龐上，帶著詭異美麗的花紋。
幾人大吃一驚，眼前的邪肆少年明顯不是人，便厲聲喝道：“你是什麽人？！”
少年唇邊始終掛著一抹邪笑，一雙眼睛，透出輕蔑和冷酷，好似不將一切放在眼中。
他彈指一揮間，幾名知南宗弟子猶如被烈火焚燒，化為了飛灰。
但他留下了一個活口。
這名知南宗弟子眼見師兄弟們頃刻間灰飛煙滅，巨大的恐懼感令他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能掌握他生死的少年。
他輕輕開口，聲音清越悠閑，“給你一個向我效忠的機會。我有好幾百年沒有去過知南宗了，你來引路，我可有一件東西，需要向雲清老兒討要。”
知南宗弟子嚇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答應。
少年道：“想要把人間變作煉獄，少了那樣東西可不行。你知道這裏最近發生了什麽嗎？”
知南宗弟子哆哆嗦嗦道：“我……我……”
少年閉了閉眼，似乎有些不耐煩，“你們修士還是這麽膽小，問個問題而已，你不回答也沒關系，因為我聞到了那個女人的味道。”
千塵！
你殘留的靈力，氣味，我都感受到了！你不久前就在這裏吧？你在和誰戰鬥？打得這麽激烈，引發天地異象，這才把我引了過來，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嘆你不在招搖山，我該去哪兒找你呢。
這名少年正是上古兇獸混沌，他四年蟄伏修煉，吸食天地惡氣，終於恢覆了當年的實力。這一次他不僅要殺了千塵，更要讓整個人間永無寧日！
快了，等他拿到那個東西，就去找千塵。
囚困多年之辱，定要這個女人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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