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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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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這一聲吼,讓所有人錯愕擡頭。

只見原本緊密的血色光罩開了一道口子,三名青年從空中緩慢降落,領頭之人手上扣著一名黃衫少女,居然是衛純!

宋子書大驚失色,急道:“純兒!”

衛嵐衣更是拿著法寶便要殺上來,是曲維舟按住了她。

不遠處,早在血紅光罩降落的那一刻,便帶著江與珩遠離戰場的方鴻雁微微一嘆,眼中似有悲憫透出。而江與珩早早便被他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得用陰沈的目光瞧他。

兩人立在山崖之上,遠遠觀望那片修羅地。

場中風雲變幻,沈喚星幾人的目光都望向空中的四道身影。

曲維舟緩緩皺起眉,“紀崢!”

領頭之人正是紀崢,而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青年似乎是紀家的修士。

封離頭也不回,只是緩緩道:“來得太遲了!”

紀崢道:“我以為你們能解決!”

這時,一直鮮少說話的第五名黑袍人,開口說:“這丫頭不是逃跑了嗎?又抓回來了?真該早點來,不然一開始就能用她威脅曲維舟。看,姕蕪又傷得很慘。”

姕蕪擺脫宋子書糾纏,捂著心口,踉蹌走到四人身邊,聽見此言,立刻大罵起來:“煙彤,你明明看見,卻不來幫我!賤人!”

煙彤冷冷一笑,沒再說話。

而衛純之所以被俘,還是因為她運氣不好,好不容易從山谷中逃出,卻迎面撞上紀家的修士。

她被紀崢挾持著,牙一咬,心一橫,對下方喊道:“姨母,不要管我,快殺了這個畜生!是他們殺了表兄和表姐!”

“什麽!”衛嵐衣驚呼出聲。

曲維舟一張臉上更是寫滿了錯愕,旋即覆上深深憤怒,“純兒,你說什麽?”

衛純好久沒見過姨父如此可怕的臉色,剛要說什麽,喉嚨被一股大力捏緊,臉色漲紅,整個人懸在空中。

宋子書面色驚慌,“純兒!你放開她……”

沈喚星立刻阻止欲沖過去的他,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紀崢先是低笑,緊接著狂笑,似乎是抑制不住一般,“到了這步田地,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曲維舟,我就告訴你吧,你聽好了,曲淩風和曲淩雲是我殺的!”

曲維舟的神情一瞬間變得無比恐怖,紫陽神功的沛光幾乎要將周圍的一切粉碎。

衛嵐衣廝殺至今,臉頰上留下陰靈妖鬼的煞氣斑點,此刻的神情不可置信和驚怒交織,讓一張臉變得扭曲。

見到兩人這副表情,紀崢明顯被取悅了,用充滿惡意的語氣說:“當時我只是想讓他們交出紫陽神功的抄本,沒想到被識破了身份,好賴話說盡,就是不識趣。曲淩雲替她那個廢物弟弟逃跑爭取時間,我們殺她時血流了一地,她還掙紮著要跑,只可惜遍體鱗傷,摔進了地縫之中。”

“嘖嘖,那地縫可深了,地下瘴氣彌漫,不知藏著什麽,屍體估計都被妖獸吃幹凈了吧!”

衛嵐衣渾身顫抖,眼尾發紅,如同被激怒的母獅。

“而曲淩風應該更慘,他修為弱成那樣,大概走到半路便被妖獸吞食了。”

曲維舟雙手緊握著,指節泛白,周圍沒有修士敢發出聲音,皆被他此刻的氣勢嚇得噤聲。

虞天霖面色冷沈,開口道:“所以你們將這樁血案栽贓在我頭上,是因為你們紀家早已與驚滅堂勾結,想要挑起修仙界的戰亂。”

紀崢哈哈大笑,神情得意至極,“這個主意還是我想到的!虞天霖,你總是這樣一副正氣凜然的嘴臉,聲名滿天下,可我略施小計,便叫你如此狼狽,總是我勝一籌!”

虞天霖一聲冷笑從唇間溢出,目光淩厲,眼中只有輕蔑和不屑一顧。

紀崢目光轉到沈喚星身上,眉輕輕一皺,“不過,你居然沒死。血煞盟不過如此。”

沈喚星早已猜到,說道:“果然是你。”

紀崢眼中光芒陡然怨毒起來,“你別覺得冤枉,我弟弟的死都是你的責任!若不是你半途出現,他何至於屍骨無存。”

沈喚星說:“曲家兄妹死於你們之手,紀嶸死得慘,是他活該。”

“你!”紀崢面容扭曲一下,惡狠狠瞪了沈喚星一眼,“好!好啊!曲維舟,你現在立刻殺了她,不然我就殺了衛純!”

說著,驅動靈力,衛純脖頸上的力道加重。她臉色變得青紫,幾乎要窒息。

“什麽!”宋子書驚叫出聲。

虞天霖流光劍指蒼天,喝道:“你敢!”

沈喚星神情不變,巋然不動。

滅世鼎魔氣縱橫,周圍修士和陰靈妖鬼的纏鬥沒有停止,紀崢在這片血色天空籠罩下,神情仿佛如惡鬼:“快動手,否則她就沒命了!”

衛嵐衣神情驚慌看向丈夫,曲維舟臉色陰沈如水,卻是遲遲沒有動手。

紀崢心裏是有些畏懼曲維舟的,特別是現在他那恐怖的神情,便怯了幾分。但一想到父親的計劃,又挺直了腰背,拔高聲音:“怎麽,你不動手?好……”

他故意延長尾音,聽起來充滿了狠絕,宋子書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識道:“不……不要!”

曲維舟望著衛純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念電轉:依這些人的打算,就算他殺了沈喚星,純兒依舊會被拿來制衡,說不定到時候自己也會被要求自盡。

他不怕死,可是若他死後,這些因為與他的交情,因為他的愚氓,來到這裏的眾修士、親朋好友都死在這裏,他如何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

況且,這些人家中是有親人的,自己便罷了,難道也要他們承受錐心之痛嗎?

曲維舟所想,正是紀崢的計劃。

他原本打算借曲維舟之手殺掉沈喚星,再以衛純相逼,讓曲維舟自盡。這樣,以滅世鼎功力殺掉這些人不在話下,修仙界的實力也能有所減少。

但見曲維舟遲遲不動,紀崢不耐煩了,揮了揮手。

埋伏在不遠處的紀家修士送過來兩個小孩,這下不止曲維舟臉色驟變,就連沈喚星也微微睜大眼睛。

這兩個孩子,正是許翎和許恕!

曲維舟吃了一驚,這兩個孩子他應該命人好好養在客棧內,沒想到紀崢如此狠毒!

紀崢見到曲維舟臉色總算有了變化,很是滿意,“怎麽樣,加上這兩個小崽子,曲家主還不願動手嗎?”

底下的曲家修士已經罵起來,罵他無恥小人、卑劣行徑,各種難聽的話都噴出口,配合著滿天陰靈妖鬼的吼叫,顯得更加地獄。

許驚春已死,難道要他的血脈也就此斷絕嗎?

曲維舟心中劇烈掙紮。

“你殺了我吧,曲家主!”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見沈喚星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向那名女子看去,她的神情平靜,面上毫無畏懼之色,如秋水般地明眸中,透出堅定。

虞天霖臉色一變,“這怎麽可以?”

曲維舟凝望著她,沒有說話。

沈喚星將飲塵遞給虞天霖,緩緩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我死後,你將飲塵歸還給他吧。”

這個他,自然是方鴻雁。

虞天霖剛要說什麽,沈喚星忽然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他接過了飲塵,劍身冰涼,就像那日他在崖底發現她時,她掌心的溫度。

沈喚星望著紀崢,說道:“比起曲家主殺我,難道你不想親自動手嗎?你把我殺了,將他們放了,如何?”

紀崢瞇起眼睛,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片刻他降落在地,身後兩名修士同樣落下。

“好啊!”紀崢說,眼底惡意的光芒閃爍著,“你現在走過來,我自然會放開他們。”

沈喚星擡步走過去。

“你……”宋子書神情覆雜,想要阻止她送死,可是純兒就無法得救,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曲維舟目光幽深,自始至終沒開過口。

衛嵐衣眼底淚光盈動。

虞天霖沈默著看她一步步離去的背影,緩緩握緊飲塵劍。

剛才的眼神,你是有辦法的,對嗎?

遠處,江與珩要震開身上穴道,誰知反噬威力卻不小,他心急如焚,又十分固執倔強,不肯放棄。一股腥甜直沖喉口,居然吐出一小口鮮血。

方鴻雁沒有看他,只是幽幽一嘆:“你這是做什麽?”

江與珩沙啞著聲音,目光冰冷,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狠勁,“死瘋子,解開我的穴道!”

方鴻雁只是搖頭,不再說話。

沈喚星此時已經走近一半距離,她的目光盯著紀崢控制的右手,掃過衛純有些錯愕的神色,忽然瞧見紀崢身後兩名修士對視一眼。

緊接著,變故發生了。

劍光一閃,一條手臂被砍斷,鮮血噴湧而出!

紀崢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甚至沒來得及收回,看了一眼被削得平整的手臂,那滾熱的血,噴了他滿臉,再看一眼對面眾人猝不及防的神情,劇痛才遲緩地傳來。

“啊!!!”

紀崢慘叫出聲,緊接著身體一震,不可置信地低下頭,他的胸口被捅穿,緩緩露出一個劍尖。

沈喚星人影迅捷,立刻沖到他身邊,將衛純搶過來。而曲維舟則是立刻奪回許恕和許翎。

同時,紀崢身後一名修士將劍從胸口拔出,掐住紀崢的喉嚨,喝道:“別鬼叫!!”

另一名修士將紀崢身邊其餘侍從殺掉。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眨眼間控制住當前局面。

那五名黑袍人也沒想到局勢突然變了,只有封離最先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南柯滿臉滑稽之色,“紀家的人翻臉了?”

只有虞天霖,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精光。

紀崢被掐住喉嚨,見到居然是自己平時貼身的近侍所為,一雙眼睛瞪圓,咬牙切齒道:“你們……!你們兩個背信棄主的狗東西,居然敢算計我!”

其中一名修士嘿嘿一笑,“紀大少爺,你且瞧瞧我們是誰!”

幻形術的光芒褪去,呈現出的是兩個陌生的面孔。

紀崢吃了一驚,虞天霖卻喜上眉梢,喊道:“是你們!方喬!葉楚!”

“天霖!”方喬沖他燦爛一笑。

葉楚同樣換上熟稔的笑容。

而周圍埋伏的紀家修士見紀崢被俘,一口氣全部現身要沖過來,方喬立刻掐著紀崢的脖頸,威脅道:“都退下!否則我拿你們家的大少爺開開刀!”

葉楚靈劍光芒流轉,將無腦沖過來的陰靈殺滅,“收回這些邪物,否則我們再砍斷紀崢的一只手!”

封離紋絲不動,紀崢氣得瞪大眼睛,忽然大喊一聲:“父親!父親!”

葉楚以為是紀崢死到臨頭下意識呼喚父母,沒當回事,見封離不動,冷笑一聲:“看來紀大少爺並不重要啊,好……”

“住手!”

遠處傳來一聲厲喝,烏光暴漲而來,來人穿著黑白配色的長袍,五官端正,面相陰冷,卻是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

曲維舟發出冷笑,腳下大地被他踏出凹痕,“果真是你,紀老賊!”

來人正是汝陽紀氏家主,紀則乾。

紀則乾原本躲在暗處,讓紀崢出面是為了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最好能鎮住局面,為將來繼承家主之位培養氣勢。

沒想到非但沒鎮住,反而斷臂折損。

他氣得不輕,恨不得將方喬和葉楚碎屍萬段,但多年上位者身份,讓他看起來氣勢沈岳,沒有表露半分。

紀則乾道:“封離,你這是什麽意思?”

封離道:“我另有辦法救下紀崢,讓他做暫時的犧牲也沒什麽。”

紀則乾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曲維舟,緊接著是方喬和葉楚,“是知南宗驚鴻館的弟子吧?手段不錯,竟然神不知鬼不覺混進來。”

方喬微微一笑:“紀家主謬讚!我等已傳音知南宗長輩,還請等候片刻,長老師父們定然有話要與紀家主說。如今修仙界盛傳的這樁血案,該有個了結!”

封離隱藏在黑袍之下的臉擡起,道:“好小子,知南宗果然行動了。”

葉楚則看向虞天霖,道:“天霖,這些天你還好嗎?”

虞天霖飛身至同門師兄弟身邊,道:“方喬,葉楚,你們!”

方喬笑道:“你真以為我們信了這傳言?以為師父也信了?宗門面對這潑來的臟水,就充耳不聞?”

虞天霖胸中熱流湧動,忍不住彎了唇角。

葉楚道:“師父猜想此事不對勁,於是派出驚鴻館一半弟子,既然這件事是由紀崢傳出,那麽我和方喬便負責探入紀家打聽,其餘師兄弟分別跟蹤不同線索。”

封離道:“原來如此。”

紀則乾在心裏道:怪不得知南宗表面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原來是不想打草驚蛇,暗地裏調查。這兩人也不知何時用幻形術潛入崢兒身邊,潛藏至今,果真可恨!

方喬點了紀崢穴道,防止他失血過多而死,道:“在陪紀大少爺攻上懸風嶺前,我們已與尋找線索的師兄弟們透過風,今日便是收網之日!”

煙彤低聲道:“若是其餘長老也罷,若來的是雲清……封離,撤退吧,用那一招,現在這些人能殺多少是多少。”

封離嘴唇沒動,用了心內傳音,確保對話只有他們五人互相能夠聽見:「現在情況不宜動手,紀崢在他們手中,紀則乾不可能看著他兒子死。」

南柯激進道:「那幹脆連他也一起殺了!」

姕蕪道:「我讚成,我早看這老家夥不順眼了,七護使的位置憑什麽他占走一個?」

寂然道:「可他與堂主有交易,殺了他,堂主不會同意的。」

魔教五人商議的時間,紀崢的性命卻在方喬一念之間,他破罐子破摔,大罵:“好啊!你們殺了我,反正有許家這兩個小崽子給我陪葬!”

沈喚星目光冰冷,“什麽意思?”

紀崢哈哈大笑,“你以為我做事沒腦子麽?我常常喜歡留一手!曲維舟,你不信就探探這兩個小崽子的脈,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曲維舟臉色大變,去探徐家兄妹脈象,片刻後,眼底仿佛呼嘯一場風暴,猛烈地吹向紀崢。

“長生蠱!”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變色。

長生蠱,是眾蠱之中最難解的一種蠱,每三十年出一次,乃是巫蠱島上的秘寶。

給它取名‘長生’,是因為它十分獨特。一開始會像植物一樣長在體內,吸食血肉為養分,漸漸地整個身體都將化為根基,讓蠱在體內破繭。

緊接著中蠱之人身上會長出黑色的花朵,從眼睛、鼻子、耳朵裏冒出,等生長到一定程度要拔出來,但拔的過程,無異於是剜肉,令人痛不欲生。

更殘忍的是,中蠱人不死,否則就不叫長生了。

要一直成為蠱的養分,不斷重覆剜肉之痛。

這種黑色的花朵甚至是煉丹的一種必備材料,把中蠱之人養在身側,需要時便拔一朵,真真是方便極了。

沈喚星看著許翎許恕,或許是蠱毒未發作,兩人臉色並無大礙,只是察覺到周圍的氣氛,察覺到那些落在他們身上、同情的眼神,不由得縮在一起。

虞天霖氣得臉色陰沈,他萬萬想不到,紀崢居然用這種手段對這兩個孩子!

方喬也瞠目結舌,氣得說不直話:“你……你這個敗類!”

紀崢哼哼一笑,“長生蠱極難解,就算雲清老兒來,也根本束手無策。這樣吧,你現在放了我,我就解開那兩個小崽子的蠱!”

紀則乾心中惡氣這才消下去一些,對這個僅剩的兒子滿意地點點頭。

煙彤道:“長生蠱,這種東西居然在他手中。”

封離說:“也算利用得當。”

方喬不肯松手,掐著他的脖子,道:“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紀崢被掐得臉通紅,道:“好啊,那你們就看著那兩個崽子淪為器皿,藥石無醫吧!”

“你!”

就在他二人相爭之時,曲維舟悄無聲息地靠近沈喚星,低聲道:“沈姑娘,如今場景,請先恕曲某先前得罪之過!”

沈喚星沒有動,害怕引起敵人的註意,同樣壓低聲音:“曲家主,這只是誤會一場,不必放在心上,有何吩咐,還請示下!”

曲維舟道:“紀崢費盡心機想要殺我,想必是紀老賊的想法,我若主動去送死,再釋放紀崢,想必紀老賊肯為這兩個孩子解蠱,但之後那五名黑袍人必定會用那魔器殺光在場所有人。屆時便要依靠你和虞天霖了!”

他深嘆一口氣,道:“我是無法親自向他致歉,勞煩你代為轉達。曲某厚顏請你二位助在場修士逃出懸風嶺,這樣我死後也能安息了!”

沈喚星道:“曲家主,還沒到窮途末路之時,您何必說這樣的話。”

曲維舟環視四周,滅世鼎中陰靈依舊肆虐,他帶來的修士已經損傷大半,低聲道:“如今已是最糟的時候,再不行動,只怕來不及了。長生蠱不能一直留在這兩個孩子的身體裏。”

沈喚星還待說什麽,曲維舟高聲道:“紀老賊,你我多年來雖和和氣氣,卻也只是做表面功夫。你想要我的命,老夫給你便是,但你好歹是紀家家主,行此卑劣手段殘害稚童,你也沒臉。老夫這條命加上紀崢,你要為他們解蠱!”

衛嵐衣神情大驚,脫口而出:“維舟!”

宋子書原本正在替衛純療傷,聽見他這句話,更是急道:“不可以啊,世叔!”

衛純強忍著喉嚨不適,道:“姨父……”

曲維舟伸手示意他們不必勸阻,看向紀則乾,道:“怎麽樣,很劃算的交易。”

紀則乾哈哈大笑,“曲維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大義凜然、舍我其誰!好,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你只要自殺,再放了我兒,我就替這兩個孩子解蠱!”

“好!”曲維舟應下,他轉身看過衛嵐衣、宋子書以及衛純,似是做最後告別。

這時紀則乾想到曲維舟萬一有詐怎麽辦?

他想了想,沈聲道:“曲維舟,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親自送你上路!”

眾人面色憤怒,都清楚紀則乾分明是要自己動手殺曲維舟,居然編出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唯有虞天霖和沈喚星還算冷靜,虞天霖默默將飲塵劍還給沈喚星,兩人交換了眼神,決定動手。

他們不信,普天之下,只有紀崢和紀則乾能解蠱,大不了他們上巫蠱島尋求解法。

曲維舟緩緩向紀則乾的方向走去,眾人屏住呼吸,看著曲維舟,而沈喚星和虞天霖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突然聽虞天霖大喊一聲:“方喬,小心身後!”

但來不及了,南柯身化魔氣,趁眾人視線在曲維舟身上,不知不覺潛到方喬身後,一掌擊中方喬,將紀崢救了出來!

葉楚反應極快,在方喬中掌那一刻,立刻揮劍。

南柯本想出第二掌打死方喬,但劍芒鋒銳,他只能帶著紀崢後撤。

方喬吐出一口血,葉楚立刻扶住他!

局勢立刻轉變,紀則乾哈哈大笑,南柯對封離說:“動手!”

封離催動滅世鼎,血光大陣被激發,所有人只覺得背脊被重物擠壓,紛紛彎下腰!而漫天的陰靈妖鬼得到了力量扶持,更加兇猛!

沈喚星和虞天霖立刻便要琴簫合奏,南柯冷笑一聲:“休想!”

紀則乾飛身而下攻向曲維舟,兩大高手展開決戰。

南柯和煙彤攻向虞天霖。

其餘三名魔修則困住沈喚星。

衛純被宋子書治療得差不多,也拿起長鞭輔助衛嵐衣。宋子書跟在她身後,緊緊護著她。

場上一片混戰。

沈喚星以一敵三,三名魔修大概也沒想到她的修為如此之高,但滅世鼎在封離手中,沈喚星越打越無力。

必須制造出能夠合奏的時間。

沈喚星雙手結印,只見她身上冒出炙熱光芒,宛如鎧甲一般,連帶著頭發也一並燃燒著。

這光芒越來越盛,火焰越來越盛,仿佛要吞噬天地一般。

“雙焰相逐,風葬殘陽!”

沈喚星念動口訣,赤焰漫天!

頃刻間,目之所及處,皆是火焰燃燒。甚至連那滅世鼎的威力都被逼退。

狂風呼嘯,烈焰不絕。

沈喚星取出太微琴,在這火焰之中彈奏。

虞天霖迅速甩開南柯和煙彤,吹奏碧影簫相合。

琴簫合奏,克制滅世鼎,封離臉色變得難看。

然而沈喚星全力抵抗身前的三人,彈奏太微琴,渾然沒有看見身後的一道陰影。

紀崢觀察蟄伏許久,終於被他找到機會,在沈喚星心系戰局之際,他獰笑一聲,身形暴起,直沖她後背打來。

這一招暗含紀家輪回訣之力,只見他掌心的眼睛印記瘋狂轉動,打中沈喚星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明黃身影看見這一幕,來不及分辨自己是否能夠抵擋,直沖而上,居然是衛純!

她運起功法,全力抵擋這一擊。但她年紀小,修為低,恐怖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護罩,重重擊穿了她的身體!

沈喚星驚覺轉身,衛純吐出的血濺在她的臉頰、衣襟上,殷紅點點。

下方,宋子書瞳孔一縮,渾身巨震,撕心裂肺地大喊:“純兒!!”

紀崢萬萬沒想到衛純跳出來擋住這一擊。

他的錯愕只持續一瞬。

下一刻,紫光倒映在他眼中,這是他此生看見的最後一抹光景。

飲塵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光芒,迎面揮出,將紀崢的頭顱砍下,旋飛在空中!

紀崢甚至來不及反應,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喚星接住衛純,停止撫琴,火焰也漸漸熄滅下去,封離三人便有了可趁之機,狠辣的攻擊瞬息而至。關鍵時刻,沈喚星一直束發的發帶上符文亮起,形成一股光罩,抵擋住三人攻擊。

而沈喚星護著衛純,墜落在地,巨大的沖擊讓她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她不為自己調息,而是催持所有靈力去救衛純。

但衛純五臟六腑全碎,口中不斷噴出血,眨眼間衣衫浸透,觸目驚心。

沈喚星道:“你撐住!”

劇痛讓衛純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冒出,她費力地睜開渙散的眼眸,固執地盯著沈喚星的臉,斷斷續續道:“沒…沒想到……真的、真的…不是你……我……可不承你的…情……”

說完這句話,她眼睛閉上,淚珠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氣絕當場。

沈喚星動作停住,怔怔地望著她。

不是的,其實我要去換你,只是因為我有辦法偷襲紀崢,你不必承我的情。

但衛純已經不會知道了。

宋子書一路連滾帶爬地要跑來,卻不斷被陰靈阻撓,無法靠近兩人,他崩潰地大喊。

衛嵐衣同樣絕望,隔著重重人群,淚珠奪眶而出。

而紀則乾見兒子身首異處,仰天長嘯,雙目充血,看起來無比恐怖。

南柯嘖嘖幾聲,覺得這局勢變幻得實在有意思,又見紀則乾大喊大叫,他身材矮小,此刻行為跟小醜一樣,不由得哈哈大笑。

姕蕪同樣無心,嘲笑眾人狼狽痛苦的樣子。

山崖之上,江與珩強行沖破穴道束縛,要去支援沈喚星,但他沒走幾步,便遭反噬,倒在地上。

方鴻雁一掌將他打暈。

看著慘烈的戰場,這位真仙輕輕嘆息,帶著江與珩離開了。

沈喚星將衛純安置好,無聲地舉起劍,面對繼續攻來的封離三人,準備做最後的拼殺。

就在這時,高空之上,七彩光芒亮起,璀璨奪目,神聖莊嚴!

一座玲瓏寶塔緩緩從雲端降落,將所有陰靈妖鬼收服其中,每一層依次亮起七種不同顏色,光華耀眼。

無數張牙舞爪的陰靈妖鬼,在這磅礴光芒照耀下,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嘯,身不由己地被強大的吸力拉扯著,盡數歸入那玲瓏寶塔之中!

虞天霖眼中一亮,望著空中那道仙氣飄飄的身影,“師父!”

來人正是知南宗掌門,雲清。

只見他身穿淡青色長袍,身姿挺拔,鶴發俊顏,居然是個年輕男子形象。

他掐訣結印,寶塔威勢更甚,直接將五名魔修逼得外袍撕裂,露出醜陋異化的真容。

南柯身姿伏低,咬牙切齒地望著空中那飄渺的身影,道:“雲清!!”

雲清掌門看見南柯,神情似有變化,但緊接著便是無情。

眼見形勢不妙,封離心知大勢已去,立刻祭出滅世鼎,連帶著紀則乾一起撤退,他們化作數道遁光,倉惶逃離戰場。

知南宗前來支援的其餘弟子立刻要追上去,雲清平和地聲音響起,說道:“窮寇莫追,場中修士重傷者多,先顧及他們要緊。”

“是,掌門!”

雲清緩緩降落,知南宗弟子們去立刻救治傷者。

沈喚星抱起衛純,風吹動她的衣衫和長發,向衛嵐衣走去。

宋子書看著死去的衛純,似是不敢相信,整個人如死灰一般。

而衛嵐衣小心翼翼地去探衛純呼吸,手指顫抖,又想要去觸碰她的身體,卻害怕得不敢動。

終於,她接受了事實,抱著衛純尚未涼透的身體,慟哭出聲。

曲維舟想開口安慰妻子,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雲清看著周圍慘景輕輕一嘆,是他來晚了!

虞天霖、方喬、葉楚三人,立刻拜見師父。雲清虛虛扶了他們三人,看著自己的徒弟們,欣慰道:“你們做得很好,天霖,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虞天霖搖頭,“多謝師父關心,也感謝諸位師兄弟這些天的辛苦!”

雲清點點頭,走向曲維舟。

“曲家主!”

曲維舟面露苦澀,道:“多謝雲掌門不計前嫌,救我等於水火!”

雲清正氣凜然道:“曲家主,此番仇怨,皆為魔教所為,正道同氣連枝,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

曲維舟更是心有愧疚。

雲清看著悲傷的衛嵐衣,目光悲憫,轉而想起什麽,說道:“曲家主,這裏還有一個人你需要見見。”

“誰?”

雲清身後,知南宗弟子護送著一個人走過來,此人一見到曲維舟,熱淚盈眶,大喊:“爹!!”

曲維舟整個人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正是他原本已經死去的兒子,曲淩風!

衛嵐衣也猛地擡起頭,看見曲淩風整個人僵住!

曲淩風撲入曲維舟懷中,道:“爹!是兒子,是兒子回來了!”

“淩風?”曲維舟低低喚道,以為是幻像。然而此刻的擁抱這麽真實,令他眼眶濕潤。

雲清道:“我的弟子是在襄陽發現的令郎,當時令郎很是狼狽,又受了傷昏迷,在下潛心為他救治,已然無恙了。”

曲維舟感激之情無可言表,長長做了一揖,深深拜謝!

衛嵐衣剛經歷衛純之死,猝然見到死而覆生的兒子,激動之下,昏了過去。

曲淩風喊了一聲娘,便撲過去,仔細探查衛嵐衣發現她無事,松了口氣。卻又見到死去的衛純,倒吸一口涼氣,“表妹?表妹怎麽會……!”

宋子書已經失魂了,面對曲淩風,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

雲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沈默佇立在一旁的沈喚星身上。

她的神情怔忡,目光依舊停留在衛純的身上,明眸深處,帶著隱隱的哀傷。

然而,她周身縈繞著一股奇異的靈力,在這魔氣縱橫、血氣彌漫的戰場,是最醒目的存在。

雲清望著她,若有所思。

這時虞天霖向雲清說起中蠱的許翎和許恕,提及長生蠱,雲清皺起眉。

他仔細查探了兩個孩子,面上憂慮之色浮現,他打入兩道法印在他們體內,說道:“長生蠱,依我的力量也無法解除,現下只能暫緩它的生長。”

“師父!這兩個孩子是春風樓主留世的唯一血脈,若是斷絕……”虞天霖說到最後,面露不忍。

沈喚星也看了過來,她同樣牽掛這兩個孩子。

雲清道:“為師明白,春風樓主高風亮節,扶危濟困,乃是修仙界德高望重之人,他的血脈必定要救。只是天霖,需要你跑一趟了!”

虞天霖目光亮起,忙道:“師父但說無妨!”

雲清道:“南海深處,有冰洲大地。冰洲的寒水峽谷中,生長著一種名為養骨芝的仙草,用此神物可為這兩個孩子重塑肉身,長生蠱自然可解。”

冰洲,位於南海之央,常年冰雪覆蓋,乃極寒之地。

虞天霖面不改色,凜然道:“那麽徒兒,便走這一遭!”

“我和你一起去。”忽然,沈喚星開口。

虞天霖對上她堅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動,點頭同意。

“師父,她叫沈喚星,是徒兒這一路上結識的……朋友!”

雲清微微頷首,道:“那麽你就和沈姑娘走這一遭,南海兇險萬分,冰洲之中更有妖物無數,這一路,定要小心行事。”

虞天霖應聲,沈喚星看向許翎許恕。

雲清明白她的顧慮,笑道:“沈姑娘不必憂心,我會帶這兩個孩子前往知南宗,在你們回來之前,會想辦法鎮住長生蠱。”

“多謝前輩。”沈喚星拱手致謝。

於是,這一場戰爭剛剛結束,沈喚星和虞天霖再一次踏上路途。

為了這兩條年輕的生命,奔向兇險重重的南海冰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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