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五十四章

宋子書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天蒙蒙亮,吹來一陣涼風。

他於睡夢中瑟縮一下,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灰白的天空,以及在風中搖曳的樹枝。

眨巴幾下眼睛,記憶漸漸回攏。

“魔族!”宋子書猛地坐起身,左肩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令他冷汗直冒,口中“嘶”地一聲。

“他在這兒。”前方傳來一道女聲。

宋子書定睛一看,原來是沈喚星。她盤坐在樹墩上,幽亮的眼睛示意他看向右邊。

他看過去,發現藺南飛被一根金繩捆著,躺在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

忽然,又察覺到一道視線,往左看去,發現虞天霖倚靠在一棵樹上,見他看過來,淡淡地和他對視上。

宋子書移開視線,不由得想:他昏迷的時候,這兩人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就一直盯著他嗎?

雖說沈喚星嫌疑洗清,但還有虞天霖啊,被這兩人圍著,心裏感覺毛毛的。

宋子書避開虞天霖,看向沈喚星,“沒想到,許樓主真不是你殺的。”

這結論雖已明了,但親口說出,還是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

沈喚星道:“多謝你相信我。”

宋子書沈默一會兒,說:“你是故意把我引來的吧?”

昨夜種種線索在腦中串聯,指向了這個清晰的答案。

“你猜到了?”

“藺南飛身在局中,可能不明白你的真實目的。但我旁觀多時,你說的話其實都在引導他說出真相,洗清你自己身上的嫌疑。”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需要一個見證者,一個得到曲世叔的信任、能在他面前為你證明的人,比如我。”

見宋子書已經看穿,沈喚星也沒有瞞的必要,“沒錯,因為這是最快的方法。”

宋子書盯了她半晌,說:“我可以相信你,但我……”舉起手,指向虞天霖,“不相信他!”

被指著的虞天霖眉梢都沒動一下,仿佛宋子書指的不是他。

“我明白你的疑慮。”沈喚星說:“既然你相信我,是否願意聽一聽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宋子書神情覆雜不定,開口問:“什麽意思?”

“看來曲家主沒有告訴你。你還記得在廟中,曲家主派人監視我的事情嗎?那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想探明我對他所說的真相是否屬實。”

這些話勾起了宋子書的好奇心,“什麽真相?”

沈喚星看向虞天霖,“就由我先說吧,你的那段由你補充。”

虞天霖點點頭。

沈喚星這才看向宋子書,“玄幽之林有仙器出世,這件事情想必整個修仙界皆知,諸門派弟子各憑本事奪取,虞天霖也參與其中。而我則是追著一只狼妖來到了那裏……”

她將自己如何來到玄幽之林,又如何無意間聽見紀家兄弟以及程渡的對話,再到相識虞天霖,一件件事情講述得清楚。

而兩人被困雲谷,便由虞天霖所說,只是隱去了方鴻雁的身份。

事情說得越仔細清楚,便能讓人更信任一分。

說到結束,宋子書已經動搖,他垂著眼眸,似乎在辨別事情的真假。

半晌,他問:“我世叔聽後,是怎麽說的?”

沈喚星道:“他不相信是紀家殺了他的兒女,以為我在挑撥你們兩家的關系。”

宋子書點點頭,考慮了半天,說:“說實話,我還是不相信虞天霖,但我想世叔心底是有幾分懷疑的,不然他不會派人監視你。”

他看了虞天霖一眼,猶疑道:“而且你們也沒有證據。”

“暫時沒有。”虞天霖說。

“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們為什麽突然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城中?”虞天霖道:“既然紀家這麽想將這件事栽贓在我頭上,就不會容許我繼續活著,我出現在忻州這件事傳出去,只怕殺我的修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他對著宋子書忽然一笑。

宋子書頓時感覺不妙,“你、你們不是要我跟在你們身邊,等到那些修士真殺過來,好再次作證吧?”

這個想法讓他瞬間感覺左肩的傷口更疼了。

沈喚星眸光淡淡,“我沒這麽想。”

宋子書松口氣,緊接著沈喚星又說:“但你說出口,也可以這麽做。”

“……”

宋子書一口氣噎在喉嚨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口欲言,似乎想罵人,又似乎想據理力爭,但最終還是沒好氣地閉上了嘴。

想了想,問道:“你們想見我世叔嗎?”

沈喚星和虞天霖對視一眼,虞天霖道:“當然。”

“但現在見不到。”宋子書說:“他和衛姨消失兩天了。”

“什麽?”沈喚星一怔,忽然想開口問什麽,但又沒說話了。

而虞天霖從倚靠的那棵樹上直起身,徑直向沈喚星走來,準確地說是向藺南飛走來。

他居高臨下,流光劍指著藺南飛,似笑非笑,“藺館主,既然醒了,不如一起來聊聊?”

藺南飛一動不動。

沈喚星說:“他在裝死。你且把碧影簫拿出來,你我琴簫合奏,讓他遭受萬蟻噬心之痛,想必就願意開口了。”

這時,藺南飛掀開了眼皮,眼神幽冷。

宋子書面色覆雜,目光中帶著厭惡之情,“藺館主,你罔顧同門之誼,殺害許樓主不說,竟還墮入魔道,到底是為什麽?”

藺南飛笑了笑,或許是處於絕境中,這笑看起來有幾分自暴自棄之意,“沒有為什麽,有些人生下來就該死,許驚春就是那一類人!”

宋子書極為不解,忍不住叫道:“許樓主難道待你不好嗎?”

藺南飛斜睨他一眼,古怪一笑,“他如果待我好,為什麽不肯將雪影神槍與我分享?他處處壓我一頭,不就是想看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麽?他多幸福啊,被師父寄予厚望,我卻被趕出師門!”

越說下去,藺南飛神色越發猙獰:“他就是偽善!我騙他說是自己要走,可他心裏清楚,是師父要趕我走的!還假惺惺來挽留我,根本就是特地來嘲笑我的!瞧,我天賦不如他,還被趕出師門,這輩子他都會踩在我頭上了!”

原來當年藺南飛想要偷學雪影神槍,卻被當時的春風樓主知曉,春風樓主察覺藺南飛性格善妒,本就不喜歡他,這一下更是要將他逐出春風樓。

藺南飛苦求無果,懇請師父不要將真實原因透露,春風樓主同意了。而藺南飛對許驚春說,自己不想受春風樓的規矩束縛,所以才離開。

宋子書被藺南飛這猙獰的惡意震了一下,他搖搖頭,“你心胸狹窄,惡意揣測,許樓主絕不是這種人!”

宋子書從小跟在曲維舟身邊,曲維舟廣交群俠,和春風樓主私交甚篤,前些年常常把酒言歡。因此,他十分了解許驚春為人,那樣與世無爭、謙遜有禮的人,不會是藺南飛口中的偽君子。

藺南飛哈哈狂笑,輕蔑地看著宋子書,仿佛覺得他是一個被欺騙的小醜。

宋子書被他這麽一激,郁氣直沖頭頂,冷笑反擊:“春風樓主為人世人皆知,就算你再怎麽費盡心思地汙蔑他,也不會有人相信你。況且你墮入魔道,也沒有回頭路了!”

“回頭?”藺南飛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說:“誰要回頭?這條路我走得好,走得穩!它給我的力量,比仙途更吸引我!”

虞天霖劍眉皺起,額間金印使他看起來威嚴凜然,聲音冰冷:“墮入魔道,還反以為榮。”

沈喚星看著他,說:“修習魔族法術,修為的確會精進數倍,但你終有一天會失去自我。首先是身體異化,緊接著喪失人性,最後就只是供魔族驅使的武器,你的魂魄永不入輪回。”

藺南飛平躺在地面上,雙眼渾濁,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一字一頓道:“無所謂。”

沈喚星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不明白他這種瘋狂的情感,問道:“那麽你是從哪兒學習的魔族法術?重現於世的驚滅堂,是他們交給你力量的嗎?”

藺南飛一言不發,如老僧入定。

虞天霖素來痛恨邪魔歪道,對藺南飛更是沒有好臉色,冷冷道:“不過是供魔族驅使的傀儡,不必和他多言。”

擡手一招,一個古樸的匣子憑空出現在掌心——正是能納須彌的山河匣。藺南飛的身體化作一道黯淡的光影,被攝入匣中。

虞天霖說:“暫且先留著他,把這個真正的兇手帶到曲家主面前。”

沈喚星點點頭,目前藺南飛確實還不能殺。

虞天霖看向宋子書:“剛才你說曲家主和衛前輩失蹤了?”

宋子書嘆口氣,說:“沒錯,這件事要從四天前說起。純兒那天晚上獨自一人出去逛街,之後就再也沒回來。我們帶來的修士分出一大半出去找她,結果一點消息也沒有。兩天前,曲世叔和衛姨也沒有再回來了。”

沈喚星這才了然:怪不得,客棧裏只有那些人,鬧了這麽一場,曲維舟也沒現身。

“若不是你們昨日來鬧,我此刻已經帶領其餘人去找他們了。”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失蹤呢?

虞天霖心生疑惑,但好在能夠阻止宗門和曲家的一場惡戰。他看向沈喚星,“你怎麽想?”

沈喚星道:“曲家主修為極高,修仙界沒有幾人是他的對手。衛純失蹤,只怕目的就是曲家主。”

宋子書聞言,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虞天霖,脫口而出:“莫非是……知南宗?!”

“絕無可能!”虞天霖斷然否認,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知南宗行事自有法度,縱有沖突,也定然堂堂正正,絕不會行此等卑劣行徑!”

你的嫌疑可是還沒洗清!

宋子書在心底想著,面上已帶著不愉之色。

虞天霖見宋子書懷疑他,也無可奈何,只是在想著該如何破除現下的局面。

就在這時,遠方飛來一道靈光。

這光芒落在宋子書指尖,幻化出幾行字。

宋子書看後臉色一變,“找到曲世叔了!這是青木的傳音,他說曲世叔被困懸風嶺,族中修士已前去援助,要我立刻趕去與他們會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