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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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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招搖山。

巨樹盤踞,妖獸潛伏。

古老的森林一望無際,常年無人踏足,林中一草一木都充斥著危險的味道,仿佛下一刻便有妖怪從暗中躍出,令人感到深深不安。

雜草虬結的山路上,出現一道淩厲的身影,來人十八九歲的年紀,相貌生得銳利俊美,氣勢非凡。他出現在這古老的林中,是突兀卻殺伐十足的存在。

只見他手中靈劍揮砍,將腳下擋路的雜草藤枝橫掃清除,生生殺出一條路來。

江與珩環顧四周,敏銳地感覺到已經有幾只妖物盯上他,不過是忌憚他的力量,只能暗中窺視,等待機會。

他不屑冷笑,不動聲色地繼續向前走,左手卻撫上右腕上的銀甲。

恰好這時,他路過一處水潭。

水面清幽,倒映著他的身影,以及身後那些蠢蠢欲動的影子。

江與珩假裝不知,來到潭邊擦拭靈劍。

他借著水面去看,這些妖物已經悄無聲息地靠上來,尖銳的利爪即將穿透他的喉嚨。

只聽一聲霹靂,天火雷輪霍然飛出,電光橫行,這些吃人的妖怪齊齊慘叫出聲,被劈成焦炭,當場灰飛煙滅。

這一場景,將周圍不敢上前的小妖嚇得魂飛魄散,那些動了賊心、或者是看熱鬧的精怪們一哄而散,不敢再跟著江與珩。

林中,徹底安靜下來。

江與珩將天華劍擦拭幹凈,這才重新上路。

招搖山地勢覆雜,他從山下一路找到山上,沒有發現任何人居住過的痕跡,這裏完全是妖怪的天宮。

但洞仙也不會騙他,況且他隱隱感覺到山中仙澤濃厚,定然別有洞天。

自從那天與沈喚星分別,江與珩回到玄天劍宗養傷,心中卻一直記掛著洞仙的事情。

這人送他出陣後,氣息就消失了,顯然為了幫助他,已經耗盡了生命力。

江與珩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而他答應了洞仙來到招搖山看望他的師父師妹,他心中同情此人,當然不會失諾。於是在養好傷後,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這裏。

巨樹擎天,傘蓋般的樹葉遮住頭頂大部分陽光,依舊有少許光線照進來,一縷一縷地斜射在地面上。

江與珩踩過腳下鋪得厚厚一層的枯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等到開闊地方時,他掐訣開始禦劍。

從高空俯瞰這座仙山,見山勢矯若長龍,山中構樹成群,花葉光芒四照。此地多生金玉,仙澤流連,天邊祥光萬道,紫氣噴射。

真乃仙家隱居之所。

再行數裏,眼前出現巨大的湖泊。

只見水接天隅,澄波萬裏。湖水中央,被陽光照耀之處,佇立著一座竹屋。

江與珩禦劍降落,發現這座竹屋建得很隨意,但取用的竹子居然是罕見的龍鱗竹,品種優良,竹身隱隱有靈氣閃耀。

洞仙所說的師父師妹,應該是住在這裏。

江與珩站在門外,道:“前輩,多有叨擾。晚輩玄天劍宗江與珩拜謁!”

竹屋內沒有人來開門的腳步聲,也沒有說話聲。

江與珩再一次道:“晚輩玄天劍宗江與珩,有事拜謁!”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遲疑中,江與珩上前輕輕推開用竹子做的門扉,房門吱呀一聲,緩緩敞開。

屋內空無一人。

江與珩舉步入內,發現屋中布置雅潔,中間一張竹桌,一只竹椅,桌上擺放著青瓷花的茶盞水具,左邊墻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再往裏,靠窗位置是書房,案幾上文房四寶俱全,居然還有一幅題字,寫著兩句詩:

白玉如蟾俱是妄

青天指月亦非真

字跡走勢雄勁,筆鋒淩厲似寒霜,看得久了,竟仿佛活了一般,撲面而來一股寒冬的冷意。

仙鶴浴雪的屏風後,是一張簡單的小榻。

除這些以外,整座竹屋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江與珩伸手抹過桌面,指腹間染了一層灰。

這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難道是搬走了?

江與珩環顧四周,從痕跡來看,這裏似乎只有一個人居住。

還是他找錯了?

江與珩心想此處說不定還有另外的隱居之地,於是禦劍打算將整座招搖山都搜索一遍。

從艷陽高照,一直找到暮色四合,他都沒有再找到另外的居所,顯然這座竹屋是唯一曾經有人待過的地方。

望著天邊漸沈的落日,江與珩立在竹屋外,回想起那個可憐的人,恐怕他的師父師妹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死訊。

“江與珩,有時間你幫我回招搖山看看吧,我師父就住在那裏……還有師妹。”

罷了,多等幾日也沒什麽。

往返一趟需要六天時間,再等上五天,他也來得及趕回玄天劍宗。

江與珩心意已定,他在山中找了個住處,等上一段日子,如果依舊沒有人回來,他就離開。

夜幕降臨,明月高懸於夜空,將湖面照得波光粼粼。柔和的光輝讓水天纖塵不染,靜謐無聲。

江與珩遙望明月,風吹動他的衣衫,就像當初在聽瀾城外的那陣風一樣,也將她的話帶到耳邊。

“你說玄天劍宗附近有許多仙山,雄偉壯觀,遠賽諸多美景。我處理好事情後,能去看看嗎?”

她期許、忐忑地目光,以及嘴角隱約的微笑。

當然可以。

他這樣計算著時間,就是為了處理好事情後,能夠趕得回去。

夜風溫柔,他卻忽然一怔,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思緒麻亂地問自己:他那麽在乎幹什麽?沈喚星只是說來看看,他怎麽惦記到現在?

江與珩覺得自己變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盤腿而坐,用修煉來忘記剛才心間泛起的波瀾。

他一連在此地守了四天,可是那座竹屋的主人始終沒有歸來。

第五日的清晨,江與珩被照在眼上的第一縷陽光喚醒,他打算守到今天下午,如果還沒有人,那麽他就得離開了。

山間涼風習習,樹葉翻滾沙沙作響,讓人心情寧靜。

雲氣開合,天華劍光如銀。

江與珩禦劍采了幾只靈果充饑,此刻山間的精怪還未蘇醒,因此他倒也沒被妖物騷擾。正當他返回時,不經意地一瞥,卻見下方有一處的古林死了一片。

從高空看,分外突兀。

江與珩覺得奇怪,禦劍落地。這才發現這片土地不知被什麽汙濁過,呈現大片的黑色土壤,甚至散發一股惡臭。樹木更是腐爛得不成樣子,仿佛被奪走生命力一般。

這裏分明是被邪氣侵襲過。

招搖山有仙澤護佑,部分生靈甚至借此修煉,怎麽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這種毀滅程度,足見這妖怪修為不低,甚至極高。

黑色土壤不斷向前蔓延,江與珩順著痕跡追去,直到來到一處斷崖,痕跡消失了,就像是這妖怪長出翅膀,飛走了。

江與珩將周圍勘察一番,很快在幾處地方發現了陣法殘留的痕跡,但已經被蠻橫地破壞。看來曾經有人在這裏設下結界,似乎要困住什麽東西,時至今日,沒有加固,這東西已經逃走了。

從結界精密程度來看,這人修為甚至淩駕於修仙界幾位大能之上,那她要困住的,又將是什麽可怕的東西?

江與珩想起了那座竹屋,或許會有什麽線索。

他禦劍飛回竹屋時,因為居高臨下,真的發現了一些東西。

只見碎金的湖面下,竟有幾團黑色的東西,靜靜地躺在水中。要不是認真觀察,還真發現不了。

江與珩落在水面上,念了口訣,這才看清湖底的東西。

居然是四條巨大粗長的鐵鏈,足有千斤重。但鐵鏈已經被掙斷,斷口凹凸,顯然是用蠻力掙脫。

這下印證了他剛才的想法,這裏曾經真的封印著一只妖獸,可如今無人看管,已經逃走了。

碧波蕩漾,耳邊是湧動的水聲。

江與珩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跑走的是什麽,他不清楚。守在這裏的人,也根本不見蹤影。一切都有種詭異的神秘感。

中午後,江與珩禦劍離開了招搖山。

次日傍晚,他路過了忻州。眼見太陽落山,他也沒有徹夜趕路的習慣,於是入城中落腳。

就在他打算入住一家客棧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少爺?”

江與珩覺得這道聲線有些熟悉,轉頭一看,來人是一名年紀莫約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穿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左手拇指上戴著一只綠扳指,滿臉欣喜之情,“少爺,真的是您!”

“殷管家?”江與珩意外。

殷松小跑迎上來,恭敬之情溢於言表,“小人不知少爺要來忻州,否則定派人去迎接!”

江與珩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殷松笑吟吟道:“小人是來忻州查賬,沒想到能夠遇見少爺。”

“查賬?忻州有家裏的產業?”

殷松恭維道:“少爺忙於修煉,自然不知道。近年來家中多了些生意,打算在各地開設別館,提供給往來商賈、地方官員居住。這也是大小姐的建議,如今各州城鎮都已設有溫家的別館。”

他口中的大小姐是江與珩的母親,溫意遲。

溫意遲出生於北方名門望族,是家中獨女,頭上還有兩個哥哥。多年的財富累積,令溫家的產業遍布各地,不計其數。

溫家三個孩子,只有溫意遲能夠修煉,父母便花大價錢請來師父。她性格不喜與人交流,直到二十三歲那年才嫁給江照。面對玄天劍宗在修仙界中的地位,溫家對這門親事可謂是喜不自勝。

而溫意遲嫁人後,也沒有過上閑雲野鶴的日子。陪嫁過來的許多產業也由她本人經營管理,有時也會捎帶上江與珩,而殷松是她的助手之一。

殷松見江與珩要進客棧,連忙道:“少爺來忻州是為了歷練麽?”

“只是路過,明日就回去。”

“那少爺不妨去清風館落腳,這裏人來人往,恐怕吵到少爺休息。”

江與珩微微頷首,殷松忙不疊地引著他往別館走去。

清風館設在城中清幽的地界,門前掛著兩只巨大的琉璃燈,中間的匾額上用滾金印著溫家的家徽。

館內布置典雅,九曲回廊,庭院深深,處處透著精致與奢華。

江與珩被安排在一座小院中,環境當真無可挑剔,裝潢擺設都是上等,堪比皇家別院。

殷松說道:“少爺在此稍作休息,小人這就命人準備晚宴,都是少爺愛吃的菜色。”說完便退下安排去了。

江與珩從小生活富裕,對衣食住行不免挑剔些。但他是溫家小少爺,這一晚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無處不妥貼。

第二日清晨,八名下人垂手侍立在門外,見他醒來立刻端水要伺候他洗漱,大概是受母親影響,江與珩也不喜歡與人靠的太近,尤其是陌生人。他遣散眾人,獨自洗漱。

用完早飯後,就準備離開,剛好見殷松帶著一名下人要出門。

“殷管家。”江與珩叫住他。

殷松立刻轉身上前來,“少爺有什麽吩咐?”

見他穿得格外端莊肅穆,江與珩道:“我現在就回去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殷松回答道:“少爺您有所不知,昌盛武館的藺館主是忻州有名的人物,他師兄便是春風樓主許驚春,幾日前被人所害橫死異鄉,如今停靈在武館,我正要帶人過去吊唁。”

江與珩有些錯愕,他聽過許驚春威名,此人可是修仙界修為前三的人物,無人不仰望他的背影,居然被人所害?

“是誰殺的他?”

殷松這下有些犯難,搖頭道:“不清楚兇手具體姓名和身份,聽外人傳言只知道是個妙齡少女,手持飲塵劍。”

江與珩身體一震,似被閃電擊中一般,聲音揚起:“飲塵劍?!”

見江與珩神情震驚,殷松楞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少爺,是飲塵劍。因為這少女初出茅廬,又犯下這樁血案,外人稱她飲塵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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