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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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夜幕降臨。

幽蘭城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大幽國沒有夜市,因此入夜過後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小巷深處偶爾有幾聲犬吠。

靠近水岸的一座船坊,此刻燈火通明,閣樓上人影綽綽。

屋裏支著一張方桌,桌上一把仙劍,劍身偏細,通體淺紫色,隱現星芒,瑞氣浮動,一看便是仙家至寶。

正是飲塵。

桌邊圍著三人,另一人開窗吹風,正倚靠在窗邊。

屋內氣氛寧靜,但目光都放在飲塵劍上,心思各異。

鐘離沁思索良久,開口說:“既然只是失蹤,他就一定還活著。鐘離雁的本事,都是知道的,他可沒那麽容易死。”

鐘離曄搖搖頭,“方清秋竟然能渡劫失敗,說明當時鐘離雁根本沒在她身邊,他不惜破陣也要出去和方清秋在一起,渡劫這麽重要的事,他會不待在方清秋身邊嗎?”

“還有飲塵,怎麽會墜落鎖心涯呢?”

鐘離逸冷哼一聲,“我們為什麽非要找到他?二十五年前,要不是他因為方清秋的一句話就去和別人決鬥,施展了越金族的法術,我們會被世人發現嗎?為了避免追殺,族長設下山影洞天的陣法,我們蝸居在那小地方過了這麽些年,都是拜他所賜!”

少年憤怒地說道:“我恨死他了!成仙又如何?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鐘離沁幽幽一嘆,“可是只有找到他,我們才能有所庇護,而且鴻蒙珠也在他手中。”

鐘離逸皺起眉,“說到底,為何五大神器之一的鴻蒙珠會在他手中?”

鐘離曄目光悠遠,似乎陷入了過往的回憶,“因為,他是銜珠而生的。鐘離雁出生時,天生祥瑞,滿室紅光,鴻蒙珠正被他含在口中,當時族人皆以為他會修煉成神,在他的庇護下,我們不必過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可誰知,他愛上方清秋,為了奪得心上人的目光,不惜暴露自己,讓越金族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呢?”

鐘離逸第一次聽到這些事,有些驚訝,“竟然是神器選擇了他。”

鐘離沁想起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幽幽一嘆。

鐘離曄微微側目,只見鐘離廷正倚靠在窗邊,遙遙望著近處的幽蘭城鎮,不知在想什麽。

說起來他和鐘離廷並不相熟,只是族長鐘離楓給他推薦的人選,想來修為不在自己之下。

忽然,只聽一向不愛說話的鐘離廷開口:“為了徹底搞清一切,可能需要去趟中土。”

其餘三人臉色一變,中土……

曾經也是他們生活的地方,可為了避免遭遇更多的追殺,他們來到大幽國隱姓埋名了百年,讓世人皆以為他們死絕了,若不是二十五年前的意外……

那個熟悉的故土,在他們心中的形象,自然是遠超大幽國的。

可是,不能的。

鐘離曄搖頭,“中土地大物博,人才輩出,高手甚多。我們一旦暴露,後果可想而知。”

鐘離沁目光黯淡,隱隱透出哀傷,“阿川和阿靖因為任性出了陣,族長算出阿靖身份暴露,已被抽骨,在大幽國尚且容易暴露,更何況中土呢?”

鐘離逸沒說話,心中卻堵著一口氣。他出生在大幽國中,從來沒有去過中土,只在書上看過,據說陸地面積非常大,人數是大幽國的數倍,擁有各種金珠寶貝,靈器仙草,誰人不向往呢?

眾人陷入沈默。

這時,只見窗外人影一閃。

鐘離曄目光一凜,冷喝:“什麽人?!”

眾人齊齊色變,鐘離廷反應最快,立刻沖出窗口,只見黑夜中一道人影消失在墻角。

鐘離廷立刻追上去。

鐘離曄和鐘離沁緊隨其後。

鐘離逸拿起飲塵劍,同樣跟了上去。

那道黑影迅捷異常,腳踏奇異步法,每每要追上時,立刻又消失在拐彎口。

鐘離廷修為高深,一馬當先,緊隨在黑影之後。

眾人在街道被帶著轉了好幾圈,最終那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鐘離廷停在小巷中,只聽匆匆幾道腳步聲,鐘離曄鐘離沁跟了上來。

月光下,滿巷的寂靜。

那道黑影像是融進了黑夜中,不見蹤跡。

鐘離曄問:“人呢?”

鐘離廷搖頭,眉頭緊蹙,“跟丟了。”

鐘離曄臉色煞白,那人隱藏了多久?剛才的談話都聽見了嗎?

鐘離沁呼吸急促,低眸思索,道:“不管如何,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鐘離廷不說話,沈默地掃過周圍的黑暗,忽然目光停在鐘離沁身後,問:“鐘離逸呢?”

鐘離沁轉身,猛地一怔,她的身後空無一人。

小巷裏只有他們三人,可鐘離逸剛才分明緊跟在他們身後,她一心撲在那道黑影上,鐘離逸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鐘離曄心中升起一股涼意,隱隱察覺不對勁。

鐘離廷沈聲道:“回去看看。”

眾人趕回船坊閣樓時,只見房門緊閉。

剛才追得急,沒有時間關門的。

三人對視一眼,走上閣樓。

門被推開,果然見鐘離逸被綁在椅子上,遭人點了啞穴,只能“嗚嗚”地發出聲音。

而站在屋中的人,一襲淺紫衣裙,手持飲塵劍,容光冷肅,眼眸凜冽攝人,正是沈喚星。

鐘離曄萬萬沒想到,錯愕道:“你……”

沈喚星冷淡地看他一眼,道:“區區束靈陣,困不住我的。”

這幾人是真的沒想到,眼前的女子修為竟然如此高深,竟然連束靈陣都奈何不了她。

沈喚星望著眼前嚴陣以待的三人,事實上是有些意外的,“你們竟然是越金族人。”

三人神情凝重,不由自主地升起殺心。

沈喚星自然能感受到他們蠢蠢欲動的殺意,不急不忙道:“這家船坊不是你們的吧?我逃出來之後,聽見了一點聲音,在庫房裏發現了被綁的坊主一家四口。我比較好奇,你們為什麽一定要我手中的飲塵劍呢?”

鐘離曄問道:“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沈喚星坦然道:“聽見了,可你們沒說為什麽一定要我的劍,還有冒險出陣的目的。”

鐘離曄目光凝重,帶著深深地忌憚。他在暗中估算,三人齊上能有多大把握拿下眼前的女子。

鐘離沁開口:“是是非非,並不是一句話能解釋清楚,姑娘何必追問。”

沈喚星說:“我也不想追問,只是你們一直打飲塵劍的主意,這次就算放過你們,下次說不定又要使計拿走,我可就沒那麽容易再脫困了。”

鐘離沁本能地感覺眼前的女子並無惡意,可是她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去賭。

其餘人皆是如此。

越金族人擁有天生的靈通,看人一向很準,只需一眼,便能判定此人心性如何,是善是惡,哪怕披上最完美的面具,也能察覺美麗外表下湧動的情緒。

因此,他們一方面不敢信任沈喚星,一方面又察覺她並非邪惡之徒,太過矛盾的心理,使得他們竟然就這樣僵持著。

忽然,沈喚星拔劍。

三人神情一變。

劍光一閃,鐘離逸身上繩索掉落,他的啞穴也被解開。

鐘離逸立刻跳到遠處,警惕地望著沈喚星。

沈喚星嘆口氣,正色道:“僵持沒意思,還有人在等我,我到現在都沒回去,他說不定著急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別互相威懾了,不管你們要我的劍做什麽,直接說出來,要是能幫我可以幫,但是別搞那些暗的。至於你們的身份,我也不需要仙骨,更不會冷酷到將這件事說出去,我就當今日沒見過你們。況且,千年過去了,你們的仙骨真的還在嗎?我的話說完了,你們表態吧。”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的殺意褪去些,鐘離曄率先開口:“飲塵劍確實對我們有用處,但涉及本族機密,請恕不能奉告。既然姑娘誠心,我們今夜就此別過,日後絕不會耍詭計再取飲塵,望乞諒解今日之過。”

鐘離逸退至三人身後,依舊保持警惕地看著沈喚星。

鐘離曄拱手道:“告辭。”

四人推門離去,紛紛禦法寶飛至空中,很快消失在黑夜裏。

沈喚星見此,先去庫房裏解開了坊主一家四口的繩子,見他們哭著道謝,想來被綁的這些日子以為自己死到臨頭了吧。

沈喚星開口要求買船,坊主二話沒說答應下來,揩淚說要贈送救命恩人一艘好船,定好時間明日下午前來。

安置好一切後,沈喚星這才禦劍準備飛回山洞中。

想起江與珩那日在洞外等待的畫面,沈喚星心中一緊,加快了速度。

出了城,是一片黑魆魆的林子。

莫約行了半炷香,忽見不遠處靈光交錯,塵土飛揚,隱隱地傳來兵刃相斫聲,有人在相鬥!

沈喚星本不想管閑事,可身處高空,竟然一眼看見了四個熟悉的面孔,正是鐘離曄等人!

而與他們搏鬥的是一群黑衣人,竟然是黑影暗衛!

領頭之人是生面孔,但身穿服飾,明顯是寧家的修士。

從遠處都能感受到此人波動的靈力,可見修為極高,想必在自己之上。

沈喚星迅速隱藏自己,在暗中靜候。

鐘離曄大概也沒想到,剛與沈喚星分開,準備另尋他處作為據點時,竟然遭到寧家高手堵截。

領頭之人已逾二百歲,修為極高,更有一身毒術,厲害非常。

想必是寧家頂級高手之一,似乎在追捕什麽人,結果撞上他們。

真是禍不單行,老天沒眼。

而對面的寧家長老毒無言不這麽想,他奉寧小姐命令來捉拿兩個年輕人,他深知夜晚比起白天更好行事,所以黑夜一定會有動作,於是連夜進行搜索,果然沒辜負他。

雖說不是目標的二人,但卻是越金族人。

二十五年前越金族隱居換骨嶺的消息一傳出去,立刻引來大批人馬,而他是領頭人之一,與數名越金族人交過手,於是一眼就能認出越金族人的身份。

果真是運氣加身,二十多年之後,又讓他撞上了仙骨。

毒無言無聲地咧開嘴,他常年浸毒,面容醜陋,嘴唇兩邊因試毒失敗而開裂,這一笑,幾乎裂到耳後根,因此無比駭人恐怖。

仙骨,若是換上,說不定能擺脫這具醜陋的身體。

毒無言眼中精光閃爍,看著幾人的目光貪婪渴望,雙掌運氣,道:“莫要垂死掙紮,今夜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陰綠色的毒氣從他四肢冒出,迅速蔓延整個地界。

鐘離曄手中玉尺一揮,將襲過來黑影擊退。

鐘離沁指尖微動,腕上珍珠手串一顆顆飛出,聖光皎潔,咻咻幾聲打退這些黑影,攻破了包圍圈,環繞在她周圍,輕盈躍動。

她察覺不妙,黑影暗衛在不斷湧來,這樣下去敵眾我寡,會被耗光體力靈力的。

而且毒無言毒術驚人,一旦毒氣圍過來會更加不妙。

幾乎同時的,她和鐘離廷一齊道:“走!”

四人且打且退。

毒無言面容一獰,道:“想走?沒那麽容易!”

毒氣包圍森林。

四人只能合力聚成一道光罩,避免腐蝕肌膚。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突圍。

正當四人一籌莫展時,平地起了一陣狂風,以他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吹去,霎那間毒氣盡退,就連雲層也被這巨大的力量吹散。

這是?!

高空之上,沈喚星連施法印,冰墻沖天而起,將鐘離曄等人與毒無言分開。

“走!”

四人錯愕,沒想到是她出手。

然而他們很快反應過來,趁著冰墻阻隔,迅速馭動法寶離開此地。

沈喚星斷後,眼見毒無言擊碎冰墻,正憤怒地朝這裏追來,飲塵變化出一道巨大劍影,淩空打了過去。

毒無言躲閃不及,眼見要撞上,立刻身化毒霧,穿過劍身,然而再定睛一看,四下裏空無一人。

不過片刻功夫,竟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毒無言憤怒無比,狂吼一聲,驚飛了林中宿鳥。

***

飛了一炷香,眾人才停在一道瀑布邊。

但聞水聲嘩嘩,將幾人的聲音也掩住。

鐘離曄致謝道:“多謝姑娘出手。”

沈喚星道:“舉手之勞。”

緊接著一陣沈默,鐘離曄等人也沒想到不久之前還在跟她告別,結果一轉眼又再次相遇,還被對方所救,真是尷尬。

這時,沈喚星手中的飲塵劍忽然散發出一股奇光。

一向緊隨主人心意的劍此刻躁動,響起清越一聲,出了鞘。

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滿臉疑惑,只見飲塵飛在空中,劍身光芒愈發強烈。

沈喚星也十分不解,問:“怎麽了?”

飲塵忽然向林中飛去,又停在半空,似乎在示意主人跟上來。

沈喚星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飲塵自顧飛離,沈喚星擡腳跟了上去。

而鐘離曄等人臉上更是浮現一層驚異之色,像是猜到了什麽,鐘離曄低聲道:“莫非?”

那個可能讓他們心頭一熱,一齊追了過去。

飲塵在林中穿梭,不一會兒停在了森林盡頭。

沈喚星撥開藤枝,她的眼前是一座古廟,靜靜地沈睡在古老的山林中。

這座廟應是廢棄了很多年,不大,廟前盡是半腿高的雜草,磚瓦石墻上長滿了青苔,藤枝綠蘿纏繞在屋檐上,簡直要與這片森林融為一體。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覆滿綠草的小山包。

飲塵飛了進去。

沈喚星推開枝葉纏繞的山門,廟院內只有一棵茂盛的樹,一口水井,幾張石凳,一張石桌。

水井還是活的,底下是清冽冽的井水。

鐘離曄等人已經跟了上來,進入此地先是環視一圈,然後說道:“說不準真是這裏。”

沈喚星看過去。

鐘離曄等人此刻也沒心思註意她,立刻分開去探索這座古廟。

飲塵已經飛到最裏的焚王殿中,沈喚星跨入這裏時,感覺一陣冷氣侵人,擡眼一看,正堂供奉的並非神佛,而是一只上古大妖,六臂神猿。

妖相猙獰,神態栩栩如生,尖嘴獠牙,似乎正向蒼天怒吼。

傳聞這只大妖正是出於大幽國,修煉千年,妖力無邊。據說口中噴出熊熊烈焰,數年不滅,便能生出一座火焰山,供奉它的人為它起了個尊號,喚作焚王。

得了人間香火,妖力更甚,幾乎能與上古四大兇獸抗衡。但千年前已經被真神斬殺,沒想到如今還有人供奉它。

飲塵劍環繞一圈,重新回到沈喚星身邊,黑暗中,劍身光芒璀璨。

“你要帶我去哪兒?”沈喚星問道,然而她明白了什麽,說:“不對,是你要去哪兒?”

飲塵領著她來到六臂神猿像的後方,是一堵墻。

紫光熠熠,飲塵撞了上去,墻體應聲而裂,激起一陣塵土飛揚,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暗道!

鐘離曄等人聽見聲音,立刻趕了過來,見此紛紛目光一亮。

飲塵飛了進去。

所有人緊隨其後。

暗道並不狹窄,反而很寬,足以容納四五人並列而行。只是能見度很低,馭動各自法寶的光芒才能看清路。

五人在黑暗中走了很長時間,忽然聽見一陣空曠的風聲,再往前走時,是一處巨大的石洞。

鐘離逸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因為這裏大到不可思議,一丁點聲音都能引起回聲。放眼望去,滿目石壁,洞頂平滑,竟然隱隱約約地刻著字。

“你們看,有字!”

鐘離廷手指撫過墻面上深深的刻痕。

只見這道石壁上書:乙巳年十二月中,天寒,出門遠游,忽見林中飛檐一角,尋至焚王寺廟,廢棄多年,嗟嘆,遂改為鴻雁洞府,為我一人用矣。

“是他!”鐘離曄說。

他們都明白,這個他自然是指鐘離雁。

鐘離沁無奈搖頭,苦澀道:“原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鴻雁洞府。”

鐘離逸接著看向後面的字,寫道:古廟底下中空,石洞奇景非常,換作鴻雁洞府,祝吾早日登仙。

浮微訣三卷,尚有不明之地,奧義晦澀難懂,困擾多日,不得其解。

已明,原是如此。如下。

這句話完後,石壁上刻著的正是浮微訣第三卷的精妙法門,是鐘離雁領悟的精要部分,全部上書於石壁之上。

這可是越金族功法真諦,一時間四人完全將目光投註其上,舍不得移開半分。一口氣看下來,腦中清明異常,多年以來在修煉一途上摸黑前行,這一刻竟然天窗乍破,瀉進燦爛的陽光來。

沈喚星對越金族的修煉功法不感興趣,她看向最右邊的一處石壁,石壁上不僅刻字,還做了畫。

鐘離雁既潛心修煉,又愛雲游四方。石壁上記載的正是他遠游的種種奇遇,遇見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寶、仙草都被他刻在上面。

沈喚星一路觀看下來,腳步停在了一處石壁前。

石壁上記載的事吸引了她的目光。

沈喚星從頭看到尾,心中恍然大悟道:竟然是這樣,難怪世人難以尋到大幽島,居然藏著這樣的秘密,古書上都不曾記載。

鐘離雁,方鴻雁。

沈喚星想起了鐘離曄幾人打聽方鴻雁時的神情。

二十五年前,越金族居住在換骨嶺,與大幽國人相處融洽,並沒有為外人發現身份。鐘離雁為奪得心愛之人方清秋的目光,與人決鬥時暴露,越金族迫不得已隱居。而鐘離雁追隨方清秋而去,改名方鴻雁。

這是她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後得出的結論。

可是和飲塵有什麽關系?它為何受吸引般來到這裏?

她看過去。

石洞的中央,飲塵正懸浮在一塊晶瑩似雪的晶石之上,這塊晶石接近透明,透出渾然天成的仙氣。

飲塵的劍身材質竟與它頗為相似。

難道?

“你發現了。”

沈喚星擡眼望去,鐘離曄不知何時來到晶石旁邊,深深地望著她。

“飲塵是用這塊晶石打造出來的。”沈喚星下了定論。

鐘離曄深深呼出一口氣,說:“沒錯。這件神物蘊藏極厚重的靈力,鐘離雁當年與方清秋結識後,將這塊晶石分出一半交於方清秋,方清秋將它與紫霜玄鐵熔在一起,鍛造出飲塵這把仙劍。”

鐘離沁也走了過來,說道:“當時鐘離雁有一批弟子,他為了考驗弟子們的資質說出鴻雁洞府藏著他領悟的功法秘訣,以及這塊晶石,誰能通過他的考驗,解開他設下的無字天書謎團,誰便能來到這裏。可是沒人解開。之後暴露了身份,我們迫不得已隱居,他也離開了。鴻雁洞府是他最後待的地方,他或許會留下什麽,所以我們需要飲塵劍的指引,帶著我們來到這裏。”

沈喚星問:“他留下什麽了嗎?”

鐘離沁搖頭,“沒有。”

“不,有。”鐘離廷忽然開口。

所有人向他看過去,鐘離廷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壁上,而那塊石壁上滿是劍痕,淩亂不堪,毫無章法,像是發狂中砍下的。

比起其餘的石壁,痕跡更新一些。

鐘離沁深受觸動,她似乎看見了鐘離雁是如何悲憤發狂,在痛苦中留下這些痕跡,輕聲道:“他原來也很後悔啊。”

鐘離逸哼了一聲,“那又如何?都是他惹下的禍事!”

沈喚星留意到鐘離沁似乎對鐘離雁格外關註,談及時眼中總有掩飾不住的憂傷。

她恢覆哀與懼,自然能感受到鐘離沁的情緒,不由得為她側目。

鐘離沁察覺沈喚星的目光,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她說:“我是鐘離雁的弟子之一,當年沒能參悟師父留下的謎團,沒能通過他的考驗,時至今日也難以釋懷。”

原來如此。

鐘離沁輕輕一笑,一一看過石壁上的刻字,目光充盈著懷念,“不知道將來能否再次見到他,這麽多年無字天書在我心中有了另一個答案,還想著要告訴他。”

她取出一本封面灰色的冊子,翻開第一頁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沈喚星看了一眼,道:“這並非無字。”

鐘離沁笑道:“無字天書不是字面意思,師父的這本書內容晦澀難懂,難到一定程度,有字無字都是一樣的。”

這一刻,鐘離沁想起了鐘離雁當年給他們發放此書時的場景,那些時光還真是回不去了。

忽然鐘離沁想起什麽,對沈喚星道:“得姑娘相救,一路至今還未曾告知姓名。我叫鐘離沁,那位是鐘離曄,鐘離逸,站在那邊的是鐘離廷。”

沈喚星拱手道:“在下沈喚星。”

鐘離曄道:“說起來怎麽沒見到那日與你同行的少年?”

鐘離沁也頗為疑惑,“是啊,你們不是同伴麽?”

沈喚星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回去的,一路上變故太多竟然忘了!

江與珩還在那裏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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